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谋划
十方阴土,鬼气冲天。
黄袍真君提着染血的狼牙棒,身后六位结义兄弟一字排开,正在与人争论。
几日前,他们巫山七怪听闻令问轩要诛灭阴煞鬼王,特意从巫山赶来相助,很快被对方接纳。
黄袍真君大喜,不由感叹对方果真是胸襟伟岸!
可接下来的发展,却出乎了他们的预料。
今日战事不利,他们七妖浴血厮杀了一场,却被扣上一顶“鬼王内应”的帽子。
黄袍真君言语诚恳,看向那道持鼎的伟岸身影:
“令兄!我等当真是好心前来啊!”
令问轩只是淡淡颔首,手中悬浮的仙鼎泛着淡淡的金光,将周围的煞气隔绝在外。
他身侧一位身披红色袈裟的头陀已踏出一步,铜铃般的眼珠瞪着七人,冷哼道:
“师侄!非我族裔其心必异!”
“这些披鳞带羽的妖邪,平日里在巫山为祸一方,焉能听信他们的鬼话,他们主动上门,必然是与鬼王暗中勾结,否则焉有今日之败!”
“苦头陀!休要搬弄是非!”
黄袍真君勃然大怒,狼牙棒往地上一顿,石屑飞溅:
“我等虽为妖族,却从未害过一个凡人!上次青螺谷瘟疫,还是我等取巫山灵泉救治了数万生民!”
“倒是你,十年前屠了云栖寨的妖族幼崽,这事忘了不成?”
苦头陀双手合十,掌心浮现出金色佛印:“妖就是妖,本性难移!”
就在双方争执不下时,一道清冷的女声插入其中。
峨眉派的凌素心手持拂尘,白衣胜雪,目光扫过七人时满是嫌恶:
“令道兄,人妖殊途,你莫不是忘了千师妹便是陨落在妖族手中?”
令问轩也是用人在前,不用人在后的性子,千师妹的确是他的一个遗憾!
此刻闻言,面色瞬间沉了下去,手中的仙鼎骤然暴涨,鼎身浮现出山川纹路,厚重的威压朝着七人笼罩而去。
“好!好一个令问轩!”
黄袍真君看着那悬浮的仙鼎,眼中的急切化作彻骨的寒凉,他仰头大笑,笑声中满是悲愤:
“我等七人看穿气运大势,知晓你是天命所归,想来蹭点机缘,助你斩除鬼王积点功德,竟落得个‘内应’的罪名!算我们兄弟自作多情,这就走!”
“妖邪之辈,既来了,还想走?”
苦头陀率先出手,金色佛印如车轮般砸向黄袍真君:
“今日便替天行道,除了你们这些隐患!”
令问轩身旁的其余几位同伴也齐齐动了手,飞剑、符箓、法宝如暴雨般袭来,显然早已达成了默契。
“既然你们不仁,休怪我们不义!”
黄袍真君怒喝一声,身形暴涨,黄色道袍寸寸撕裂,化作千丈黄狮,鬃毛如火焰般炸开。
白鹿真君化作通体雪白的神鹿,鹿角射出银色毫光;云蛇真君则化作数百丈长的云雾大蛇,蛇口喷吐着寒雾……
刹时间,七妖同时显化本相,妖气冲天,与令问轩一行人战作一团……
可妖族虽悍勇,比起五大宗门,特意搭建的聚运七人组,却相差太多了。
令问轩手中仙鼎能压制妖气,苦头陀的佛印更是妖族克星,凌素心的峨眉飞剑专挑妖身要害。
不过半炷香的时间,白鹿真君的左角被飞剑斩断,鲜血喷溅;云蛇真君的七寸被佛印击中,鳞片脱落,露出森森白骨。
“令问轩!我等真心相助,你竟如此绝情!”
黄袍真君被镇岳鼎砸中脊背,喷出一口金色精血,眼中满是不甘与绝望。
他看着令问轩面无表情地催动仙鼎,鼎身的山川纹路化作锁链,将他牢牢捆住,终于明白——他们从一开始就不该来。
“斩草要除根。”
令问轩淡淡开口,镇岳鼎骤然落下,伴随着一声凄厉的狮吼,黄袍真君的身躯被碾成血雾。
其余六位妖族也相继陨落,鲜血染红了地下的岩石,连神魂都被苦头陀的佛印彻底湮灭。
与此同时,南海灵眼之上,陈胜掌心的水月幻境缓缓消散。
他望着远处翻涌的浪花,轻轻叹了口气:
“倒是难得的善妖,知晓顺天应势,却错把气运之子当成了机缘。”
他以运道秘术窥伺,清晰地看到令问轩身具天命位格,如同鲸鱼一般聚集天地气运。
不过这股气运,也分散流向不同的地方。
除却身旁七位同伴瓜分,虚空之中还隐有八尊阴神尊者的气息,他们皆是“一山四宗”派来护持气运之子的,也分一笔。
本来就人多粥少,自然容不得外人分一杯羹。
“五宗把持运朝之网,自家的阴神尊者都不够分润气运,一群没有靠山的妖族贸然上门,不是自投罗网是什么?”
陈胜屈指弹碎掌心的水汽,眼中闪过一丝淡漠:
“这明光界的气运游戏,可不是那么好蹭的,有实力,有背景才能结下善缘。”
就好似那取经路上的妖族,即便是良善之辈,没有背景,被卷入这场气运洪流之中,也少不得化作灰灰。
……
与此同时,陈胜盘坐在灵眼之上,也在暗暗谋划:
“竹山、合沙那些旁门真仙倒是深知气运之道,气运之子纵横天下时,皆是疯狂缩头!”
“竹山教的老怪躲在十万竹山深处炼他的‘竹藏剑胎’,合沙道的祖师更是闭了百年死关,连宗门都交给了弟子打理,半点不敢掺和气运之争。”
“他们运气也好,偏巧抓住了前一任气运之子飞升、后一任尚未崛起的空当。”
“果断冒头,以雷霆手段扫荡旁门,收编散修、夺占灵脉,硬生生聚起一方独有的气运,最后踩着那波气运浪潮成功飞升。”
“这便是运朝牢牢掌控的世界,一切都是气运说了算。”
“顺之者昌,逆之者要么成了气运之子的踏脚石,要么就成了被天庭重点‘关照’的异数。”
“我要想顺利融入天庭体系,不被当成异数打杀,必须仿着竹山、合沙的路子走。”
陈胜心中喃喃,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如此一来,这令问轩必须早日飞升才好。”
“如此,才能在明面上为我留下足够长的时间,冒头聚气。”
“既然如此,趁着如今天机混乱,便由本座来安排一场旁门浩劫!”
第415章 落子
竹山教深处,一处的石门常年紧闭,石壁上刻满竹纹符文。
密室中央的石台上,两具修士躯体静静躺着,正是红袍修士与灰袍修士刚从南域带回的“人材”。
天妒子一身墨绿道袍,面容看似年轻,眼角却刻着与年龄不符的沧桑。
他垂眸扫过石台上的两具躯体,无悲无喜的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只是缓缓颔首:
“做得不错。”
红袍修士刚松了口气,就听见天妒子轻飘飘的声音再次响起:
“下一次你们两个的任务量翻倍。”
红袍修士脸色骤变,连忙开口:
“师叔!”
灰袍修士更是声音都发颤:“这……”
两人深知这位师叔的性子,阴沉不定且狠辣无情,可这次的要求,实在是太高了。
天妒子缓缓坐直身体,墨绿道袍无风自动,密室中的温度骤然下降,竹纹符文发出“滋滋”的轻响。
他抬眼看向两人,眸子深处翻涌着黑气,声音平淡却带着刺骨的威压:
“怎么,你们有意见?”
两人浑身一僵,瞬间想起去年那位质疑任务的同伴,最后被师叔炼成了“竹人傀儡”!
被惩罚已是轻的,他们更怕自己哪天也成了石台上的“人材”。
红袍修士咬了咬牙,拉了把还在发愣的灰袍修士,两人齐齐躬身:“遵命!”
直到石门重新闭合,两人才敢抹掉额头的冷汗,踉跄着逃离密室。
密室内,天妒子却缓缓起身,走到密室东侧的池塘边。
池水漆黑如墨,八条通体透明的小鱼在水中游动,鱼身隐约缠绕着淡淡的灰色气息。
那是他以自身气运显化的“八苦之灵”,也是他“八苦轮转法”的根基。
他抬头望向密室顶端的穹顶,那里刻着一幅“星河图”,对应着天地气运流转。
“人生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五阴炽盛苦、求不得……”
天妒子悠悠一叹,声音里满是不甘:
“于我而言,最苦者,莫过于求不得啊——求不得那元神大道!”
他乃是竹山一脉千年不遇的天骄,秉持宗门气运而生。
三岁通灵感气,十一岁筑基,九十七岁便修成阴神尊者,刷新了祖师爷留下的记录。
他本以为,自己会一直顺风顺水,修成竹山第二位真仙,飞升仙界!
可谁能想到,这一步他竟困了足足一百五十年。
没办法,他的成长轨迹,恰好与两代气运之子重叠。
上一任气运之子两百三十岁才飞升,与令问轩之间几乎没有任何气运空当,竹山一脉的气运,在五宗掌控的天地大势面前,如尘埃般渺小。
“若是不能成仙,纵使生前做一方巨擘,享三百年寿元,终究会化作一抔黄土。”
天妒子抬手抚过池塘边缘的竹纹,掌心黑气渗入池水,引得八条小鱼疯狂游动:
“此等人间,于我而言便是地狱!修行一场,到头来不过镜花水月,何等可叹,何等可悲!”
百年前,他看着一位又一位阴神尊者在上一代气运之子的面前螳臂挡车。
有的掀起浩劫,却被气运之子斩于剑下,成了对方的“踏脚石”,有的隐于暗处算计,最终却落得神魂俱灭的下场。
以前他不解,如今寿元将近,才彻底明白——他们并非不知大势难逆,而是宁可玉碎,也要放手一搏!
“寿元只剩五十载,纵使希望渺茫,本座也要截取一线生机,借气运之子飞升的浪潮破劫成仙。”
从五大宗口中夺肉,自然是无比艰难,但再难也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