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神飞速凝实、壮大,一股通透之意弥漫开来。
四周浓郁的玄霜灵气疯狂汇聚,在他阴神体表凝结成一层薄如蝉翼、近乎透明的冰晶法衣!
法衣之上,无数细密篆文流转不息,隐隐散发出一股万劫不沾、沾之则引动寂灭的意境。
正合陈清当初承负减因时,直接灭绝一家宗门的结果!
阴神后期,法衣蔽劫!
后期之后,便该是朝着阴阳相合的境界进发!
陈清心念一动,知晓自己本就存有阴阳契机,于是那丹田深处,炽白跃动的“大日真炎”外丹微微震颤,一缕精纯霸道的纯阳真火被引出,沿着经脉,渡入泥丸宫,与包裹着蔽劫法衣的阴神缓缓交融。
“滋啦——”
极阴与至阳相遇,并未爆发冲突,反在《太阴寂灭轮转经》的统御下,形成一种奇异平衡。
阴神核心处,一点纯阳火苗悄然孕育、扎根,散发出勃勃生机与破灭重生的轮转真意。
阴神的气息,更在这一刻朝着圆融厚重发展,距离阴尽阳生、坎离交泰的阴神大圆满之境,只差最后的水磨功夫!
“蕴养纯阳,坎离交真,一年之内,阴神便可圆满!”
这时,他才有闲心回顾此番入梦的变化,此时回顾道衍录中的新增语句,却不免让他有些疑惑。
“障目乱神,破妄洞真。”
障目乱神,代表着他的直接感知被屏蔽、阻碍,同时意乱神迷,道心躁动。
破妄洞真,则直接表示他破除了虚妄、阻碍,洞察、彻见了真谛和道途。
“我本以为是循着袭击,打破了那层禁制阻碍,一跃参悟那遗留于此的道途伟力,怎的现在来看,反而是我这梦中身,又自己去开创了一条道途!?嗯?”
随即,他察觉到了周围的气氛诡异。
道境之内,一片死寂。
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陈清身上。
冰晶落尽。
原老一步踏出,便至陈清身前,笑道:“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这开创一道的事,当真是难之又难,但最难得莫过于第一步,你却已是踏出了,后面便是不断累积了。”
他显是知晓道途隐秘的,浑浊老眼扫过陈清的面庞,满是赞许,随即转向云漱、霁月二人:“云漱、霁月,此子于我广寒有大缘法!当好生招待,若有所需,当予便利,若遇疑难,尔等亲自解惑!日日相伴,莫要怠慢!”
云漱、霁月点头称是。
原老目光一转,又落在几步外的凌婉身上:“你这女娃,多与寂明小友走走,带他看看我北冥风物,冰渊雪谷,咱这北地寒光,乃是筑路灵光!”
说完,他又冲陈清笑道:“得小友之助,老朽这会亦有心得,需沉浸感悟,便先告辞了,日后再向你请教。”言罢,袍袖微拂,身形如冰雪消融,无声无息地散去。
陈清看出老者身份不凡,冲着消失之处拱了拱手。
原老一走,道境中的气氛骤然活络。
那蓝袍修士抢步上前,深深一揖:“在下广寒宫阙冰魄殿执事,韩冰!先前有怠慢之处,还望道友海涵!”
他身后,身形瘦削的修士也笑容满面地挤过来:“贫道茶川子,忝为玄霜道境守碑人之一。”
其余人等,无论先前是漠然枯坐还是惊疑旁观,皆围拢上来,自报家门,言语间或惊叹、或结交、或隐含探究。
一时间,陈清身边围满了北地修士。
他抱拳环礼,应对从容:“诸位道友谬赞,寂明不过偶得灵光,侥幸罢了。”
言语不卑不亢,更显不凡。
人情寒暄,足足持续了小半个时辰,陈清才在凌婉的“解围”下得以脱身。
踏上凌婉的冰魄飞剑,寒风扑面,他心绪稍稍沉淀。
“道途初辟,《太阴寂灭轮转经》止于金丹五转,后续之路如雾里看花,这说明根基虽立,却需万法为砖石,方能垒起通天之阶。尤其是阴属法门的精义,不同道途对虚空、寂灭、轮转的阐释,更是关键!”
陈清目光投向脚下茫茫冰原,心中念头急转。
“这下子,我对阴属法门的需求不仅没有减少,反而还增加了!但大日真炎道途仅此一份,只能换取一家真解,杯水车薪,远远不够!想要在此处谋取……”
突然,他心中灵光一闪!
“仙朝的道途,过了几万年大概都崩解了!那原本的功法岂不是就没了用处?在现世,除了作为古籍,怕是再无价值,所以这些过去的道途在现世当更好获取!只是这途径……”
陈清念头急转,梳理思路。
“大炎朝廷库藏浩瀚,定有尘封道途,只是如何兑换却是问题,还有就是那残卷阁,既是记录过往历史,必然有这些尘封道途!”
他微微蹙眉,随即又舒展开。
“此事急不得,当务之急,是彻底消化此番所得,稳固阴神后期境界,蕴养那一缕纯阳火种!其他的,日后一步一步谋取。”
冰魄飞剑划过一道流光,稳稳落在“凝冰居”前。
寒镜真人早已立在冰阶之上,见陈清落下,他一步上前,抬手拍在陈清肩头,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激赏与自豪,声音却压得低沉:“好!好!好!师弟果然天赋奇才!”
霁月真人飘然而至,脸上带着温婉笑意:“寂明道友此番收获,可喜可贺。宫主有谕,道友在宫阙内一切用度,皆按最高规格,有何需求,随时可寻我或云漱师姐,若有心得,还望能与吾辈印证一番。”
说着,她话锋一转,神色稍肃:“道友所悟玄妙,宫主之意,暂不外宣。不过道境之中目睹者众,终是不能尽瞒,或许会有其他传闻,还需做好准备。”
正如霁月所料,这相关的传闻,很快传到了宫阙各处,掀起诸多议论。
族中,也顺着风,钻进了冰窟静室的靛衡子耳中。
“引动先贤传承遗泽?参悟了神通?”他听着传闻,若有所思,寻了个契机,拿出一枚冰髓月哨,对着低语传声:“澈儿,听说那寂明小儿,在广寒宫阙的传承洞天中攫取了好处,参得了神通!”
骨哨微微一亮,传出一个漠然之声:“神通?小道尔。任他领悟千般术法,只要未触及道途根本,终是镜花水月,徒为他人做嫁衣。”
理应被镇于冰狱中的冷澈,竟是声音从容:“师父尽管放心,只管潜伏着收集情报。那寂明子,连同其他几份资粮都已在吾彀中。只待他落单时,将他与其他人一并‘采撷’,化为吾身之柴薪!届时,阴魔容纳阴阳,金丹大道,唾手可得!然后,便是魔道在北地大兴之时!”
冰髓光芒熄灭,骨哨恢复沉寂。
第119章 惊变【第二更】
接下来三日,风平浪静。
凝冰居内,陈清盘膝而坐,气息沉凝。
泥丸宫中,那枚模糊的月相符篆光华流转,虽未凝实,却已稳固,不再有崩解之兆,隐隐与天地间某种玄奥韵律共鸣。
“道途之主位格,尚未真正降临。”他心念转动,“《太阴寂灭轮转经》所载,一直到金丹五转,但五转之后,仍不完善。登临金丹,突破时能一口气达成几转,便代表着潜力高低,如今的主要制约,乃是这功法本身的完善程度!”
金丹之道,一步一重天,每一转皆是底蕴的爆发与升华。
积累雄厚者,一入金丹,或可连破数转,直冲霄汉;根基浅薄者,耗尽心力或也止步于一转、两转,终生蹉跎。其中差别关联着诸多元素,天赋、底蕴、积累、运势,缺一不可。
“在冲击金丹之前,当借两界之便,穷搜万法精义,补全这后续之路!”陈清眼中精芒闪烁,“同时更要积累无量底蕴,届时方可一鼓作气,多冲几转!”
正思量间,寒镜真人推门而入,道袍上缠着寒意,脸上却带着笑意:“师弟,太阴教来人了。听闻你在玄霜道境中之异象,幽婵长老此来,已是言明,他们愿开幽冥古洞,并将可破禁制阻隔的‘护法符’交给你,任你参悟其道途真意!”
“还有这等好事?”陈清心头一动。
这用来参考的阴属功法,正是他当前所需!
若能多接触些完整的阴属道途,对其推演完善《太阴寂灭轮转经》,有着巨大帮助。
不过……
陈清直言道:“应当是有条件的吧?”
寒镜真人点头道:“不错,他们说,想派人几个有天赋的弟子,跟着你修行。”
“哦?”陈清奇道:“就是不加入隐星宗,却来做我的弟子?这样也行?如此一来,道途岂不是要散落在外?”
寒镜道人笑道:“若是其他人,自然有顾虑,但你若为道途开创之主,那自然是修行法门的人越多越好!而且,你若为道途之主,对修行道途之人有着影响,可令外宗修行之人无法外传,只待支撑新道途初期成长,日后再归入宗门,令外宗传承渐渐凋零,这等应对之法也是常见。”
顿了顿,他又道:“不过,也有道途分传几宗,为的就是广收弟子,维持道途不灭,咱们门中的玄冥冰魄道,本是广寒宫阙的传承之一,后来也为吾宗传承,算是被广寒宫阙默认了。”
恰在此时,冰魄剑光破空而至,凌婉身影落下,眉宇间带着一丝急切:“寂明道友!听说太阴教的人来请你?”
“不错。”陈清并不隐瞒。
凌婉看了一眼寒镜真人,直言道:“宫中诸长老闻道友之能,正紧急商议,或可破例开启中一条道途供道友参悟!只是条件尚在商榷……”
陈清听着,思量起来。
寒镜真人却是直接道:“还在商榷?那吾等便先去那太阴教走一遭,道途修行,争的就是朝夕机缘,岂能枯等?待从太阴教回转,再议广寒之事不迟。”
凌婉语塞,只得道:“既如此,容我回禀。”剑光再起,匆匆离去。
不多时,霁月真人与凌婉联袂而来。
霁月真人脸上挂着温婉笑意:“寒镜师兄行事,还是这般雷厉风行。也罢,约定在前,本就是你等拿着大日道途过来,在几家之中挑选一个,你师兄弟要去太阴教,我等自然不会阻拦,只是……”
她话锋一转,神色稍肃:“近日北地不宁,百族异动频频,山北更是凶险莫测,为确保万全,我与云漱师姐商议,由我与婉儿随行护送,以策安全。”
寒镜真人目光如电,在霁月真人脸上扫过,心知这“护送”之中,亦不乏“看顾”之意,但事关陈清安危,他亦不愿托大,颔首道:“如此,有劳师妹。”
山门之外,玄水梭舟悬停半空,幽婵长老与那名二八少女早已等候多时。
寒镜真人一来,就冲她道:“道友,久候了。”
幽婵长老目光在霁月真人身上略一停留,便转向陈清,笑道:“寂明道友,请登舟。”
陈清看着那飞舟,又瞧了瞧周围的众人,心中一沉,就道:“吾等不妨分开乘坐,人多或许会有不便。”
幽婵长老笑道:“道友莫要担心,这飞舟看着小,其实内蕴乾坤,里面别有洞天,能分化诸多洞府,可供各位休憩,请!”
事已至此,陈清也不好再拒绝,省得让人误会。
“兴许这次能顺利,毕竟这一船里,光是金丹真人就有三位!”陈清踏上玄水梭舟的甲板,心中稍定,待他一步迈入,眼前豁然开朗。
舟中竟是一片清幽别院,小径溪流,玲珑假山。
几处小巧洞府门户半掩,隐见玉榻蒲团。
幽婵长老引着众人各自择了静室安顿。
几息之后,梭舟一震,化作一道幽蓝流光,向北飞去。
罡风如刀,撞在梭舟无形的护壁上,发出阵阵声响。
陈清立于舟首,极目远望。
冰原之上,有铁甲妖蜥群奔腾如潮,卷起雪尘蔽日,凶煞妖气冲天而起。
身后传来脚步声,却是幽婵长老来了。
陈清收回目光,不禁问道:“幽婵长老,贵教总坛位于山北前线,直面百族兵锋,那百族冲关的时候,岂非首当其冲?”
幽婵长老笑道:“那也要他们能找到才行。”
顿了顿,她进一步道:“吾教所驭太阴之力,乃是对‘虚’与‘阴’本源的驾驭,可藏形匿迹于九幽之隙,此舟内的洞天分化,乃至我教山门根基,皆系于此道。山门所在,非定于一处,其形其位,如月隐云后,流转无定。”
她似是谈性渐起,随即就道:“吾教的开山祖师,当初携镇教重器北来镇地,便是为了护佑中洲安宁,留下山门传承,也是为了传此宏愿,几千年以降,吾辈门人,借助太阴之力与百族周旋,方有今日气象。”
陈清听得肃然起敬,自是想起残卷阁中那悲壮碑文,试探着问道:“不知长老近来可曾察觉北地有异?”
幽婵长老叹道:“北冥苦寒,百族如附骨之疽,扫荡复来,周而复始,不曾见过多少异样。”
陈清闻言,只得作罢,毕竟那碑文年代模糊,难以确定是哪一年之事。
陈清跟着又问:“长老,贵教所在,边上可有海?”残卷阁的记载中,太阴教最后是为了堵住海眼,才因此灭绝,可见海眼与魔有关。
“海?”幽婵长老笑了起来,问道:“此地名为什么?”
陈清一愣,回道:“北冥。”旋即恍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