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穿越武侠,我们反派正的发邪 第215节

  林正对阿珂的目光视若无睹,对九难师太坦然道:

  “师太误会了。我并非要为吴三桂效力,而是让吴三桂为我效力,这人我用着呢,你杀他干嘛?”

  九难师太独目一凝,随即又缓缓摇头,露出一抹苦涩的笑意:

  “杀他?呵……今日之前,老尼尚存此念,日夜筹谋。

  但败于你手之后,方知此念虚妄。有你在侧,莫说杀他,便是近他身周百尺,恐也难如登天。

  罢了,罢了……”

  她意兴阑珊,似乎连复仇的执念,都被这绝对的实力差距动摇了。

  此时,客栈内的紧张气氛已悄然改变。徐天川机灵地招呼吓呆的店伙计,迅速收拾出一张尚算完好的桌子,摆上清茶。

  林正伸手相邀:

  “师太,阿珂姑娘,不妨坐下,喝杯粗茶,慢慢叙话?”

  九难师太略一迟疑,看了看惊魂未定的徒弟,又深深看了林正一眼,终是点了点头。

  林正、九难、阿珂、徐天川围桌而坐,建宁依旧远远坐在窗边,仿佛与这一切隔绝。

  气氛虽不复方才剑拔弩张,却也绝谈不上融洽,带着一种微妙的、武力震慑后的平静。

  九难师太端起粗瓷茶杯,却未饮用,沉吟片刻,直接问道:

  “林少侠,你究竟意欲何为?若你肯弃暗投明,与我等共诛此獠,以你的身手,大事必成!届时,天下义士,必奉你为魁首!”

  林正轻轻啜饮一口,摇了摇头:

  “师太,杀吴三桂,于我而言,易如反掌。但此刻杀他,无异于断我臂助。此人,我另有用处。”

  九难皱眉:“用处?留着一个大汉奸的狗命,有什么用处?”

第250章 阿珂:说的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要成亲了?

  九难师太眉头微蹙,追问道:

  “那……康熙如何?你若能取那鞑子小皇帝的首级,必能震动天下,令四海义士闻风鼓舞!此乃不世之功,足以名垂青史!”

  刺杀皇帝,这个念头早已根植于她心中数十年,几乎成了反清复明信念中最具象征意义、也最直接的目标。

  林正却再次摇头,动作轻缓,语气平淡:

  “康熙?此刻也杀不得。

  他亲政未久,根基尚且浅薄,正需他坐镇朝堂,稳住这盘散沙般的局面。

  何况,即便真能杀了一个康熙,于整个满清而言,不过如同壮汉被蚊虫叮咬,连其筋骨皮毛的万分之一都未必能真正伤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声音虽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直抵人心:

  “我们口口声声反清复明,难道最终所求,就仅仅是潜入深宫,取一个满人皇帝的性命吗?

  若真如此,与那专诸刺王僚、荆轲刺秦王,又有何本质区别?

  不过是以一人之血,博一时虚名罢了。”

  这番话,语气并不激昂慷慨,甚至带着几分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分析,但其中蕴含的意味,却如同平地惊雷,在众人耳畔轰然炸响!

  九难师太端着那只粗瓷茶杯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一颤,几滴微温的茶水溅出,落在她灰色的缁衣袖口,留下几点深色的水渍。

  她独目圆睁,瞳孔深处映着林正平静的脸庞,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年轻人的轮廓,又仿佛透过他,看到了某种完全超出她数十年认知的、陌生的东西。

  徐天川也是倒吸一口凉气。

  他跟随陈近南多年,听惯了“驱逐鞑虏,恢复中华”的口号,刺杀皇帝虽难,却也是义士们心中最高、最悲壮的理想之一。

  何曾听过这般言论?

  不杀皇帝,那还反什么清?

  连一直躲在师父身后,兀自为方才被“轻薄”而气恼羞愤、脸颊绯红未退的阿珂,此刻也忍不住抬起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长长的睫毛忽闪,诧异地、带着一丝懵懂的好奇,望向那个语出惊人的布衣青年。

  不杀皇帝?

  那……反清复明,这四个沉甸甸的字,究竟要反什么?

  复什么?

  目标何在?

  “不杀皇帝……那,该当如何?”

  九难师太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干涩与探寻。

  林正轻轻放下手中的茶杯,杯底与桌面接触,发出一声极轻却异常稳定的“嗒”声。

  他目光缓缓扫过神色各异的三人,眼眸深处,仿佛有星火被悄然点燃,开始静静燃烧,驱散迷雾。

  “我们要杀的,从来不是紫禁城里那个具体的人,也不是关外爱新觉罗这一家一族。”

  他声音平稳,却字字清晰,如同用刻刀镌刻在金石之上:

  “我们要终结的,是这个时代本身。”

  “终……结,时代?!”

  九难喃喃重复。

  “不错。”

  林正的声音渐渐有了力度,不再是单纯的陈述,而带上了一种沉静却坚定的信念感,“天下,从盘古开天辟地以来,便不该是某一家一姓世代相传的私产,更不该是皇帝高踞龙庭、贵族勋戚盘踞四方,对亿万黎民敲骨吸髓、予取予求的时代!

  这个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奉为圭臬,将亿兆生民视为牛羊牲畜的时代,早就该结束了!”

  他面对眼前这位身份特殊、意志坚定却可能囿于旧时代思维的前朝公主,选择将心中谋划和盘托出。

  语气坦荡如砥,光明磊落,仿佛在描绘一幅早已成竹在胸的宏伟蓝图:

  “师太请细想,满清何以能以数十万之众,统治这万里山河、亿万汉民?

  其根本,不在皇帝一人,而在其八旗制度,满城驻防!

  一座座‘满城’如同毒刺,星罗棋布于全国要冲重镇。

  城内聚居旗兵及其家眷,自成一体,不受地方管辖。

  这些满城,既是监控地方的眼线,更是随时可以扑灭任何反抗火苗的武力据点,是满清统治中原最核心、最顽固的军事与政治基石。

  至于真正的边患外敌,如罗刹、准噶尔,满清反而常常怀柔绥靖,以保关内‘太平’。”

  “因此,欲要真正摧毁满清,必先斩断其爪牙,瓦解其武力根基。

  那就是彻底摧毁遍布各地的‘满城’!

  而要摧毁这些经营多年、墙高池深的堡垒,非举大军、行雷霆万钧之势不可。”

  “再看南方,吴三桂、耿精忠、尚可喜,所谓三藩,盘踞南疆,看似势大。实则,其麾下真正能披甲执锐、野战决胜的精兵,三藩合计,不过两万之数。

  即便算上所有辅兵、杂役、民夫,倾三藩之力,砸锅卖铁,至多也只能拉起十万乌合之众。

  以此兵力,想要正面硬撼满清从关外到中原的数十万经制之师,无异于以卵击石,自取灭亡。”

  “然而,这其中,却有一个绝大的破绽,亦是天赐的良机!”

  林正话锋一转,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出鞘的宝剑,仿佛能穿透眼前的虚空,看到未来的烽火,“满清若要调集大军南下,全力平定三藩之乱,其所需的兵源、粮秣、军械辎重,亦必须从全国各地,尤其是从那些作为兵力储备库的‘满城’之中,大量抽调!

  一旦各地满城守备因兵力外调而变得空虚……”

  他微微前倾身体,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笃定:

  “那便是我们出手的绝佳时机!”

  “联络各地心怀故国、不堪压迫的仁人志士,秘密结社,暗中积蓄力量,打造兵器,囤积粮草。

  待到清廷大军主力被三藩牢牢牵制在南方战场,各地满城守备最为空虚、警惕性也可能最低的时刻……”

  林正右手五指缓缓收拢,握成一个坚定的拳头:

  “同时举事!烽火遍地!”

  “起义!暴动!

  摧毁当地满城!

  将这些插在中原百姓心头数十年的毒刺,一根根,连根拔起!”

  “此城火起,彼城响应;此处义旗高举,彼处杀声震天!

  让清廷顾此失彼,首尾难顾,疲于奔命!

  让其自以为固若金汤的统治网络,从这些最关键的节点开始,寸寸断裂,彻底崩坏!”

  “届时,民气可用,大势所趋,方是真正光复华夏衣冠、再造朗朗乾坤之机!

  这,才是反清复明唯一可行之正道!

  非为刺杀一两个权贵,而为掀翻这压在亿兆百姓头顶数百年的、名为‘家天下’的巍峨大山!”

  九难师太静静地听着,手中的茶杯早已凉透,她却浑然未觉。

  她脸上的表情,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深潭,从最初的愕然与本能抗拒的涟漪,渐渐扩散为深沉的思索与剧烈的震动。

  那些话,像一把把钥匙,试图打开她心中被国仇家恨、贵族出身所禁锢的某些锈蚀的门锁。

  她看到的不再仅仅是为朱家夺回江山,而是一个更加模糊却似乎更加……恢弘的图景。

  良久,她缓缓吐出一口仿佛积郁了数十年的浊气,独目中的光芒复杂难明,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

  “终结时代……掀翻大山……”

  她低声重复,仿佛在咀嚼这两个词的千钧重量,“林公子……年纪轻轻,竟有如此……如此胸襟与见识。贫尼……当真佩服。”

  她抬起头,目光重新变得清明而锐利,但其中对林正的猜疑与敌意,已消散大半:

  “能有这等超脱一家一姓、着眼天下兆民之格局的人物,绝不可能甘心屈居吴三桂那等卑劣小人之下,更不可能做满清的鹰犬走狗!是老尼先前……狭隘了。”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与感慨:

  “只是,公子有如此武功,如此见识,为何江湖上从未闻公子之名?如明珠藏于匣,宝剑敛于鞘,岂不可惜?”

  林正微微一笑,尚未答话。

  一旁侍立的徐天川见气氛缓和,九难师太态度转变,正是表明身份、巩固关系的大好时机。

  他连忙上前半步,抱拳躬身,语气恭敬而带着一丝与有荣焉的激动,朗声道:

  “师太容禀!实不相瞒,我家公子,并非寻常江湖草莽。

  他乃是台湾延平王府的二公子,国姓爷郑成功的嫡孙,姓郑,名克塽!”

  他顿了顿,声音又提高了几分:

  “同时,公子亦是我天地会陈总舵主亲口任命的总会副总舵主!

  更是日前在河间府天下英雄‘杀龟大会’上,亲手绑来吴三桂,逼他反清,被推举为反清同盟的总盟主!”

  徐天川这番话,如同又一道惊雷,劈在了九难与阿珂心头!

  九难师太独目骤然睁大,手中茶杯“当啷”一声轻响,险些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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