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有啥祖宗,都是我编的 第201节

  “而我残卷阁,”他说着话锋一转,带着几分孤傲之意,“虽势单力薄,仅能倚于些许玄奇手段,游走于光阴边缘,拾遗补缺,却也胜在逍遥独立,不求闻达于诸侯,只求存续真实。阁中所藏,或许零碎,或许怪异,却可能藏着被时光尘埃掩盖的只鳞片爪,关乎天地大秘,乃至纪元兴替之根由。”

第218章 元婴炼八景

  将神念自那力士奴身上收拢回来后,陈清缓缓睁开双目。

  “残卷阁、玄卷阁,同源而异路,如今看来,倒还是残卷阁对我更有帮助,他们的记录更为古老,范围也更广。除此之外,那兽皮文卷能承载那等偈语,绝非寻常之物,其中隐秘可能不在出土之地,而在于那兽皮本身,那皮是从什么灵物身上剥下来的?”

  几息之后,他按下心中诸多猜测,将注意力转回此次降临残卷阁的最大收获——

  关于太元仙帝遗迹的线索。

  “玉京之中,与太元仙帝有关之地虽然不少,但太景继位后,打着怀念、追忆的旗号,改建、扩建,最终往往覆盖了原本的太元道韵,改旗易帜,不复有太元遗留,所以明确的太元遗泽有三处……”

  陈清心中浮现出于印方才凝神述说时的景象。

  “第一处,便是圣元太庙,乃是仙朝官方敕建,享万民香火祭祀,气象最为堂皇正大,但也必然守卫森严,规矩繁多,更是各方目光汇聚之所,想要无声无息接近核心,难如登天,况且也不该惊扰此地。”

  “第二处,则为太元玄碑,据说乃是太元仙帝飞升前,以指为笔,天地为卷,将道韵拓印于一块碑文之上,其上虽无片言只字,却蕴含其修行感悟、神通妙理,若能于碑前静坐感悟,或可得大机缘。但此碑玄之又玄,缘法不到,往往枯坐百年亦是无用,且觊觎者众,乃是非之地。”

  他话音微顿,眼中闪过一道奇光。

  “而这第三处,泥犁之底!”

  他回想起于印说这话时,那兴奋莫名的表情——

  “那泥犁之底并非庙宇,而是一处入口,据说是在仙帝参悟了佛门玄妙后,方才立下,通往太元仙帝早年亲手封禁的一处秘所,内里镇压着仙帝成就大道前,于红尘中斩落的旧我与诸多因果孽障,更有秘传提及,仙帝飞升超脱,并非毫无代价,其褪下的部分非道之躯,亦封于此。”

  收回思绪,陈清深吸一口气,即便是转述,也能感到这短短几句描述中蕴含的惊人信息量与诡异气息。

  “于印再三告诫,前两处遗迹,纵无收获,大抵也无性命之忧,但那泥犁之底,凶险莫测,且牵扯太大,仙朝对此地的记载几乎是一片空白,仿佛刻意抹去,残卷阁中也仅有只鳞片爪,语焉不详,如此看来,这玉京所能利用的底牌,反而变少了,或许,该去试一试,被太景仙帝覆盖了其他太元遗迹?”

  陈清缓缓握紧了手掌,心中权衡思量。

  玉京三迹,庙堂、碑林、泥犁之底。

  前面两个好找,却在众目睽睽之下,后面一个隐秘,于印也提供了路线,却藏着凶险。

  而陈清的梦中身,如今吞了太一之门,真正招惹了太一道宫不少,消息传出去,还会引来诸多觊觎,若无底牌的话……

  “其实问题也不大,大不了就离了玉京,反正这次除了玉京的太元遗泽,还知道了其他几个遗迹的具体位置,找个地方一猫,好生修行一阵子再出来便是,反正接下来无论是梦中,还是在梦外现世,我的主要目标,都是凝结元婴,更进一步!只不过,我这奠定金丹的功法太过驳杂,想要元婴化景,还需要筹谋一番,寻一些法门。”

  “咚咚咚——”

  这时,柳双儿敲了敲门,然后推门而入。

  “陈君,你吩咐搜罗的东西,都已经备齐了。”说着,她将几卷字帖、几件物件,连同一枚温润玉简置于桌上。

  “多谢!”

  陈清目光扫过那几卷字帖,微微颔首,待落到那枚看似平平无奇的玉简上时,眼神倏然一凝。

  他伸手取过,神念探入其中。

  玉简之内,并无长篇大论,只有寥寥数百字的古篆,每一个字都似是由无尽锋芒凝聚而成,看上一眼,便觉神魂刺痛!

  压下不适,陈清神念一转,首行五字上——

  《斩孽化景法》!

  “嗡!”

  一点变化莫测的云雾,忽的在他眼前展开,但等他将神念收回,那云雾顿时散去!

  “这是化景法门啊……”

  虽然还没有详细阅览,但这惊魂一瞥间,陈清已自那玉简中捕捉到了一股斩断虚妄、演化真实的意蕴,让他隐隐抓住了一点玄机!

  柳双儿注意到陈清的神色,未等他开口,便嫣然一笑,带着几分洒脱之意的道:“陈君此番助我,几次力挽狂澜,于公于私,都是大功一件。本想用那遗迹试炼的名额酬谢,但你志不在此,正好,便将此物予你,也算是论功行赏,名正言顺。”

  陈清沉吟片刻,问道:“此物有何来历?”

  柳双儿就道:“此法与大炎朝廷乃至我柳家都无甚干系,乃我早年一次追剿大盗,从其秘藏中所得。”说着说着,她的语气越发认真:“这法门颇为特殊,并非直指大道的性命真解,也非杀伐护身的神通,而是一门辅佐修士凝练、雕琢内景的秘术,堪称炼景之窍门,但因灵气稀薄,难以施展,只能作为参考,对许多人来说,乃是鸡肋,才被束之高阁。”

  她看向陈清,正色道:“我见过不少人,”刚破境便急着寻化景法门的,多半是底蕴虚浮,欲借外道强冲关隘。但你金丹九转,根基之厚前所未见,此刻求此法,非是冒进,而是水到渠成,这门《斩孽化景法》不涉道途根本,专精于‘斩化’二字,正合你用。”

  说到这,她略微压低了声音:“若无玄牝碎片这等机缘为引,纵是有着九转之姿,也难真正圆满,要止步八转,但如今你既功行圆满,下一步,自是内景的锤炼与升华。”

  陈清手握玉简,沉默片刻,方道:“即便如此,此前所为,换取此法,依旧显得分量不足,这份人情,陈某记下了。此物……于我确实有用。”

  他心中清明,柳双儿此举,绝非仅仅酬功那么简单。自己刚至九转,正需这等化景秘术,对方便恰到好处地送来,这绝非巧合。

  正如自己清楚每个修行关隘需要何种资粮一样,身负朝廷职司、见识广博的柳双儿,自然更深谙此道,投其所好,急其所需,才显诚意与分量。

  柳双儿笑道:“有用就好,你放心,待你回山,此番晋级之事,吾等会尽力为你遮掩,省得那无关琐事,扰了你的安宁。不过,你也要有准备,你这等惊才绝艳的天赋,能瞒住一时,时间一长,必为人所察觉!”

  “多谢!”

  等登上了返回溟霞山的飞舟,陈清依旧抚摸那枚玉简,神念反复扫过其中数百个意蕴盎然的古篆。

  远远地,看着飞舟远去,柳双儿却叹了口气,那言若霜亦是神色微变。

  柳元辰则道:“放心吧,自有你们相见之时。”

  柳双儿却说:“我叹息的是过些时日,那遗迹飞来,要聚集来一批人,自以为天赋过人,傲视群雄,却不知明明有人天赋更胜他们!”

  柳元辰一听,笑道:“以陈掌门的天赋,名扬东灵,乃是早晚之事!如今无人知晓他的天赋,未必就是坏事。”

  他却不知,在那城中,就有一男一女,远远观望,对视了一眼。

  “溟霞山陈清,似乎是这个名字……”

  .

  .

  飞舟之上,陈清越是感悟,越是心惊。

  这《斩孽化景法》确是一门极其实用的辅修秘术,它自身不提供具体的道途修炼之法,却能为任何道途修出的紫府内景提供“锤炼”与“塑形”之功法。

  此法的核心精义,便在于“斩”与“化”二字——将虚无缥缈的内景斩出,精炼之后,化作外景!

  金丹九转的特点,在于在身外十丈之内,将内景投影出来,凝实如真,而元婴之景,则是真正将内景化作外景,不再局限于十丈范围,开始侵蚀和影响天地乾坤!

  但这些外景,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炼出来的,需要特殊的法门,配合特殊的地点。

  “金丹九转圆满,寻得先天一炁入体,便可成就元婴,但这时的元婴,乃是无景之婴,虚有其名,后面需要一步一步的炼景。”

  “不同的功法,往往需要不同之景,要去乾坤虚空各处蕴养,将外在的天地之相,化入体内为内容,再蕴养炼化成元婴外景!”

  “不管诸景如何变化,都要符合‘八景二十四真’之序,也就是将天地万象,分别融入风、雷、水、火、山、泽、天、地这八种意境,最后八景归元,结玉宸敕令!不过,现世因灵气稀薄,听说每一景都要搭配特殊的丹药,丹方与药材都价值千金!”

  陈清实际上看过许多道途典籍,其中有几个,也涉及了元婴境界,所以他知道,不同功法道途,按照属性不同,炼化天地之景的方法和窍门也不同,许多元婴修士,为了炼化一景,往往要在某个特殊地点,待上几十年、上百年!

  “但柳双儿给我的这套法门,居然涉及到极深的因果妙用,可将自身纠缠的因果、显化的异象,通过某种玄奇途径,斩出、炼化,熔铸于元婴之景中!若依此术修行,或许连我丹田中那扇诡异的‘伪玄牝之门’,都有望斩出,炼成一具独一无二的元婴外景!”

  一念至此,纵然以他的心境,也不由泛起波澜。

  但陈清却迅速压下杂念。

  “路需一步步走。”他的目光恢复清明,望向远处若隐若现的溟霞山景,渐渐平静,“当务之急,是彻底巩固九转金丹之境,将玉宸紫府打磨圆满,待根基无瑕,神完气足之日,便该去寻那先天一炁,尝试叩问元婴大道!”

第219章 山中顿悟

  溟霞山,气象已新。

  陈清驾飞舟临空,俯瞰山门。

  但见山脚阡陌纵横,灵田层叠,一个个佃户正勤耕其间。再往上看,新辟的道路如白练盘绕,几处殿阁地基已起,石料堆积,匠人穿梭,虽还未成气象,却已显出世外宗门的格局来。

  “这才离去几时,竟有这般变化。”

  惊讶中,飞舟降至山腰,他见此处有一片新筑的屋舍错落有致,青瓦飞檐,廊柱初立,不少工匠正在忙碌,凿石声、吆喝声不绝于耳。

  那灵气虽仍稀薄,却有缕缕自地脉渗出,汇入新成的聚灵阵中,显是经过高人调理。

  “有这份人力物力,还能请来高手规划,必是少游的手笔。”

  这么想着,陈清自飞舟中走出,刚踏入山门,便见一人疾步迎来,正是白少游。

  “师尊!你回来了!”

  “嗯,”陈清目光扫过周遭,“这些时日,辛苦你了,竟是开辟出如此气象。”

  “分内之事,何谈辛苦。”白少游笑容爽利,随即侧身引路,“师尊请,正好有几件事需向你禀报。”

  陈清倒也干脆:“只管说。”

  白少游当即边走边道:“弟子已请人丈量全山,我溟霞主脉连带支系,延绵六百三十里,有峰十二座,其中有主脉八峰,以我等所在主峰为尊,尚无名号,还请师尊赐名。其余支脉四峰,眼下却有些碍难。”

  “哦?”陈清目光微动,他其实对溟霞山的了解,仅限于自家山门这一亩三分地,对其他部分的了解并不深,一来过去有师父周元靖主持,二来他自接任掌门,一天都没有懈怠,都在努力睡觉做梦,如今既入金丹,足以庇护一方,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现在一听汇报,便觉得这个弟子做事还是挺靠谱的。

  白少游则道:“那四峰被几家妖类盘踞,修为不高,却占着地利,不过师父也不用操心,弟子已派人传话,命他们限期迁走,或可允其留在山中别处修行,但峰头必须让出,自来大宗的山峰,那都是有数的,往往是长老、真传才能选为道场!岂能让妖类独占?”

  他见陈清面有沉思之色,立刻补充道:“师尊放心,此事并非强逼,已有巨浪门、沉沙帮等友宗声援,甚至还有一位神秘高人,来无影去无踪,神龙见首不见尾,却也出手镇压,令那几个妖类不服也得服,放心妖类都是从物竞天择中挣扎出来的,最是懂得权衡。”

  听到这,陈清立刻意识到,这是自己南滨盟主之位在起作用,至于那神秘高人……

  “是那魔道祖师君无涯?”

  白少游则进一步介绍道:“其实,弟子这是在救他们,咱们隐星门日后必是要光大的,此时让峰,那就是入伙,将来或许还能得个‘护山灵兽’的正经名分。若是不识时务……”他摇摇头,露出一抹冷笑,“那便是自绝于正道,剿灭了也是应当,到时史笔如铁,后人只会唾骂。”

  陈清听他一番分析、处置,暗道这弟子确是家学渊源,深知软硬兼施、名利并驱之道。

  “既如此,便依你之意处置。”陈清一摆手,“宗门俗务,你多费心,不过修行之事,也不能懈怠,你在第二境也徘徊许久了,也当想办法更进一步了,我这几次闭关,有了不少心得,待晚些时候,你与大螯、小鳐、猴儿他们一同过来,我来给你们讲法。”

  白少游闻言精神一振,躬身道:“谨遵师命!必不辱使命!”他这才注意到,自家这位新拜的师父,身上气息浓郁,越发高深莫测了,不由暗道:“当初师尊修为与我相当,所以才让我犹豫许久,才有了决断,如今再看,师父的进境当真不可思议,这恐怕不光是天赋、资质能解释的……”

  说了几句之后,陈清拾级而上。

  白少游紧随其后,指着原本的山门所在,说道:“师尊容禀,原有山门屋舍八间,皆按原貌保留,此乃吾派发轫之基,一砖一瓦皆蕴气运,弟子以为当设为禁地,供师尊清修。”

  “何必如此繁琐。”陈清失笑摇头,但随即心有所感,冥冥之中,似是抓住了一点灵机玄妙!

  这时,蹲踞肩头的黑猫忽然竖起尾巴,眼瞳闪过异光:“掌教老爷,您这弟子倒是通透!宗门立世,松紧皆要有度,宗门布局,确实也要有所分布,当该如帝王南面般令出法随,议事大殿要建在龙脉抬头处,藏经阁需镇住地火灵眼,弟子居所按北斗排列,如此方能借天地之势养宗门之气!昔年太一祖师立教时,祭坛要怎么筑,阵眼如何埋,那可都是有讲究的!”

  白少游闻言一怔,打量这口吐人言的玄猫:“不想竟是通灵仙兽?”

  “仙兽?”黑猫胡须轻颤,倨傲昂首,“本座乃太一道宫护法圣兽,幽影豹麟是也!掌三千禁法,通阴阳仪轨!”

  “失敬!失敬!原来是大家!听阁下这意思,该也是通晓过往之事?”白少游说着,眼中一亮,“那日后咱们理应多多亲近。”

  说罢,他心中灵光一闪,望着依山势起落的殿宇地基,忽道:“按着阁下的说法,东北角那处偏殿若是再挪三丈,正好能接上地脉节点。”

  黑猫一听,上下打量白少游,点头道:“小子倒有些眼力,孺子可教也!”它抬起爪子,凌空勾画,“其实,若在此处添座照壁,引寅时紫气入阵,效果还能再添三成……”

  一人一猫竟就着风水布局论道起来。

  陈清立在苍翠间,望着渐成气象的山门,眼底掠过笑意。

  “师父,我总算没将这宗门给弄散架。”

  到了这一刻,他隐隐对于经营之道,对于如何做宗门之主,有了一个模糊的概念和想法。

  “自来成事之道,贵在明人善任。昔太公治齐,简其礼,因其俗,不过数月而民归;管仲相桓,察能授官,遂成霸业,此皆明主不躬细务,而委政贤能之故。”

  想着想着,陈清的思路渐渐通畅。

  他于这经营山门、调理地脉之事,实非所长,强为之,不过中人之资,只是修行之道,达者为先,他既登临九转金丹之境,一身修为便是宗门最大的依仗,如定海神针,镇住气运风波。日后,只需将自身道途感悟、神通妙法,传授于门下俊杰,宗门枝叶自然繁茂,何须事必躬亲?

  此念一通,陈清心中灵机愈发活泼,身上气机与脚下溟霞山脉隐隐共鸣,忽生一念。

  “宗门要兴盛,除了人杰,还需地灵,此山虽灵脉贫瘠,但我丹田之内的伪门,几如一座活着的洞天福地!若于山腹深处辟一静室,长坐其中,引此门灵气反哺山根,日积月累,潜移默化,未必不能点石成金,将这溟霞山硬生生造就成一等一的灵山胜境!只是,尚不急在一时。”

首节 上一节 201/418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