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亭却淡然一笑,袖袍轻拂,星幕流转,将冲击之力悄然化去,口中道:“两位大真人息怒,我天机盟与贵宗自来交好,并非独占之意,实乃此子狡诈异常,惯会穿梭虚空,布下此阵,只为防其走脱,方便姜道友擒拿罢了。待拿下后,是非曲直,自有公论。”
说罢,他转头看向阵中似是勉力支撑的陈清,语气带着一丝施舍,传声道:“李道友,你看,太一道宫与你仇深似海,若是落入他们手中,抽魂炼魄怕是轻的。不若随我回天机盟,尚有一线生机。”
他言语从容,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阵外诸强环伺,阵内道域碾压,任谁看来,陈清都已陷入十死无生之绝境!
姜桓的“天宪道域”已催至极致,律令所化的枷锁铡刀如暴雨倾泻!
陈清周身“法外真光”已薄如蝉翼,明灭不定。
“尔身怀血孽魔功,屠戮生灵,因此你炼神通便是有罪!”姜桓言出法随,一道血色罪碑凭空凝成,狠狠砸落!
陈清眉心一闪,血河化身咆哮冲出,硬撼罪碑!
轰!
血光炸裂,罪碑崩碎,但血河化身亦发出痛苦嘶鸣,被无数细小的律令符文侵蚀,似被滚烫烙铁灼烧!
姜桓冷漠道:“在此域中,吾言即为法!我说你的神通是罪,它便是罪,合该被镇压!”
陈清护体真光黯淡,似是力竭,连退数步,已退至星幕边缘。
沈南亭见状,眼底笑意更深,缓声道:“李道友,何必顽抗?你已山穷水尽,现在点头,我即刻带你离开这是非之地。”他认为大局已定,接下来就是找个契机,将人弄到城外去。
“山穷水尽?”陈清却摇了摇头,手上印诀骤然一变,“我却觉得是人来的差不多了。”
嗡!
一点星芒,自他身上亮起,旋即没入脚下大地!
“嗯?”沈南亭心头一跳,生出几分不安之感,随即惊觉阵法运转陡然晦涩了一瞬!
“怎么回事,难道他还能干涉周天星斗禁?他的底牌,应该只是玄门啊!”
阵外,眼看姜桓就要得手,太一宫二人攻势更急,煌龙宗的中年男子也是暗中蓄力,想要趁机抢先。
一时间,法宝、神通接连涌出,璀璨光辉照映四方!
碑林角落,一点寒光涌动,却是冰言妙小心探查,满心忧念:“这情况可真不顺畅,也不知我那本命挪移法,能不能将便宜师父给带出去……”
“变、变化太快了!”
远处,那群被护住的年轻修士看得目眩神迷,大气都不敢出,却是兴奋异常。
洗剑池少女喃喃道:“这么多大能……我们五宗六教,当真深不可测!”
“此番能观此战,吾等大有裨益!”
“五宗六教既然出手,谁人能挡?”
曲乐之微微摇头,摇头轻叹:“此子已成砧板上鱼肉,各方争夺的不过是谁能最终下刀罢了,可惜了这般天赋,终究成了大势力博弈的祭品……嗯?不对!”
突然,他心中一跳,感到被他维持着的星禁之阵,竟是陡然停滞下来!
“这阵……”
催动阵法的沈南亭神色一凝,身上那股子智珠在握的从容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惊疑之色。
倏地!
他掐诀的右手猛然剧颤,似被无形烙铁烫伤,那原本就是借助曲乐之相助,才勉强运转的小周天星斗禁制,竟是轰然巨震,然后阵纹逆流,星力倒卷!
“噗!”
阳宫长老曲乐之本就在维持大阵,此刻首当其冲,他大呼不妙,只来得及展开七道元婴之景,随后便被星光吞没!那身上的护体灵光应声而碎,苍老身躯如遭重锤,倒飞出去,七窍喷虹!
“师伯!”
“曲长老!”
变生肘腋,一众年轻修士骇然惊呼,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
前一刻还稳坐钓鱼台的元婴高人,何以转眼便狼狈至此?!
“怎么回事!?”姜桓心中警兆狂跳,攻势一滞,笼罩四方的天宪道域泛起涟漪,他霍然转头,厉声喝问:“沈南亭,你布下的阵……”
沈南亭脸色煞白,急急掐动法诀想要稳住阵法,但自身神念传入阵中,却似是撞上一堵铁壁,不仅被狠狠弹回,还引动阵法反噬,转眼闷哼一声!
“有人……有人篡夺了小周天星斗禁核心枢法!但这怎么可能?!”
“什么?”姜桓瞳孔骤缩,“小周天星斗禁乃玉京大阵分支禁法,与地脉天星勾连,岂是外人能轻易篡改?”
“顾不得其他了!”沈南亭当机立断,一手捏住一个小铃铛,一手掐诀,“阵,散!”
就在此时——
“轰!!!”
那困锁八方的璀璨星幕不仅没有消散,反而发出恢弘浩嗡鸣!
无尽星辉不再受沈南亭掌控,却是浩浩荡荡的呼啸而起,朝着陈清汇聚而去!
“什么?!”沈南亭瞪大了眼睛。
陈清缓缓抬起右手,那漫天奔涌的星辰之力在他掌心凝聚、压缩,化作一团吞吐不定的炽烈星芒!
“按照你们的说法,此阵合该为我所用。”
感受着掌心那磅礴浩瀚的星力,陈清看向脸色大变的姜桓,以及那由无数律令符文构成的“天宪道域”。
“你说,万法皆需循你的律?”陈清笑着问道:“那你这律法便是立身不正,该被彻底砸烂!”
他握紧那团星芒,对着前方虚空,一把抓出!
凝聚到极致的星芒随之爆发,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星光巨手,携着碾碎星辰、破灭万法的坚定意志,直撞入森严庞大的“天宪道域”之中!
“不好!”
姜桓脸色剧变,立刻变化印诀!
“万法随心,收!”
“轰隆!”
但他终究是慢了一步!
那由无数律令法典、枷锁铡刀构成的元婴道域,在这星光巨手面前,竟脆弱得不堪一击!
条条律令锁链被砸得崩断,座座法典山峦被碾为齑粉,象征着“审判”与“秩序”的森严道域瞬间土崩瓦解,被那纯粹的、蛮横的星辰伟力以最粗暴的方式,一扫而空!
摧枯拉朽!势不可挡!
那诸多律令跌落下来,其中藏有许多民愿之念,怨恨、不甘、血仇、哀叹、丧气……
“噗!”
道域被强行破去,姜桓身子剧颤,喷出一口血虹,气息一落千丈,脸上尽是骇然与震撼,蹬蹬蹬的凌空连退十数步,方才勉强稳住身形,却已是面如金纸!
“你……”
“好一个律令道域!”陈清感受着那散乱的诸多民愿之念,心有所感,摇头感慨:“这本是你借仙朝律法所凝,却公器私用,藏着不少冤屈啊!今日既是出手,那就不能留下祸根!当是一鼓作气,定下乾坤!”
他竟不停手,那星光巨手当空一扫,抓向其人,连带着那沈南亭、曲乐之亦在其中!
煌煌神威笼罩全场,压得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
第226章 你才是挑战者
“哗啦!”
元婴道域都被破了,姜桓本就受了重创,修为十不存一,这时眼看星光巨手当头落下,想要挪移,却是面色激变,竟是被星斗禁禁锢了身体!
“轰隆!”
巨手一把抓下,姜桓避无可避,只来得及激发本命神通,有千百律令符文交缠在身,化作华光法体,但转眼那符文法体便如琉璃般寸寸崩碎!
“呃啊!”
他惨呼一声,全身毛孔竟有淡淡烟气渗出,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撞在远处一座古碑上,碑身裂纹蔓延,人已是面如金纸!
陈清神色不变,张口一喷!
一团法外真光被他直接射出,用星光包裹,直刺入姜桓眉心!
“不……你怎么敢……”
下一刻,一股内劫自他体内爆发,他身体陡然炸裂,元婴飞出,却也布满了裂痕!
“怎会……如此……”
他眼中尽是不解与骇然,自己苦修多年的天宪道域,又能借力玉京律令沉淀,出口成法,动念定罪,按理说在仙朝该是无往不利,但为何会碰上一个能借力周天星斗禁的?
噗!
下一刻,元婴消散!
“此人当真能驾驭周天星斗禁!不可力敌!”
另一边,曲乐之反应极快,在星光巨手抓落的瞬间,猛地一跺脚,脚下离火阵纹一闪,卷起那群早已吓傻的年轻修士,瞬息挪移至百丈开外,堪堪避过锋芒,随即又是几个挪移,拉开了距离!
他回首望去,只见自己原本站立之处,赫然星辉肆虐,虚空震荡,不由得须发皆颤,喃喃道:“匪夷所思!当真匪夷所思!周天星斗禁,乃玉京根基,非仙帝钦命或执掌核心阵钥者不可动!此子、此子竟能反客为主,一念篡夺?!老夫……老夫看走了眼!与这般人物为敌,实属不智!”
曲乐之精通阵道,深知其中难度,正因如此,一见周天星斗禁能被人所控,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哪里还有半点战意!
“老夫也是久在玉京,沾染了这里的人习气,明明这隐星法主李清在北地有战绩,也有传闻,却还是觉得他名过其实,比不了玉京天骄,实在是不该!不该啊!”
沈南亭亦是狼狈不堪,手中那枚玄黄铃急促震荡,分化出层层玄黄之光,笼罩其身,勉强化去大半冲击,但其人依旧被逸散的星力扫中,当即气血翻腾,跌落云头,沾染尘埃。
他抬头一看,仰视天空,见陈清于星光中沉浮,自是惊疑、惊骇至极:“不可能!尊者亲赐的阵引,乃沟通大阵枢机之唯一凭证!他凭什么?难道那玄门,与周天星斗禁同源?还能操控大阵?总不能,是他自己参透了周天星斗禁吧?这根本说不通!”
“一个一个,口气很大,但遇到危险,却是一个比一个跑得快!”
陈清得势不饶人,眸光冷冽,手捏剑诀,便要再攻!
“好机会!破阵擒他!”
就在此时,一声暴喝传来!
却是外围星幕因陈清调动了大部分力量攻伐而略显稀薄,被太一道宫玉律、冥泉二位大真人窥得间隙,合力撕裂一道口子,然后二人悍然杀入!
冥泉大真人身化幽影,裹挟着寂灭死气,如九幽魔神扑来;玉律真人掌御雷霆,身后震岳雷剑虚影浮现,轰出道道毁灭雷光!
那煌龙宗的中年男子亦是不甘人后,龙吟震天,一道炽热龙息焚空而至!
三方合击,威势滔天,欲要将陈清一举淹没!
“蠢货!速退!”曲乐之见状,急得大喝,“星斗禁制已为其所掌,尔等这是自投罗网!怎的就是看不清局势!在玉京待久了,当真被浸透了心智,小看天下英雄了吗?”
然而,他的警告已然迟了!
陈清面对围攻,神色不变,反而笑道:“来的正好!就怕你们走!”
他那剑诀顺势一指,同时心念微动!
“嗡!嗡!嗡!”
漫天星辉随之而动,分化万千!
先是数道凝练如实质的星光漫天飞舞,直取要遁走的沈南亭,逼得他连连闪躲,祭出数件护身法宝,光华爆闪间险象环生,狼狈至极。
而后磅礴星力在他体外凝结成数个星辰漩涡,宛若周天星轨运行,玄奥莫测。
雷光、龙息、死气轰击其上,如泥牛入海,转眼就被绞碎、吸纳,未能撼动其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