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豫彷徨,辗转反侧。
她将那不死药藏得更紧了一些,越发觉得自己或许很快就能用得上它了,也越发不可失去它。
只要有它在,老了便还可以恢复过来,青春不在年华逝去了依旧可以重新找回。
但是越是如此,她越发觉得那不死药的盒子藏在哪里都不安全。
随身带在袖中?
若是掉了可怎么办?
放在其他地方,若是被人偷走了该怎么办?
灵华君每走过一个地方。
低头,看到一块松动的石板,心中便忍不住想到。
“藏在这里?”
抬起头,看到屋檐的阴暗角落,又忍不住去想。
“或许应该藏在这,应该就没有人能找到了吧?”
日思夜想,不得安眠。
终于,灵华君还是忍不住了,深夜突然悄悄地提着灯走出了屋外,来到了云中宫祠和国师府后的池边。
那池水通往东华河,池中长满了荷叶,不过此时此刻都已经枯萎了,只剩下一池的节杆。
灵华君手持符诏,拿着那灯笼挥了挥,便看见池水之中有什么东西动了起来。
灯笼的光照在那东西上,映出金色。
乍一看去。
就好像金光沿着水面渐渐传递开来,随着其和波纹被带向远处。
没过一会,那龙探出了头。
灵华君站在岸上,让那蛟龙张开了嘴巴,然后将密封好贴上符咒的盒子放在其嘴巴里面。
“呜吼!”
那池中金鳞咽下了盒子,便沉入了水中,不再见踪迹。
灵华君将那不死药藏在了龙腹之中,似乎觉得这样便能够让其安心了,不再每日里彷徨失措,辗转难眠。
但是回去之后,她还是一切还是一样,没有任何变化。
“那不死药会不会被那龙给吃了?”
“那丹药放在龙腹中会不会坏掉?”
“会不会有鬼神,或者是地上的邪祟前来盗取丹药?”
从得到不死药的那一刻开始,她的心犹如那吹皱了的池水。
风不停歇,她也永远不会平静下来。
大日神宫。
新月祭祀天地神祇的时候,灵华君神游大日神宫,便看见神宫之中也正举办着盛宴。
宴上鬼、神、妖、龙赴会,从穹顶之上的一处处旋涡之中,也能够看到人间大地之上各处祭神以及社庙周围的景象。
云床之上的神君接受天地之间的人神妖鬼和万物众生的朝拜,随后终于接见了她,也听到了灵华君的烦忧。
“一副不死药,让你心乱了。”
“也是!”
“谁人能不怕老去,谁人又不怕死呢!”
云中君在面临那长生不死的时候,心也同样乱了。
他将自己的心乱放下了,却乱到了灵华君这边,不过看起来,灵华君也如同他一般。
云中君问她:“你准备如何?”
灵华君说:“一颗不死药便让我这般心忧,便说明,灵子果然还是没有那颗长生仙心。”
“就算得了长生,怕也是最终难免会入魔,长生了一世,便想着二世永世。”
“日日想着,夜夜念着,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模样。”
灵华君犹豫了好一会,最后还是说道。
“既然最终都还是会死,还是会老去!”
“不如,就一世而终。”
“入那轮回修行吧!”
“或者等到我什么时候勘破了这心魔,到时候再来求着仙人不死药。”
灵华君下定了决心,反而感觉自身卸下了某个重担,也不再犹豫彷徨了起来。
“不过,一想到神君永远不会老,也不会死去。”
“只要神君还在,我就觉得安心了。”
云中君:“既然能多活一世,等到那一世之后,再想办法问我索要一枚,一次次重复下去,不就可以一直长生不死么,你难道没有想过这事?”
灵华君没有遮掩:“正因为想过,才生出这般心魔,想得越多,心魔便越深越重,难以抑制。”
“越想越贪,越贪越怕!”
“我若是贪得无厌,终究有朝一日,神君也会厌弃。”
云中君:“你不要那枚不死药了?”
灵华君说:“没有了,反而还要安心一些,有了那不死药,灵子便不像灵子了。”
云中君点了点头,而这个时候似乎发生了一些什么,云中君突然看向了殿外。
过了一会,回过头来。
“果然,这不死药让人心入魔啊!”
“也好……也好……”
云中君说了几句灵华君听不懂的话,随后便没有再说什么,灵华君也起身,准备回去之后就将那不死药送回来。
而灵华君走后,月神出现了。
“看!”
“你太小气了,只送一枚。”
“你说要包一万世的不死药,说不定别人就不乱了。”
云中君:“一枚就够让人心入魔了,一万枚,你还真是不怕乱啊!”
云中君摘下面具,看上去老了很多。
眼角出现了皱纹,胡子也长长了许多,越来越像是那画卷里太一神的模样了。
云中君:“不过她的觉悟好像比我还高,我身体天人五衰了之后,我感觉自己又从高高在上的神仙,变成了一个凡人了,六欲入体,五魔钻心。”
望舒:“那怎么了,和之前有什么区别?”
云中君:“和之前的区别就是,最近总想起你是怎么向我灌输我是一个神仙的画面的过程,如今想一想,我有的时候还真信了。”
就和身边总有人叫你靓仔一样,叫得多了,你便真的以为自己很靓。
月神说:“果然是心魔,赶紧将它们斩掉。”
云中君看着月神不说话,而这个时候月神让后话题又回到了灵华君的身上。
“她不是觉悟比你高,她是因为心中有个不可摧毁,如同坐标一样的存在。”
“那个存在让她心安,让她不害怕死,也不惧轮回。”
云中君问:“那是什么?”
月神说:“你啊!”
月神走到云中君的身后,对着他说。
“所以。”
“你不可以就这样死去。”
“如果这天地拥有神话,你便是支撑起这神话的唯一支柱。”
——
近来,灵华君的不寻常之处有不少人关注到了。
人间的别说是天子,就算是一县令,下面都有大量人去揣摩其一言一行。
灵华君如今在人间的地位甚至隐隐盖过了天子,虽然天子管的是人间事,灵华君管的是阴阳事。
不过其的一举一动,自然有无数人关注和琢磨,并且生出种种遐想。
因为其一言,便可注定成千上万人的生死。
一个动作,便可让人荣华富贵,也可让人跌落尘埃。
而跟随在灵华君身旁的一众巫觋巫女,自然也观察得更多一些,知道的秘密也更多。
熊亥年过六旬,按照血脉是神巫的长辈,也是跟随在灵华君身旁非常得其信重的巫觋之一。
平日里。
其主要是协助灵华君举办各种典仪和傩舞,因为其知晓那些上古便传承下来的各种习俗,老巫自然也有老巫得力的地方。
第一次注意到灵华君不对劲的地方,是当初那大殿之中。
巫觋熊亥看到了灵华君深夜坐在烛火之下,将一样盒子一样的东西,放入到了袖子之中。
虽然是匆匆一瞥,但是从那个盒子的样式上,让熊亥记忆深刻。
“似乎,是个丹盒?”
接下来的几日里,熊亥总想起那盒子的模样。
那定然是个丹盒。
而且熊亥还知道,那丹盒定然不是人间的,而是来自于九天之上。
因为熊亥曾经见过那种盒子,昔日人间闹疫鬼,那云中君赐下的仙药,便是装在那种盒子里的。
熊亥开始的时候也不以为意,毕竟那可是灵华君,身上有着一些九天上仙宫里的东西,也太常见了一些。
闲暇时候,云中宫祠里的侍仆也会聊一些宫内宫外听来的消息,自然也带着各种遐想和猜测。
而最近,华京城内外最盛传的消息自然是云中君便是太一神,便是那九天之上统御苍穹的天帝这件事情。
“听说了么,云中君便是太一神,回到天上便是天帝。”
“听说天上有仙宴,去赴宴之人,都可得长生不死,那地上的鸡啄一口米,都能跟着一起得长生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