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枪坠地,竟如热刀切脂般,“咔嚓”一声脆响,将那花岗岩铺就的地面洞穿,硬生生撬裂成两半!
众人哗然。便在此时,人堆里闪出一个五大三粗、满头扎着小辫的蒙古大汉。
他一脸轻蔑,冷哼道:“区区一根生铁棍子,能有多沉?看我的!”
说罢伸出右手便要去拔。一握之下,脸色微变,当即双手齐上,抱住枪杆。只见他腰马下沉,臂上筋肉虬结,脸由红涨紫,额头青筋暴起,那长枪却如生根了一般,纹丝不动。
林正上前,一把将气喘如牛的汉子推开。他右臂舒展,虎口向下轻轻一握,竟单臂便将那霸王枪从石缝中提了出来,随手重新扛上肩头。
在周遭一片惊惧的目光中,他转身踏进了路旁一家客栈。
店小二与掌柜早将门外动静瞧得一清二楚,眼见这道士扛着骇人的长枪晃进门来,赶忙堆起笑脸迎上。
“客官,您是打尖儿还是住店儿?”
“既打尖,也住店。”林正声调平稳。
掌柜与小二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不安。
店里原本坐着的几桌客人,此刻也嗅到了危险,有的连菜都没上齐,丢下碎银便仓惶溜出门去。
这世道,扛着这般凶器的,绝非善类,碰一下只怕小命不保。
掌柜无处可退,只得硬着头皮上前:“好嘞!客官您用点儿什么?”
林正将铁枪靠在一旁,温和一笑:“先上一百道肉菜,五十道素菜,二十道面点。再温十壶米酒,莫要烈酒。上齐之后,另备三缸清水抬来。”
掌柜听得一愣,讪笑道:“得嘞,得嘞……就是这饭钱、住店的银两……”
话未说完,林正已从怀中取出一枚沉甸甸的金饼,“啪”地一声拍在柜上。
“够否?”
掌柜忙不迭接住,脸上顿时笑开了花:
“够!太够了!客官您这赏钱,把小店盘下来都绰绰有余!您稍坐,酒菜立马就来!”
门外看客啧啧称奇,却只敢远远张望,交头接耳:
“一人点这许多菜,吃得完吗?”
“人家有钱,乐意!你管得着?”
“我看这道士不简单……哥几个瞧着吧,怕是要出乱子。”
不多时,掌柜与小二战战兢兢端上几盘热菜并一壶温酒。“客官您先用着,后头正紧着做呢。”掌柜偷眼打量,“敢问……可还有朋友要来?”
林正摇头:“并无。”
掌柜不敢多问,躬身退下。干这行久了,他自然晓得眉眼高低。
这道士衣裳虽破,出手却是金饼;肩上那杆枪,更非寻常人能扛动。今日这店,怕是来了位煞星。
林正举箸用餐,牛肉炖得酥烂,米酒温润甘甜,正觉惬意,门外忽传来一阵喧哗与靴踏之声。
只见一队顶盔贯甲的蒙古巡城兵卒推开人群,堵在门口,个个按刀而立,神色凶悍。
为首的小队长一眼锁定店中独酌的林正,厉声喝道:
“那道士!你是何人?来大都作甚?”
队长身旁站着的,正是方才那拔枪不成的蒙古大汉,显然是他引来了官兵。
林正恍若未闻,兀自夹起一块牛肉送入口中,又仰头饮尽杯中残酒。
米酒柔和,肉香满溢,他满足地轻叹一声。
如此无视,那队长勃然大怒,“沧啷”一声拔出腰刀:“大胆狂徒!定是红巾贼人的奸细,入城作乱!弟兄们,给我拿下!若敢反抗,格杀勿论!”
身后兵卒齐声应和,钢刀出鞘,瞬间将林正围在当中。
“上!”
队长一声令下,数道刀光同时斩落!
门外看客早已四散奔逃,心中皆想:这道士今日必死无疑。柜台后的掌柜与小二更是缩成一团,瑟瑟发抖,只求莫要殃及池鱼。
随即,店内传来一连串沉闷的撞击与金铁交鸣之声,间杂着短促的惨呼痛嚎。不过片刻,所有声响戛然而止,唯余一片死寂。
接着,咀嚼声、斟酒声复又响起,伴着一道满足的喟叹:
“好酒!再来两壶。”
掌柜与小二战战兢兢地从柜后探出半张脸,只看一眼,便吓得面无人色。
店内遍地横尸,方才那些凶神恶煞的蒙古兵卒,竟已全部毙命。他们甚至没看清这道士是如何出手的!
“武林高手……真是传说中的武林高手……”掌柜牙关打颤,魂飞魄散。二人连滚爬出,“扑通”跪倒,磕头如捣蒜:
“客官饶命!大爷饶命啊!小的上有老下有小,全家指着这店过活,求您高抬贵手,饶我们两条贱命吧!”
林正放下酒杯,微微一笑:“二位请起。你我无冤无仇,我取你们性命作甚?”
他语气温和,却叫二人寒毛直竖:“倒是要劳烦二位,去后厨催一催——我的菜,何时能齐?”
掌柜与小二俱是一愣:“催、催菜?”
“正是。有劳了。”林正笑容不变,“可莫要趁机溜走。若是菜上不来,我怕是会不高兴的。”
二人吓得魂不附体,连连叩首:“不敢!绝对不敢!这就去催,马上给您上齐!”
望着他们连滚带爬奔向灶间的背影,林正执壶自斟,眸光沉静地投向门外长街。
动静够大了。
成昆,我在此候你,你……当真坐得住么?
林正来大都,就没想着低调找人。
他要救赵敏,也懒得偷偷摸摸,而是正大光明!
成昆、陈友谅、玄冥二老,此时都在大都。
他们劫持赵敏,要挟张无忌让起义军退兵,还要交出倚天剑屠龙刀中的秘籍与兵书。
林正自然不可能让他们如愿。
他现身在此,就是要告诉他们:
“你们要的东西就在这里!”
“有本事,便来取吧!”
第180章 你妹只能去死了
林正在客栈闹事的消息不胫而走.
没多久,便引来了大都驻守的一名蒙古军官,率百余兵卒,将客栈团团围住。
这百余人中,弓箭手引弦待发,刀盾兵持械在前,长枪手列阵于后,阵容森严,显然是一支久经沙场的精锐。
掌柜与小二哆哆嗦嗦地给林正又上了几道菜并温了壶米酒,见门外阵势,吓得魂飞魄散,再度缩回柜台之下。
那蒙古军官亦不敢径直闯入,只命弓箭手搭箭瞄准门内,自己则于盾牌护卫下朗声喊话:
“阁下究竟何人?来我大都闹事,意欲何为?”
片刻沉寂,并无回应。
军官心头火起,可瞥见店门口那几具整齐摆放的蒙古卫兵尸首,又觉一阵寒意上涌——此事若处置不当,丢了乌纱事小,只怕这项上人头也难保全。
他深吸口气,正待再喊,脸上却“啪”地被一小物击中。
军官骇然失色,慌忙摸向脖颈,失声叫道:“我头在否?我头可还在?!”
身旁盾牌兵忙举盾护住,连声安抚:“大人莫慌!头在!头好好长着呢!”
军官惊魂稍定,这才命人拾起那击中他的物事——竟是个纸团。展开一看,上头只写二字:
成昆。
“这……像是个名姓?”军官蹙眉疑惑,朝门内扬声道,“阁下给我此物,是指一个人?”
话音方落,一颗脑袋畏畏缩缩从门边探出。
弓箭手霎时调转箭簇,吓得那人“扑通”跪地,连连叩首:“大人饶命!小的是店里伙计,是替里头那位爷传话的!”
军官抬手示意弓箭稍缓,沉声道:“说。”
店小二带着哭腔道:“那位爷说……要您将纸上这人找来,让他带着陈友谅和玄冥二老……前来受死。”
“成昆?我上哪儿寻这等人去?”军官顿觉棘手。
便在此刻,又闻“啪”一声轻响,他头顶再中一纸团。
军官心惊肉跳地拾起展开,这回纸上多了四字:
汝阳王府。
汝阳王府中。
因赵敏与张无忌之事遭朝臣参奏,汝阳王已被革职,与妻儿一同软禁府中。
此刻王妃正于廊下刺绣,汝阳王则督导儿子王保保习练剑枪之术。
王保保练罢一路剑法,却忽地收势,面露悻悻之色。
汝阳王皱眉:“怎么了?”
王保保掷剑于地,忿忿道:“父亲,我们在此练剑何用?陛下宁肯前线被红巾军节节逼退,也不允您重返沙场!那些弄权之辈,何曾懂得半分兵事?如今国家危难,竟还如此猜忌!即便敏敏与那张无忌……可与我军对垒的乃是朱元璋、徐达、常遇春,与张无忌何干?”
汝阳王长叹一声:“那三人用兵确有不凡之处。即便是我,同等兵力之下,亦无十足胜算。万不可小觑。”
王保保冷哼:“若是我领兵,定叫那徐达有来无回!”
正言语间,府外忽有军士持信而至,称有急报。
汝阳王览信后神色骤变:“什么?他要找成昆?!”
王保保急问:“成昆是何人?”
汝阳王面色凝重:“成昆乃七王爷门客,当年六大派围攻光明顶便是他一手策划。此人行踪诡秘,心机深沉。”
他对那信使道:“成昆下落,我亦不知。此事……你们当去询七王爷。”
信使躬身:“卑职已去过七王府。七王爷推说不知成昆去向,更言对此人劫持绍敏郡主一事……爱莫能助。”
“敏敏被成昆劫了?!”王妃闻言,手中绣绷落地,脸色惨白。
王保保更是勃然按剑。
信使续道:“七王爷还说……王爷虽不能出府,但世子行动尚且自由,只要不离大都即可。”
汝阳王与王妃对视一眼,心中雪亮。
这是七王爷欲将保保拖入险局,行借刀杀人之计。纵是死了,也怪不到他头上。
王保保却昂然道:“妹妹有难,父母不便,我这做兄长的岂能坐视?何况这数月禁足,我早已要憋死了!爹,娘,让我去会一会那道士!”
汝阳王默然良久,终是颔首:“一切小心。”
王妃泪涌如泉,攥住儿子衣袖:“敏敏已下落不明,你若再有三长两短,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