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家 第8节

  余缺心间凛然。

  他明白自己今天教化家神的水平虽然猛涨了一大截儿,但是刚才也是差点就堕入魔障。

  若不是屋中的两个小妹尚在,人气十足,他也记得门房青大爷的教导。

  其今天即便不入魔障,整个人恐怕也会被家神改变,变得越发偏激张狂!

  余缺一边默默的吃着面条,一边在心间反省着自己。

  一并的,他对于进入县学当中修行的想法也是更加的强烈。

  身为伏氏宗族的外姓子弟,他身上虽然流着一半的伏氏血脉,但是宗族内的真正仙家传承、长者教导,和他半毛纸钱的关系都没有。

  只有进入县学中,他才能得到正统的仙学教导。

  否则的话,仅仅靠着一本《仙学》经典,以及旁人的只言片语,自修自学,类似今天的危险必将再出现。

  吱呀!

  开门的声音响起来,沉重的脚步声出现,顿时吸引了正在哧溜面条的三人。

  是叔父和叔母两人回来了。

  有疲倦的声音响起:“你们两个吃完了就赶紧回房,别跟个夜猫子似的。”

  随手将两个堂妹赶回了房中,叔母默默的收拾餐桌上的碗筷,叔父则是坐在了余缺的身旁,紧锁着眉头,掏出了烟枪,沉默的啪嗒啪嗒的抽起。

  好一会儿后,叔父才出声:“几时养的家神?”

  余缺回答:“不久,回来前的三天,在县学火室里面炼的。”

  “看模样,不像是寻常的猫精猫怪?”

  “确实不是。”余缺顿了顿,道:

  “是一头僵尸家神,学名猫脸人身僵尸。”

  简要的几句话后,现场再次陷入了沉默中。

  好几息后,客厅中方才响起叔父的叹息声:

  “僵尸类的家神,可以说是九品家神中的好货色了,铜皮铁骨的,能打能扛,唯一的缺点就是蠢笨了点,行动不便。但是你这家神,不仅不蠢笨,反而灵巧的很,当是九品家神中的上流之选,族中恐怕都没几只能比它好的……

  好,真好啊。”

  听见叔父的赞赏,余缺的脸上露出笑意,但是他一抬起头,却是瞧见了叔父怔怔盯着他的目光。

  一只粗糙的大手当即压在他的头上,让余缺的视线落下去。

  叔父的声音有些不自然:“你这孩子,得遭多大的罪、受多大的苦啊。”

  余缺闻言,一时喉咙中也是堵得慌,不知该回什么话。

  还是叔母听见爷俩的话,她走过来,啪的将叔父的手打了下来,埋怨的说:

  “孩子都多大了,都比你有出息了,还随便摸孩子的头。”

  叔父悻悻的收回手,但是刚骂完叔父,叔母自己却又抹着泪,低声道:

  “还好回来了呢,否则婶儿和你叔父,该咋和你爹你娘交代。”

  余缺的父亲和叔父是亲兄弟,母亲和叔母同样也是姊妹关系。

  两兄弟自幼命苦,好在大的有出息,年轻时养了家神,在县衙中当值,还得到了伏氏的青睐,娶了一伏氏旁支女子为妻。

  只可惜后来,余缺的父亲和母亲都死在了邪祟妖鬼的手中,兄弟俩当中小的,也就是余缺的叔父,不得已带着余缺寄身在伏氏宗族内,最后还当了赘婿,和叔母结亲后,一对女儿姓伏不姓余。

  因此不管是叔父和叔母,他俩都和余缺血缘相连,虽然不是亲生的父母,但是也差不多,甚至比一般的父母养儿,他们待余缺还多了几分尊重。

  如此的家庭环境,也是余缺在觉醒宿慧后,最为庆幸的一点,极为感激。

  “好了,咱爷俩说话,你在这瞎捣鼓作甚。”

  叔父轻咳一声,佯装恼怒的对叔母道:“快回房中去,顺便看那两个家伙上床没?”

  叔母狠狠的剜了叔父一眼,她没有反驳,但是劈手就夺过叔父手中的烟枪,冷哼着将它熄了,直接拿走。

  叔父一脸可惜的砸吧砸吧嘴唇,抬眼瞧见了一脸笑意盯着自己的余缺,便鼓着眼睛瞪了瞪余缺。

  “说正事!养了家神,你也就能考小举了。

  今天经你闹了这么一通,你爹娘的遗泽当是能保住,但是族里的那些狗杂种,保不准会更加针对你,你自己多留个心眼。”

  叔父沉声:“现在有什么是叔父能帮你的,尽管说。”

  余缺迟疑,他知道家里五口人的,平常压根就没有什么积蓄,叔父也只是夜香司的小职工,无权无势。

  结果叔父轻笑着:

  “你长大了,应当知道轻重缓急,眼下是你的举业为重。

  趁着叔父还在夜香司里,算是衙门里的人,你快些提要求,否则等叔父下岗了,可就难咯。”

  这话让余缺的目光微冷。

  他明白叔父口中的意思,叔父那一份夜香司的活计,虽然实际上是因为余缺爹娘的原因才有,但却是经过了伏氏宗族的手,才能拿到手、保下来。

  今天余缺在族里闹了这么一大通,还明目张胆的打残一个长辈,就算族里碍于脸面,不会将他收监抓起来,但是暗地里苛待他们一家,并让人顶掉叔父的职位,还是很有可能的。

  这种代价,余缺早就有所预料。

  于是他也不矫情了,长长呼出一口气,认真的对叔父说:

  “侄儿惭愧,眼下别无所求,只希望叔父能替侄儿找来一份炼度师的入门传承。

  若能有着此物,来年的小举,侄儿必将十拿九稳!”

  “炼度师?”叔父的脸上露出迟疑之色,但是他没有犹豫多久,咬牙就肯定道:

  “好!好志气。

  他娘的,求爷爷、告奶奶的,我也给你弄来一份炼度师的传承。”

  余缺起身,正色的朝着对方拱手:“谢叔父!”

  炼度一物,乃是仙家技艺当中的最为上乘者,其对当今的仙道而言,作用远远超过了炼丹、画符、炼器、灵植、采矿等种种。

  因为炼度师所炼所度的,乃是天下之邪祟妖鬼。

  其能以水池火沼,磨鬼消祟,将阴邪的鬼神化作为家神,供给仙家们束缚收养,衍生仙术。

  须知仙家们在初入九品时还好,刚开始的一两头往往并不需要炼度师,但是越往后面。

  随着束缚的鬼怪变强、变多,家神们的邪性也就越强,若是全都不加炼度的收入体内,则仙家走火入魔只是迟早的事情,甚至还可能惨遭污秽,自身也化作为一尊邪鬼。

  除此之外,炼度师亦能化腐朽为神奇,譬如能靠着科仪、供养种种,将一尊“从九品”的鬼怪变成“正九品”的家神,还能镇压一地,炼鬼地为善地,解忧除恶。

  简言之,炼度师实乃当今仙道中最为重要、最为紧缺,也最为清贵的仙家行当!

  余缺若是能在考小举之前便成为炼度师,那么他即便没有宗族在背后发力,以他的种种条件,也必将是百分百上榜。

  如果第七县学非不收他,那他还有资格赶去其他的地域考举,一样能修行。

  当然了,炼度师如此之尊贵,其入门的难度也是可想而知,即便朝廷曾经举大力的推行过,民间的炼度师依旧是匮乏。

  其中的原因也无他。

  想要成为炼度师,必须天资和资粮缺一不可,但往往有天资的没有足够的资粮,有资粮的又没有足够的天资。

  并且任何一次炼度,都带有危险性,稍有不慎,便是鬼物反噬,反伤自身。

  这一行当的入门条件既苛刻,又带有危险,便淘汰了太多太多想要浑水摸鱼的仙家。

  不过余缺琢磨着这点,他的目光却坚定,认定了自己就是天选炼度师之一!

  因为每摸一次袖中的小黑葫芦,他的自信都会多一分。

第11章 学徒介绍信

  所谓的炼度师,说白了就是炼鬼师,或炼神师,乃是在鬼神一物上下功夫。

  而余缺此番外出所得的黑葫芦,其中所诞生的灰水,正是一件养鬼、炼鬼的好物!

  经过在火室中的琢磨,他已经发现灰水一物,能够极大的增加鬼物的年岁、鬼气浓度、凶厉程度种种。

  可以说,一只寻常的鬼物得了灰水的相助,其凭空的就能怨气凶性增长一大截,化作为一只积年的老鬼。

  只需要有足够的灰水,余缺甚至能用凡人魂魄,一口气的养出百年老鬼、千年老鬼出来!

  当然了,他现在法力低微,手中钱粮不足,压根就没有如此试过,因此并不知道黑葫芦里的灰水是否存在上限。

  不过即便存在上限,眼下的黑葫芦对于他而言,也已经是够用的了。

  有着黑葫芦相助,他完全可以人为的将残魂游魄豢养成凶鬼,然后再用从九品、正九品的凶鬼作为炼度材料,屡次进行炼度,以增长经验。

  并且当他炼度失败时,失败的鬼物还能被他再扔入黑葫芦当中,以废物利用一番,化作为新的灰水。

  此种颠倒利用中虽然也存在着损耗,但是效果依旧是惊人,属于是余缺闻所未闻的异宝。

  而这样一来,他借着黑葫芦的妙用,便可以用极小的代价就得到众多的炼鬼上好材料。

  余缺就不信了,自己有如此得天独厚的条件,还会跨不进炼度师的大门!?

  摩挲着小黑葫芦,他压制着心间兴奋,向叔父告辞,便面色如常的回到了自己的房中。

  接下来的几日。

  余缺一直都在房间中休养身子,弥补近期亏损的精气。

  几日下来,叔父仍未给他找来炼度师的传承,但他倒也不急。

  因为炼度师一职着实是难学,即便朝廷曾经花费大力气推行过,流传到民间的传承不少,但是几百年下来,其相关的典籍秘法真假难辨,依旧是难求。

  余缺并没有指望自己头天说出请求,叔父翌日或三日之内就能给他找来,甚至他心间还存了叔父找不来的想法。

  炼度师一物还没有头绪,但几日间,余缺打残伏十七的事情,就已经在族中有了眉目。

  果然不出他的所料,族中碍于脸面,并没有惩处他,更没有报官,仅仅是斥责了他一番,责罚他在家禁足了事。

  除此之外,便再没有人前来骚扰余缺。

  也不知是彼辈是都被叔父叔母挡回去了,还是伏氏宗族压根就不太在意余缺这等小事,有意的无视了他。

  不过即便如此,余缺对那暗中想要取用他名额的人,依旧是充满警惕。

  恰好近几日他也没有白白闲着,明里暗里的打听过族中情况,已经颇有眉目。

  只见余缺端坐在一张斑驳的单人课桌前,手里用笔在草纸上涂抹着一个又一个人名。

  “与我年纪相仿的伏氏子弟不少,但是家中长辈是嫡脉,且长辈中有仙家的人,可就不多了……”

  很快的,他微眯眼睛,目标落在了某个人名之上。

  此人名为“伏灵”,为现任族长的第三子,老族长的嫡亲孙儿。

  对方自幼在族中便颇有天资,而且此人的年岁和余缺相同,甚至还恰好都是秋季出生的。

  “伏灵是么?尔等若是就此收手,念在宗族情分之上,此事虽然是阻道之仇,但也可以不涉及性命。”

  余缺闭上了眼睛,但一股股暴戾的凶性,又在他的脑中翻涌起来了。

  凭什么对方一出生,便是宗族嫡脉,锦衣玉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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