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刘悬的脸色比纸还白。他的嘴唇哆嗦着,眼神躲闪,不敢看任何人,更不敢看地上坐着的刘素。
“我……”他的声音沙哑而干涩,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我……”
“爹!”刘素跪在地上,死死盯着刘悬,眼中满是不可置信,“是你骗我的?”
刘悬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几下,终于艰难地吐出几个字:“素儿……我……我也是为了刘家……”
刘素的身子猛地一僵。
她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比纸还白,眼中的癫狂与恨意如同被一盆冷水浇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绝望的死寂。
刘悬哆哆嗦嗦走出来,道:“对……对不起,素儿……我……”
就在这时,
刘悬突然气势大变,猛然一跺脚。
“轰——”
霎时间,满院子的青石板齐齐炸裂,碎石如同被狂风卷起的冰雹,铺天盖地地朝四面八方迸射开去。那些碎片大的如磨盘,小的如拳头,裹挟着凌厉的劲风,砸向院中众人。
林家众人猝不及防,纷纷躲避。几个族老被碎石击中,惨叫着倒地乱成一团。原本围在院中的数十人被这突如其来的碎石雨打得七零八落。
就在这混乱之时,刘悬身形暴起。
他的身影如同一道灰色的闪电,在碎石纷飞中穿梭,转眼间便掠至林怀远身前丈许之处。
然后,他一跃而起,右腿猛然踢出。
那一瞬间,空气扭曲,漫天都是腿影。
密密麻麻的腿印在空中炸开,如同数百道铁鞭同时抽击,那些腿影或实或虚,或快或慢,相互交错,层层叠叠,让人根本无法分辨哪一腿是真,哪一腿是假。
紧接着,无数腿影猛然一收,汇聚成一道。
那一道腿影巨大无比,如同一只无形的巨足从天而降,裹挟着排山倒海般的气势,朝林怀远当头踏下。
腿未至,劲风已至。地上的碎石被劲风卷起,纷纷扬扬地飞向两侧。院中的灯笼被吹得东倒西歪。
林怀远瞳孔骤缩。
他来不及多想,右手食指猛然点出。
一道浑厚至极的指劲自指尖激射而出,如同一柄无形的利剑,直直刺向那只巨大的腿影。
指劲与腿影在半空中相撞。
“轰——”
一声巨响,如同惊雷炸开。
真气激荡,劲风四散。
那股冲击波以两人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席卷开去,院墙上的青砖被震得簌簌掉落,几间厢房的窗户被震碎,木屑纷飞。正对着两人的那面院墙再也承受不住这股巨力,“轰隆”一声坍塌了半截,砖石滚落一地。
碎石飞溅之中,刘悬凌空踢腿。
他的身形悬在半空中,保持着出腿的姿势,双腿如同钉在了虚空中一般纹丝不动。
林怀远站在地上,右手食指高举,指着空中的刘悬。
两人的真气在这一刻隔空相撞,在两指与一腿之间形成了一个无形的力场。空气中的尘埃被搅动,在两人之间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旋涡。地上的碎石被吸起,在旋涡中旋转、碰撞、碎裂,发出密集的噼啪声响。
两人陷入了真气比拼。
就在这一刻——
一直躺在地上、气息奄奄的刘素突然动了。
她猛地翻身而起,一指点出。
破劫指。
指劲破空,尖锐的啸声撕裂了夜风,直奔林怀远的后背。
这一指蓄势已久,狠辣至极。
“死不悔改!”
林怀远面色一沉,左手向后一甩,食指凌空点出。又是一道指劲自指尖激射而出,后发先至,与刘素的破劫指劲在半空中相撞。
“轰——”
又是一声巨响。
三股真气交织在一起,劲风更加猛烈。院子里的石桌石凳被掀翻,花草树木被连根拔起,碎砖烂瓦满天飞舞。
林怀远一敌二,面色渐渐凝重。
他左手的指劲与刘素对抗,右手的指劲与刘悬对抗,两股方向不同、性质不同的力道同时作用在他身上,让他体内的真气运转变得艰难起来。
但他毕竟修炼了七十年内家真气,内力浑厚无匹。
他深吸一口气,丹田中真气勃发,硬生生将两人的攻势扛了下来。
然而,下一刻——
林怀远的脸色骤然一变。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左手与刘素对抗的真气,竟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住了一般,不受控制地朝刘素的方向奔涌而去。
不是被化解,是被吸走。
他的真气,正在快速地流失。
林怀远心头一凛。
他突然明白了。
破劫指真正的杀招不是化掉大劫指真气,而是吸走大劫指真气。
他被先前林家众人真气被化解一事所迷惑了。
化解功力与吸走功力根本就是两码事情,完全不能相提并论!
这一刻,
杀机已至!
感受着体内疯狂汹涌而出的内力,林怀远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当机立断。他猛地一咬牙,左手一震,竟是硬生生将左臂的经脉震断。
“噗——”
一口鲜血从林怀远口中喷出。
那条左臂软软地垂了下去,像是断了线的木偶,再也抬不起来。
断臂求生。
左臂一断,与刘素的真气联系便彻底切断。刘素失去了目标,那道吸力陡然落空,她整个人被自己的力道带得踉跄后退了几步,险些栽倒。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刘悬的腿猛然发力。
那只悬在半空中的巨大腿影骤然下沉,裹挟着林怀远失去左臂后失衡的防御,狠狠踏下。
“轰——”
林怀远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在空中翻了两圈,重重撞在身后残破的院墙上。
墙壁应声而塌,砖石将他半截身子埋在了下面。
尘土飞扬之中,林怀远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胸前的衣襟。他的面色瞬间惨白如纸,气息萎靡,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
“爷爷!”
林有容惊呼一声。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都在电光火石之间,刘悬一脚震飞的那些石块都还没落地,林有容也才刚刚将她面前的那些飞石击落。
她掠至林怀远身旁,蹲下身来,伸手扶住他的肩膀。
“爹!”
林远山也冲了过来,挡在林怀远身前,怒视着刘悬和刘素。
林家众人纷纷涌上前来,将林怀远团团护住。有几个人拔出兵刃,指向刘悬和刘素,却不敢贸然上前。
刘悬落回地面,负手而立,面色如常。
刘素也站到了刘悬身旁,她的面色依旧苍白,但眼中的癫狂已经被一种冰冷的杀意取代。
林怀远强撑着站起来,喘了几口粗气,缓缓抬起头来。
他的目光落在刘悬身上,落在那条腿上,落在方才那一式惊天腿法的余韵之中,冷声道:
“好一个七绝旋风腿。”
“周金元,你何必藏头露尾!”
刘悬冷哼一声,说道:“林老爷子,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此乃我刘悬耗费多年时光所创的天神腿,就是为了报你当年逼迫我卖女儿给你林家之仇。”
林怀远知道这是周金元在欲盖弥彰,冷声道:“好,你不承认也可以,老夫今日也不管你是周金元还是刘悬,既然你今日要灭我林家,老夫就拉着你同归于尽!”
“刘悬”开口道:“林老爷子,我也可以给你们林家一条活路,只要你现在自裁谢罪,我马上就带着刘素离开林家!”
“爷爷,你别听他的,”林有容连忙说道:“他就是想骗你自尽!”
“老爷子,不可听信此人言语!”
“……”
林家众人都义愤填膺。
“刘悬”继续说道:“林老爷子,你应该清楚,若是我大开杀戒,今日林家一个都活不了,你可要想好!”
林怀远盯着“刘悬”,缓缓说道:“你是真当我老糊涂了吗?就算是必死之局,也不可能主动弃刀将命拿来赌仇人会守信!”
说罢,林怀远望向林有容,说道:“有容,你牵头,拦住刘素,周金元交给我。”他深吸了一口气,沉重道:“往后林家,就交给你了!”
“爷爷!”
林有容心头一紧。
林怀远微微一笑,眼中带着决绝,说道:“我们这些人,从出身开始,就享受了整个家族的供奉支持,自然也该做好随时为家族牺牲一切的准备,没什么可多说的。”
林有容微微颔首,道:“爷爷,我明白的。”
当即,林怀远往前一步,望向“刘悬”,
一时间,场中气氛压抑到了极致。
就在这时,
后面的房间里突然传来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各位,能不能动静小一点,我这里还有病人呢!”
霎时间,
所有人望了过去。
房间的门打开了,
顾观棋提着一把剑走了出来,他身后是林有才正背着林常青。
林常青赤裸着上半身,后背上扎满了针灸,气息奄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