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正高悬。
清冷的月光如水银泻地,将整座锦绣山庄笼罩在一片朦胧的银白之中。
夜风轻拂,院中那几株老梅的枝条在风中微微摇曳,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顾观棋在一个仆从的引带下,来到一处院子里休息。
他刚躺下没多久,就察觉到外面有人在靠近,他顿时警惕起来。
随后,就传来了林有容的声音:“观棋,你睡了吗?”
“嗯,刚躺下。”顾观棋回应。
“你能开开门吗?我有点事情想跟你说。”林有容说道。
顾观棋当即起身,打开门。
院中的月光涌了进来,将门口的一方青砖地照得发白。林有容就站在门口,月光从她身后倾泻而下,将她的身形勾勒出一道修长而朦胧的剪影。
她一身素白的衣衫,外罩一件月白色的薄衫,青丝如瀑般垂落在肩头和背后,未施粉黛。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张原本就精致的面容此刻更显得白皙如玉。
顾观棋微微一愣。
他能明显感觉到此时的林有容与之前有很大变化,整个人的神韵、气质,都发生了极大变化。
顿时,
顾观棋就明白了,这是林怀远传功了。
之前林怀远在给林家众人解释他不愿意消耗功力帮林常青稳住丹田的时候,顾观棋虽然在屋里,但他功力深厚,能够听得到,自然知道林家大劫指九重之后可以醍醐灌顶的事情。
顾观棋开口道:“林老爷子为你传功了?”
林有容微微颔首,道:“爷爷被周金元重伤,真气难以维系,如果拖下去,真气就会溃散,到时候就没办法施展醍醐灌顶之法了。”
顾观棋点头道:“那你现在已经是大劫指第九重了?”
林有容微微摇头,道:“是伪境!”
顾观棋疑惑道:“什么是伪境?”
“醍醐灌顶是有限制的……”
随即,林有容将伪清净境界的种种限制给顾观棋讲了一遍。
最后,她顿了顿,抬起头来,目光直直地看着顾观棋,“观棋,我是喜欢你的,我也是想要嫁给你的,但,我不能用婚姻绑架你,我也不能弃林家于不顾。”
月光从门缝间漏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将她的轮廓勾勒得柔和而清冷。
顾观棋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道:“今日来给你七叔治伤,老爷子对我的态度非常客气,当时我就猜到,咱们俩的事情怕是有了变故。”
林有容随即垂下眼帘,叹了口气,道:“我是不舍、也是不愿的。”
顾观棋没有说话,思绪飘得有些远,他想起了闫望川之前说过的话,是不是真该考虑去找个相师算一卦了,怎么每次相亲都是无疾而终?
前世,他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但这一世,穿越、系统都有了。
有些东西,他不信也得信了。
此时,
两人都沉默了下来。
夜风从门缝间钻进来,带着深秋初冬时节的寒意,拂过两人的衣角。屋内很静,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观棋!”
忽然,林有容喊了一声,然后她往前走了一步,走到顾观棋面前,贴得很近,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身上的温度,她快速抬起双手,轻轻环住了顾观棋的脖颈。
她动作很快。
没等顾观棋反应过来,她就踮起脚尖,吻住了顾观棋的嘴角。
很轻,很柔,像是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荡起一圈一圈的涟漪。她的唇瓣柔软而微凉,带着一丝淡淡的清香,贴在顾观棋的唇上。
顾观棋微微一怔。
这时,林有容双手滑落下来,抓住顾观棋的双手,让他揽住了自己的腰。
林有容的身子软了下来,整个人几乎贴在了顾观棋怀里。她的胸口紧贴着顾观棋的胸膛,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受到彼此的心跳——一下,又一下,越来越快,越来越清晰。
月光从门缝间漏进来,落在两人身上,将交叠的身影投在墙上,纠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屋内只剩下轻微的喘息声,夜色如水,将一切都浸泡在一种朦胧而暧昧的氛围之中。
过了好一会儿,
林有容忽然轻轻推了一下顾观棋的胸口,将两人的距离拉开了些许。
她的呼吸急促而紊乱,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颈。她的嘴唇红润,泛着水光,像是被雨打过的花瓣。
她的眼神迷离而恍惚,像是一池被风吹皱的春水,波光潋滟,却又带着一丝极力压抑的克制。
“不行了……”她的声音带着羞怯的轻软,“只是吻你,我都控制不住欲望,若是……”
她后退了半步,胸口起伏不定,呼吸还没有平复。
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张清冷如仙的面容此刻染上了凡尘的绯红,竟比平日里更多了几分动人的风情。
她缓缓道:“观棋,等我将清净境界修炼到真境,我就来找你!”
顾观棋看着她,缓缓摇了摇头:“你来找我也没有用。除非林家出了下一个能扛鼎的高手,否则,你都只能招赘,不可能外嫁。”
林有容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内心的躁动,这才敢又往前一步,靠近了些,低声道:“我注定当不了你的正妻了,所以,我也没打算嫁人了。”
“当一辈子老姑娘呀?”顾观棋轻笑道。
“有你做对比,我也不可能看得上其他男人呀!”
林有容凑到顾观棋耳边,轻声道:“而且,当什么老姑娘呀,我给你当外室好不好?”
顾观棋微微一愣,正欲开口,林有容已经再次欺身而上。
她的唇再一次覆了上来。
不过,
这一次,她只是轻轻地点了一下,然后就连忙退开,说道:“我在这个时节,遇到了刚开始起势的你,但我又不得不错过。我放不下的,观棋!所以,我肯定会来找你的。
反正,你这样的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也不差多一个外室的!”
然后,她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走了两步,她停下来,又转过头,展颜一笑,道:“放心,我会好好保养的,不会成黄脸婆的!”
说罢,她迈过门槛,走进院中。
月光落在她身上,渐渐远去。
顾观棋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夜风吹起他的衣袍,带来初冬的寒意。他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月正中天,圆满无缺。
他缓缓收回目光,转身进了屋,将门轻轻掩上。
院中重归寂静,只有月光静静流淌,只有夜风轻轻吹拂。远处,锦绣山庄的钟楼敲响了子时的钟声,沉沉地,在夜空中回荡。
……
岳啸天被杀、林常青被废、林怀远重伤隐退、顾观棋剑杀周金元这几件事,随便拿出一件,都能引爆青州武林。
但这次四件事撞在一起,却并未掀起太大波澜,准确地说,是被另一件事盖过了风头——天魔教改头换面为观音教,成为朝廷认证的正道势力。
如同刘素说的一样,
就在周金元被杀的第二天,各地官府就统一发了公告,取消了对原天魔教教徒、现为观音教教徒的那一批人的通缉令,并且,公开肯定了血观音文秋池的正义精神!
一时间,引起了轩然大波。
这一场风波影响的不仅仅是青州武林,而是整个乾国十三州,外加塞北、岭南等多个特殊地区的武林。
天魔教,这么多年来人人喊打,魔道六宗里,公认的最为天怒人怨的魔教,如今改头换面,瞬间就成了朝廷认证的正道势力。
这对于各方武林势力来说是难以接受的,自然是群情激愤。
也因此,
顾观棋杀周金元这些事情,反倒显得很平淡了。
当然,二十岁的新晋武林宗师,这个事情也不可能毫无风浪。
不过,短时间里,倒是没有给顾观棋带来影响,因为这几天,他一直都待在锦绣医舍里。
虽然与林有容的事情告吹了,但是,并不影响他继续炼药,他是准备要离开天平郡了,但还剩下最后几种丹药没炼完,所以便多逗留了一些时间。
这日中午,
顾观棋将最后一炉丹药炼完,便开始收拾起了东西。
就在这时,
门口突然传来一道声音:“哟,赶巧了不是,要是来晚点,怕是就错过见咱们青州新晋宗师、剑仙顾观棋了!”
顾观棋一听声音就知道是闫望川,转过身轻笑道:“这不是从四品的镇抚同知闫望川闫大人吗?”
闫望川撇了撇嘴,说道:“你这小伙子太没礼貌了,我又不是调侃你,现在青州武林谁不尊你一声剑仙?之前天机阁对你的评语就是剑法通玄,缥缈清逸,宛如剑中谪仙人,当时就有人称你剑仙。
如今,你杀周金元的那一招剑法便叫天外飞仙,根据当时在场的林家人所说,那一剑真就是如同仙人下凡一般,这剑仙之名,还不得坐实了?”
顾观棋微微笑了笑,
虽然这几日他在闷头炼药,但也不是完全两耳不闻窗外事,对这个称号也是略有耳闻。
他也没纠结此事,给闫望川倒了一杯茶,问道:“闫老不忙着办案,怎么有空来找我了?”
“办案?办个屁的案,”闫望川气呼呼地说道:“之前还以为我提前半年升任是捡了便宜,现在才知道是被算计了。干他娘的,居然在这等着我,我一上任,就他娘的来了个观音教,亏得我之前还傻乎乎的一个劲追查天魔教,怕是州府衙门里那群狗东西一个个都在背地里嘲笑我呢!”
顾观棋倒是明白闫望川为什么愤怒。
天魔教改头换面成观音教,各地官府肯定是早就接到了通知,所以才会在同一天全国通报。
而偏偏闫望川这个时候被升到州府六扇门,就导致青阳郡那边没人跟他通气,而州府这边,他刚来,也没人会告诉他。
最终结果就是,前一天他还在风风火火地追查天魔教,第二天他所有的努力就成了笑话。
而偏偏,笑话让他当了,事情还得由他去做。因为平息天魔教改头换面成观音教带来的武林风波,正好在他这个镇抚同知的职权范围内。
顾观棋拍了拍闫望川的肩膀,说道:“唉,闫老,看开点,至少你是升官了的!”
闫望川摆了摆手,道:“不说这事了,说说你吧,接下来准备去哪?我可是听说了,你跟林家大小姐的事情吹了。”
“是吹了。”顾观棋说道。
闫望川叹了口气,道:“你这事啊,我也了解了,真就是没办法,林家现在这情况,林有容还真没其他选择。若是不接受林怀远的传功,以林家现在的武道情况,连周知遥都解决不了。”
“我知道。”顾观棋点头,又问道:“听你这意思,周知遥被解决了?”
闫望川点了点头道:“你还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啊!林有容在周金元被你杀的第二天就追查到周知遥的藏身之地,将这位麒麟榜上的才俊杀了,据说只用了不到三个回合。
林家大劫指的事情也传出去了,现在江湖上都知道林家虽然遭逢大变,但是又有了一位预备宗师。”
顾观棋顿时明白,这肯定是林家刻意宣传,以震慑外面的有心之人。
“挺好。”顾观棋点了点头,说道:“我也准备回青阳郡了。”
“回啥青阳郡啊,”闫望川笑呵呵地说道:“跟我去青州城,我带你去算个卦,我总觉得你这小伙子命里是带点啥,要不然咋会相一个吹一个,个个都有缘无分,真是邪了门了!”
“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