他们连忙抬头，望向那道身影，却骤然失神——在他们眼中，那已非“人”，而是“道”本身。
有混沌初开的迷蒙，有星辰运转的轨迹，有生老病死的轮回，有枯荣寂灭的法则……
世间一切道理，皆在他身上显现，看得他们如痴如醉，神魂仿佛沉入了大道之海，无法自拔。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
平淡的声音响起，没有丝毫波澜，却蕴含着无穷奥秘。
随着话音落下，殿中再次天花乱坠，地涌金莲，大道玄音缭绕，化作无数符文钻入众人心神。
有人顿悟，面露狂喜，当场便勘破了心相之秘，元神化作纯阳。
有人茅塞顿开，多年未解的道则难题迎刃而解，修为节节攀升。
……
不知过了多久，讲道声戛然而止。
那道身影淡淡开口：“今日便到此，千年之后，再来讲道。”
言罢，身形倏然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殿中众人如梦初醒，不少人面露困惑与失落——他们心中尚有诸多疑问，却连开口询问的机会都没有。
紫霄道人缓缓睁开双眸，眸中精光四射，他整理着方才所得，心神激荡：
“原来如此！道途有阶，真仙、玄仙、天仙、金仙、太乙、大罗……而在大罗之上，尚有那‘合道成圣’之境，与天地同存，与道同朽！”
他转头看向殿中那五个蒲团，以及坐在上面的青木道人、玄溟老祖等人，心中暗道：
“我等与圣人之间，竟隔着如此多的境界鸿沟。”
蒲团上的其余四人亦是心神震动，彼此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认可与结交之意。
……
千年时光转瞬即逝，第二次讲道如期而至。
截天圣人依旧只是静静讲道，不多言，不多语，却字字珠玑，令众神圣受益匪浅。
讲道结束后，他依旧飘然离去，留下满殿怅然若失的修士。
这千年间，九天十地已然风起云涌，那些听闻讲道后修为大进的大神通者，纷纷走出闭关之地。
或统御族群，建立仙国，或占据名山，开宗立派，或遨游四海，争夺先天灵宝……
一时间，群雄并起，杀伐与机缘并存，幻心界迎来了前所未有的繁荣。
紫霄道人凭借两次讲道所得，已然成为幻心界公认的顶尖强者。
终于，第三次讲道结束。
与前两次不同，殿中那道身影并未即刻离去，而是缓缓睁开双眸，目光扫过殿中众人，最终落在那五个蒲团之上。
他的目光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令殿中瞬间鸦雀无声，所有神圣都屏住了呼吸。
“本座门下，当有五位弟子。”
陈胜的声音缓缓响起，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青木、玄溟、紫霄、庚金、火德、尔等五人缘法深厚，有大机缘、大毅力，可入我门下，为亲传弟子。”
此言一出，殿中哗然！
青木道人等五人猛地起身，连忙跪倒在地，恭声叩拜：
“弟子拜见师尊！”
他们虽已是顶尖大神通者，却深知与“圣人”之间的差距，能拜入圣人门下，乃是天大的机缘，远比统御天下、争霸九天更为珍贵。
其余神圣则面露羡慕与嫉妒，尤其是那些同样开辟心相的强者，心中更是五味杂陈，他们自认不比五人差，却无缘圣人青睐。
有人按捺不住，鼓起勇气问道：“敢问圣人，‘成圣’究竟是何等境界？”
陈胜淡淡瞥了那人一眼，目光所及，那人瞬间如坠冰窟，动弹不得，冷汗涔涔而下。
陈胜却并未怪罪，只是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大道的玄妙：
“成圣者，合道也，合于天地本源之道，非拘于形骸之限，乃融于道则之体。”
“万劫不灭，与天地本源同寿，威能无量，一念生万法，此界道理，皆由我定，众生祸福，皆在我念。”
“此之谓‘圣’——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为大道之化身，本源之主宰。”
话音落下，他抬手一挥，五道紫气自袖中飞出，宛如活物，分别落入青木道人等五人手中。
“此乃鸿蒙紫气，成圣之基，吾门下当有五尊圣位。”
青木道人等五人接过鸿蒙紫气，只觉一股精纯至极的力量涌入体内，心相瞬间变得无比清晰，道则感悟也突飞猛进。
他们再次叩首：“弟子定不负师尊所托！”
殿中其余神圣见状，羡慕得几乎发狂。
第449章 醒来
岁月长河悠悠流淌，裹挟着万古尘埃，在九天之上冲刷出条条道痕。
一缕鸿蒙紫气自虚无中垂落，宛如贯穿天地的玉色丝带，氤氲的霞光漫过九天十地，所过之处，大道共鸣，万籁俱寂。
最先引紫气成圣的是道祖座下大弟子青木道人。
他盘膝于九天星河之巅，周身环绕着三千符文，鸿蒙紫气缠绕其身，如乳燕归巢般钻入眉心。
刹那间，青木道人周身金光暴涨，冲破云霄，背后浮现出亿万丈的道影。
那道影手持道剑，斩破虚妄，口中诵念真言：“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话音落，天地间响起万道贺鸣，九天之上降下无尽金光，汇聚成一座金桥，自天穹延伸至青木道人脚下。
青木道人缓缓起身，眸中星辰生灭，抬手间，星河倒卷，日月沉浮，周身圣人威压铺天盖地：
“本座青木，今日得证圣位！”
紧接着，第二道圣人霞光自南瞻部洲升起。
火德道人端坐于火山熔岩核心，鸿蒙紫气融入其本源火种，刹那间，先天神火焚尽四海八荒，却又不伤分毫生灵。
火德道人周身火焰化作亿万朱雀，啼鸣声响彻寰宇。
他睁开眼，眸中是焚尽一切却又掌控一切的火焰，缓缓起身时，熔岩倒流，火山平复，声音如洪钟大吕，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火之一道，焚尽虚妄，亦育生机，今日成圣。”
而后数千年间，接连升起三道圣人霞光，陈胜另外三位弟子相继得鸿蒙紫气加持，证道成圣。
每一次圣人出世，天地间便会响起大道乐章，金光如瀑布般倾泻，圣人道韵弥漫九天十地，让万千修士顶礼膜拜。
五大圣人并肩立于九天之上，周身道韵交织，形成一道无懈可击的壁垒，目光淡漠地俯瞰苍生，既无欣喜，亦无悲悯。
与五大圣人成圣的荣光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当年玉景宫中三千客的凄凉。
岁月是最无情的刻刀，更是最凶险的劫数，当年那些名震一方的大神通者，如今早已陨落大半。
有的在一次次杀劫之中，被碾成飞灰，有的陨落在长生道劫，形神俱灭……
祖脉山上，一座悬浮的仙岛中，数位须发皆白的大神通者围坐于石桌旁。
当第五道圣人霞光升起时，一位身着青衫、背负长剑的老者缓缓叹了口气，声音中满是疲惫与无奈：
“又一位……九千年杀劫将至，圣人万劫不灭，我等却要在劫海中挣扎求生，何其不公。”
话音落，另一位手握龟甲的老者摇了摇头，龟甲上裂纹密布，显露出不祥之兆：
“大道至公，却也无情。圣人与天地同寿，与道同存，我等纵有大神通，终究不得超脱，难逃劫数轮回。”
众人沉默，周身气息低沉，虽为一方霸主，却在岁月与劫数面前，显得如此渺小。
每当圣人出世，他们便会扼腕叹息，那叹息中，有羡慕，有嫉妒，更有对自身命运的无力。
他们都在与劫赛跑，每隔九千年，便有一次杀劫落下，一次比一次凶险。
上一次杀劫，三千客中便有近百位大能陨落，这一次，不知又有几人能活下来。
……
岁月流转，十万个春秋过去。
天地间的气息渐渐变得压抑，原本澄澈的天穹开始变得灰暗，大地震动，江河倒流，星辰偏离轨道。
一股无可阻挡的毁灭力量弥漫在天地之间——纪元之末，已然来临。
九天十地，五方天穹，五大圣人的身影同时浮现。
他们周身道韵流转，眼神淡漠如冰，没有任何犹豫，抬手间便开始破灭天地。
青木道人一剑斩出，无尽森林化为飞灰，山川崩塌，生灵湮灭。
火德道人执掌先天神火，大地化为焦土，江河蒸腾，万物成空。
……
他们所过之处，一切都在毁灭，包括所谓的圣人道统、圣人弟子。
那些曾经顶礼膜拜圣人的修士，此刻在圣人的毁灭之力面前，毫无反抗之力，瞬间化为尘埃。
昆仑仙岛之上，那位背负长剑的青衫老者悬浮于半空，看着这一切，眼神平静无波，没有愤怒，也没有恐惧。
他看着五大圣人无悲无喜地毁灭一切，看着那些曾经依附圣人的生灵被无情抹杀，缓缓开口，声音传遍天地：
“无量量劫已至，为纪元大破灭，至公无私……这便是圣吗？”
话音落，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纵万劫不灭，与天地同寿，却失了本心，沦为傀儡，这般长生，又有何意义？”
“纵万劫不灭，也并非我所求！”
老者一声大喝，周身气息暴涨，将毕生修为凝聚于长剑之上，剑身爆发出璀璨的光芒，朝着最近的一位圣人斩去。
剑光划过天穹，却在触及圣人道韵的瞬间，轰然碎裂。
老者身形一震，嘴角喷出鲜血，身形开始消散，他却毫不在意，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容，声音依旧洪亮：
“我之大道在于本心，纵死亦无憾！”
话音落，身形彻底化为飞灰，消散于天地之间。
……
与此同时，心界之中，一片混沌的空间里，陈胜盘膝而坐，身前悬浮着一扇镇压寰宇的心门。
他身着道袍，周身没有任何威压，却仿佛与整个心界融为一体。
五大圣人破灭天地的气息，青衫老者慷慨入灭的意志，都清晰地传入他的感知之中。
他眼眸之中，原本的淡漠渐渐褪去，浮现出些许复杂的情感。
陈胜缓缓抬手，轻抚心门，细细感知着天地的状态，感受着自身与大道的联系，心中闪过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险些，便浑浑噩噩合道一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