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到了极致的一剑。
此刻,顾观棋踏着夕阳而来,长剑直指“刘悬”。
他的身形在落日余晖中急速下坠,衣袍猎猎,长发飞扬。那柄秋水剑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剑身上泛着晶莹的光泽,剑尖处凝聚着一点刺目的寒芒。
那是他全部功力凝聚而成的剑气,凝而不发,含而不露,只待与敌相触的那一瞬,才将全部威力倾泻而出。
“刘悬”抬起头,看着那道从天而降的身影。
他的瞳孔中,那柄剑急速放大。
他不是不想躲,不是不想挡。
可那一剑太快,快到他的念头才刚起,剑已至眼前。
那一剑太美,美到他竟生出一种不忍躲闪的错觉。
那是剑道的极致,是美的极致,是杀伐的极致。
三个极致,融于一剑。
这一剑的势、意,压制而来,
他竟然无法躲避!
“给我破!”
这一刹那,“刘悬”发出歇斯底里的大吼。
他不再留手,毫无保留地将毕生功力倾注于双腿之上,自下而上撩起,左腿紧随其后,双腿在空中交替踢出,速度快到出现了残影。
密密麻麻的腿劲交织、融合、凝聚,化作一道足有两丈长的巨大腿印。
那腿印凝如实质,通体青灰,表面竟隐隐有流光转动。腿印所过之处,空气被压缩成一道肉眼可见的波纹,地面上的碎石被劲风卷起,在半空中就被碾成了齑粉。
这是宗师的一腿,是周金元武道修为的极致凝聚,是七绝旋风腿的巅峰之作。
一道剑光,一道腿印。
一从天降,一自地升。
在空中相撞。
“轰————”
一声巨响,如同天崩地裂。
那声音之大,震得整座锦绣山庄都在颤抖,震得所有人的耳膜嗡嗡作响,震得远处的山峦都仿佛在回响。
院中那些本就残破的墙壁在此刻彻底坍塌,碎砖烂瓦如雨点般向四面八方飞溅。
一道刺目的光芒在碰撞处炸开,如同一个小太阳在空中升起。
光芒散去之后,是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冲击波。
那冲击波以碰撞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席卷开去,所过之处,院墙被推倒,房屋被掀翻,树木被连根拔起,地面被犁出一道道深深的沟壑。
林家众人被这股冲击波震得东倒西歪,有几个靠得近的被直接掀飞出去,撞在远处的墙壁上,口吐鲜血。
烟尘弥漫,碎石纷飞,什么也看不清。
过了许久,烟尘终于开始消散。
尘埃落定。
红色的阳光从云层后透出来,洒在满目疮痍的院子中,将一切都照得火红。
院子中央,两个人背对着背,相隔三丈。
顾观棋持剑而立,秋水剑垂在身侧,剑尖斜指地面。
在他身后三丈处,“刘悬”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他脸上的人皮面具已经破烂脱落,露出了本来面目,赫然便是疾风神腿周金元。
风吹过,吹起他的衣袍和头发。
然后——他身上的衣袍开始碎裂。
不是一处,而是数十处。
从他的胸口到腰腹,从肩膀到手臂,从大腿到小腿,数十道细密的伤口同时裂开,鲜血从伤口中渗出,瞬间染红了他的衣衫。
那些伤口不深,却极多,每一道都恰好切在经脉之上,精准得如同用尺子量过一般。
周金元的瞳孔中满是不可置信。
然后,他的身子开始摇晃。
先是肩膀一歪,然后膝盖一软,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脊梁骨一般,缓缓向前倾倒。
“砰——”
他双膝跪地,跪在满地的碎石和尘土之中。花白的头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表情。鲜血从他身上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在阳光下汇成一滩暗红。
他跪在那里,嘴里艰难地发出声音:“这是什么剑法?”
“天外飞仙!”
第八十四章 :清净境界
“天外飞仙……好名字,好剑法……”
周金元跪在地上,嘴里艰难地发出声音,话音未落,他的身子便向前栽倒,扑在满地的碎石和尘土之中,再无声息。
鲜血从他身下缓缓洇开,在暗红色的夕阳下,显得格外刺目。
满场寂静。
林家众人呆呆地看着那具伏在地上的尸体,看着那个跪在废墟中的宗师,一时间竟都难以置信。
青州七大宗师之一的疾风神腿周金元,就这样死了。
死在了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剑下。
这一刻,
众人都只觉得很荒谬,
一个二十岁的武道宗师!
而刘素呆呆地看着周金元的尸体,瞳孔中满是惊恐。她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要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然后,她猛地转过身,足尖一点,身形便如离弦之箭般朝院外掠去。
“想跑?”
林有容早有防备。
她的身形几乎在同一瞬间动了,林家轻功施展开来,身法轻盈如燕,后发先至,一掌拍向刘素的后背。
刘素不得不回身格挡。
双掌相交,“砰”的一声闷响,刘素被震得倒退数步,林有容也借力落回地面,有些错愕的看着自己的手掌,心头满是疑惑。
刘素是能够跟她爷爷动手过招的人,竟然会被她一掌震飞?
就在这一瞬间,一道身影从侧方掠来,快如流星。
正是顾观棋。
他手中秋水剑的剑光在暮色中一闪,剑尖已稳稳架在了刘素的脖颈之上。
剑锋贴着皮肉,只差毫厘便要划破。
刘素的身子猛地一僵。
她缓缓转过头,看着持剑而立的顾观棋,看着那张年轻而平静的面容,眼里闪过一丝绝望。
紧接着,刘素叹了口气,这一瞬间,有释然,有疲惫,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解脱。
“杀了我吧。”她平静的说道,“也让我就此解脱。”
她闭上眼睛,仰起头,露出白皙的脖颈,像是在等待那最后一剑。
就在这时——
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有人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
“刘素!刘素!”
是林远湖。
他跑得很急,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废墟后冲过来,他的衣袍上沾满了尘土,发髻散乱,面色苍白。
他的手里捧着一个玉瓶。
他冲到刘素面前,双手捧着那个玉瓶,递到刘素眼前,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声音沙哑而急促:“刘素,你看,你看这是什么!神药!这是海外神药,专治我的病!真的,你信我,只要我坚持服用此药,最多一年,不,半年,半年我就可以成为真正的男人了!你看,你看啊!”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急,眼眶通红。
“你等等我,你再等等我啊!你为什么要走到这一步?你为什么就不能再等等我?我找到办法了,我真的找到办法了!你等等我,你等等我啊……”
说着说着,林远湖整个人的精气神都仿佛被抽走了一般,瘫坐在地上。
“为什么……为什么就不能等等我……”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问刘素,又像是在问自己,喃喃自语。
刘素睁开眼睛,低头看着瘫坐在地上的林远湖。
她的眼神很复杂,有怜悯,有愧疚,有无奈,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哀。
她沉默了很久,缓缓开口:“林远湖,你要明白一点,我走到今天这一步,从来都不是因为你不能人道。”
林远湖低着头,沉默不语。
刘素看了林远湖一眼便移开目光,说道:“我走到今天这一步,是恨,我恨我爹。恨他把我当成货物,为了攀附林家,把我卖给你们。
我恨林家,恨你们林家为什么如此势大。。如果不是林家那么家大业大,我爹就不会想着把我卖给你们。我更恨这世道,恨这世道对我不公平。”
她的声音渐渐高了起来,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终于爆发出来的歇斯底里。
“我知道我不该恨林家,林家没有逼我爹,是我爹自己找上门来的。我知道我不该恨你林远湖。可我就是控制不住!
我控制不住!每天睁开眼睛,看到这座宅子,看到林家的人,看到一个不能人道的丈夫,我心里的恨意就往上涌!我没办法,我真的没办法抑制那种恨!
这个地方,对于我来说,就是一个无间地狱,我想要逃离,可是我逃不了,我没有那个能力逃离这里的暗无天日,我真的好绝望。在这个时候,是周金元给了我一束光。
我知道我做得不对,我知道我对不起林家,可周金元他就是我的光,是他让我看到了我还有活出另一条路的希望。所以,我拒绝不了他的请求,哪怕是要毁了林家,我也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他。
我恨,我真的恨,我恨所有比我过得好的人!”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带着一种让人心悸的绝望。
院中的林家众人也沉默了。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出声,只有夜风吹过废墟的声音,沙沙沙,像是在叹息。
“那我们呢?娘?”一道声音响起。
众人望去,是林有凤,在她旁边的是林有辉。
他们兄妹二人此刻都面如死灰。
刘素看向林有辉与林有凤,说道:“我也恨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