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小道长的好意，这附近可以食用充饥的果子极少，您还是自己留着吃吧。”
“老身已经没有多少时日可活了，现在又上了弃老山，便是死志已明，不想再拖累他人，而且还能……”
说到这里，老妇人的话语戛然而止，没再说下去。
她恢复了沉默。
罗恒神情复杂的望着她，这老妇人都快饿死了，还不肯吃一口果子，即便是自己送的也不肯……
正如她所说，当真是死志已明啊。
如果想让其将果子吃下，他恐怕不得不说些极端的话了。
“老人家，我现在也不饿，这果子您若是不吃的话，那我便只好将其埋在土里，让其‘落叶归根’了。”
此言一出，老妇人立刻睁开眼，眼神中满是难以置信，不由焦急道：
“你这坏道士！天打雷劈！多少人食不果腹，饿的都快死了，你还要将果子‘落叶归根’！”
这一刻，老妇人的神情无比紧张，死死盯着罗恒手中的果子，生怕他真的将其给埋到土里。
罗恒看到她的反应，沉默了下，这老妇人的表现是唯有真正经历过饥荒才能有的。
那种几乎将果子视为生命、视为珍宝的眼神，任谁看了都要心里一颤。
“老人家，那这果子，您还吃吗？”
老妇人愣了愣，意识到罗恒这是在激她，苦笑了下，随后点点头：
“好好好，老身吃就是了，但你还是个坏道士……半好半坏吧。”
她接过果子，干瘦如鸡爪的双手小心翼翼的将其捧起，随后颤抖着张开嘴，轻缓的啃了起来。
一口一口，仿佛在享用着顶级美食，别说果肉了，连半滴汁水都不肯浪费。
不一会儿，几个果子连皮带核被吃了个干净。
老妇人甚至在吃完之后，还意犹未尽的舔了舔脏兮兮的手指。
只因为指尖残留着浅浅的一层果汁。
罗恒静静的等她吃完，这才直视着她，平静问道：
“那么老人家，现在您能说说这片坟茔、山下的村子，还有您刚刚提到的‘弃老山’的事情了吗？”
老妇人在吃了果子之后，气色明显好了一些，至少不是一开始死尸般的苍灰色。
她听到罗恒的问题，慢慢点了点头，低声道：
“咱们脚下的这座山，名字就叫‘弃老山’。
弃老山弃老山，顾名思义，就是抛弃老人的山头。
因为村里粮食很少，为了节省粮食，也为了让小辈们活下去，不至于饿死。
所以老人到了一定年龄就要去坟墓等着。
每天吃一顿干粮，吃一顿封一次瓦片，直到封完，坟墓便也搭好，老人们便也可以死去了。”
听完老人的解释，罗恒心中了然，知道这便是这个时代低下的生产力所致。
想到这里，他心中便是一阵感叹。
这个村子，或者说这个荒唐国，当真是他见过百姓生活水平最差的地方了。
依他的经历而言，无论是乾朝还是宋朝，亦或者是大汉。
哪怕地方再贫困，也不至于让人民吃不上饭，饿到出现“弃老山”这种地步。
毕竟即便遇到大旱大洪，朝廷也不会坐视不管……好吧，宋朝可能出现这种情况。
画帝就不说了，折腾百姓的法子花着呢。
还有朝堂六杰，什么蔡京、童贯、高俅……堪称类人群星闪耀时。
“老人家，您应当还有其他事情没说吧？”罗恒忽的出声问道。
“为何我刚碰见您，您就说此地不宜久留呢，是这里有什么——”
话未说完，就被老妇人打断：
“没有！”
罗恒：“……”
话说到这里，老妇人察觉到自己的语气很冷，长叹一声，最后心灰意冷的说道：
“道长，老身很感谢您给的果子，这是救了老身的命，老身感激您……
可正因如此，才不能将其他事情告诉您，免得让您惹祸上身。”
“您且听老身一言，快些离去吧，离开这里，趁着还未入夜，早点走吧。”
老妇人双眼认真的与罗恒对视，言语坚决。
第110章 食妖为祸，荒唐无能！
见老妇人态度如此坚决，罗恒便直接动用非常规手段了。
随着他心念一动，瞬间便有一阵轻柔微风被唤来，钻到老妇人躺着的坟墓中，将其托了起来。
老妇人此时已经闭上眼睛，继续等待着死亡到来。
但她忽的感觉身子一轻，恍惚之间仿佛飞了起来，让她怀疑自己是不是死了，魂魄都升天了。
惊愕的睁开眼，老妇人便看到罗恒那温和的笑容：
“老人家，贫道不才，多少会些神通术法，您将事情原委都说一下，贫道说不定有能帮上忙的地方呢。”
老妇人闻言，愣了许久方才反应过来。
她来回动了动，甚至转了个身子，震惊的发现自己竟然掉不下去。
“道长，您、您——”光是这一手，就把老妇人惊得嘴巴都合不拢，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在她贫瘠的认知中，能让人腾空而起的，也唯有传说中的仙人能做到。
见识过这一手，老妇人方才说道：
“实不相瞒，我们村里的土地虽然谈不上多么肥沃，但养活一村人还是没问题的。”
“而且荒唐国虽然是偏僻小国，但环境也不算恶劣，至少碰不到大旱灾或者大洪灾……”
“真正将我们村逼到绝境的，是每晚都会四处游荡的食妖。”
“食妖？”罗恒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不由疑惑道：“这是个什么妖魔？”
“食妖，猪首狼身，实力远非寻常野兽可比，哪怕是山间大虫，碰上食妖也要沦为它的食物。
食妖能称之为‘妖’，这一点便可见一斑。”
老妇人神情凝重，严肃说道。
“食妖什么都能吃，从庄稼到家畜，甚至是人……它们都能吃。”
“我们只要一种庄稼，它们就要吃掉。
我们只要一有家畜，它们也要吃掉。
包括村里的小孩，倘若落单了，或者在晚上离开家，就会被盯上吃了。”
说到这里，老妇人露出浓浓的悲伤之色。
“我们村也曾组织过猎人猎杀它们，结果回来之人不足十之一二，大部分都成了它们的口粮。
毕竟若是单个的食妖，那依靠人多的优势，我们还能取胜。
但食妖却是成群结队的，也有着头领。
道长你想想，普通的食妖就已经能猎杀大虫了，食妖头领有多强，可想而知……那根本就不是人能抵抗的怪物！”
“对食妖实在无能为力之后，我们还曾让人将这件事上报给官府。
可直到现在，官府还没有给个回应，更别提派兵来围剿食妖了。”
老妇人脸上的神色，已经从悲伤变为了绝望。
“无奈之下，我们也只得一再退让食妖，即便庄稼种下被它们吃，也依旧要种。”
“同时，像老身这种年老体衰、不能劳动的老人，便要自觉来到弃老山，给自己修个坟茔。
如此一来，既能给村里节省粮食，也能……给食妖们当口粮，让它们吃饱一些，尽量别祸害庄稼。”
“道长您看这些坟茔，是不是好多都没修完整，里面就有凌乱的尸骨了？
那便是夜晚游荡的食妖循着味儿前来，将老人们给吃了……”
老妇人一边说着，一边麻木的扫过密密麻麻的坟茔，眼里唯有绝望。
听完她的话，罗恒心中除了对食妖的厌恶，还有对荒唐国朝廷的鄙夷。
荒唐国荒唐国，名字倒还真没起错。
自己初至此国，就看到了妖魔般的神灵横行霸道，作恶一方。
随后又从老妇人口中得知食妖一事。
每年收税不少，却连个回应都不给的荒唐国朝廷，只能说情况比大宋都相差不远了。
带着老妇人下山，并顺着她指的方向来到一个小村子。
罗恒能看到，此地的村民衣着虽然整洁干净，但个个消瘦，身子因为营养不良，显得很是矮小。
男子麻木的耕地，动作如机械般熟练。
毕竟地里的庄稼，每过一段时间就要被食妖吃掉不少，他们便也只得一遍遍的重复再种。
女子同样麻木的做着活计，缫丝缝衣，洗衣做饭，锅中米粒寥寥无几，油水几乎没有。
就在这时，有人看到了站在村口的罗恒，以及他身旁的老妇人，先是愣了愣，随后叫其他村民过来。
不一会儿，就有许多人围上来。
大人们穿着缝缝补补的粗布衣服，手上还拿着农具。
他们看了眼罗恒身上所穿的道袍，又见他腰挂佩剑，气质飘渺悠然，不由神色仓促起来。
好不容易有一人走到罗恒面前，还吱吱唔唔，说话打颤，不晓得如何说话。
孩子们则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好奇的打量着罗恒，这还是他们村里第一次来道士呢。
毕竟别说道士了，就算外人，这小村之人也见得不多。
“三婆婆，您……”有人看向老妇人，出声道。
他想问，您怎么回来了，但却没有说出口。
三婆婆扫了眼众人，随后解释道：
“这位乃是老身的贵人，也是或许能帮咱村解决食妖之祸的贵人，你们可千万不能怠慢！”
村民们闻言，皆是怔在原地，等反应过来后当即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