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候,一个捕快急匆匆地从宅子里跑出来,低声道:“沈大人,刚刚已经盘问过了,确定杨林和冯玉两人已经在我们包围这宅子前小半柱香的时候跑了,应该是咱们动静大了,他们有所警觉!”
沈清秋脸色平淡,道:“无妨,我早有准备,料到那二人没有那么容易落网,我提前安排了人盯梢,还请了马眉峰马百户在外面设伏,他们今日必定跑不了!”
第三章 :江洋大盗
顾观棋今日这个病人,其实伤情并不严重,就是上山砍柴摔了一跤,但是年纪大了,摔一下直接就骨折了。
只是受这个时代条件所限制,处理起来很麻烦。
顾观棋一直折腾到下午才弄完,然后便返回了清平巷。
只是,在返回清平巷后,他就感觉到氛围有些不太对劲,实在是太安静了。
虽然今天下着大雨,很少有人愿意出行,但是,以往下雨的时候,也少不得有孩童在屋檐下玩耍、打闹,尤其是医馆旁的那一家茶馆里,总有一些老人喜欢在里面下棋,可今日却是一个人都没有。
顾观棋走到茶馆门口,看到茶馆老板陈三,便问道:“陈老板,今日这是怎么了?下着雨,那几个老爷子连棋都不下、茶也不吃了?”
陈三连忙道:“顾大夫,您刚出诊去了,不知道这里发生的事儿,六扇门那边在追捕江洋大盗呢,听说那些个江洋大盗有可能就躲在这附近呢,谁没事儿还出来呀,那些江洋大盗可都是杀人不眨眼的主,要是运气差撞上可就麻烦了!”
顾观棋惊疑道:“哪来的江洋大盗?”
“诺,”陈三指了指门口的柱子,说道:“你看,那还有通缉令呢!”
顾观棋走过去,才看到门柱侧边正贴着两份通缉令,赫然便是“淮北一阵风”里的两个领头人,过山风杨林和水上风冯玉。
顾观棋心头有些疑惑,
因为今早才看到沈清秋将淮北一阵风给一锅端了,这会竟然又贴出了通缉令。
“难道是跑掉了?”顾观棋暗道。
这时,陈三走过来,说道:“顾大夫,我觉得你今天就别开门了,天都快黑了,今天不太平,还是早点睡觉吧,我也马上打烊了。”
顾观棋微微颔首,道:“这大雨天也没什么生意,我也是准备回去就直接睡觉了。”
“那伙江洋大盗没落网之前,晚上做生意都不太安全,”陈三一边关门,一边问道:“诶,对了,顾大夫,前段时间听说你在相亲,这几天怎么没动静了,是相中哪家姑娘了?啥时候喝喜酒呀?”
“缘分还没到,”顾观棋摆了摆手,道:“慢慢来。”
陈三笑道:“顾大夫你就是眼光太高……”
两人聊了几句后,陈三关了店门,顾观棋也回了家。
……
东城,一间挂着“回春堂”匾额的医馆内。
十几名六扇门捕快或坐或站,大半身上都带着伤,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与药汤味。
两名大夫带着学徒正手忙脚乱地为伤者包扎止血,不时有捕快因牵动伤口而发出压抑的闷哼声。
沈清秋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青色官袍湿透后紧贴身躯,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她却毫不在意,目光锐利地在厅内扫视了一圈。
“沈大人!”
厅内众捕快见到她,纷纷见礼。
沈清秋抬手虚按,沉声道:“都别动,好好养伤。”
她脚步不停,径直穿过前厅,目光落在一个正从里间走出来的年轻捕快身上,问道:“马百户在何处?”
那年轻捕快连忙抱拳道:“回沈大人,马百户在后间,大夫正在给他处理伤口。”
沈清秋微微颔首,大步往后间走去。
屋内陈设简单,一张木榻上躺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上身衣衫已经褪去,露出精壮结实的身躯。他的左侧腰肋处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皮肉外翻,血肉模糊,大夫正捏着银针小心翼翼地为伤口缝合。
这中年男人浓眉方脸,颌下蓄着短须,面容刚毅,正是青阳郡六扇门六大百户之一的马眉峰。
马眉峰在六扇门中资历极深,一身横练功夫在青阳郡少有敌手,为人沉稳老练,在青阳郡任职多年。
沈清秋刚来青阳郡任职的时候,就是在马眉峰手底下,严格来说,马眉峰算是沈清秋在六扇门的引路人、半个师父,沈清秋能够年纪轻轻以一介女流的身份成为百户,离不开马眉峰的指导。
两人素来配合默契。此番围剿淮北一阵风,便是沈清秋打头阵,马眉峰负责在外围设伏。
听到脚步声,马眉峰偏过头来,见到是沈清秋,脸上露出愧色。
沈清秋进屋,连忙问道:“马大哥,你伤势怎么样?”
“皮外伤,没什么大碍,养一段时间就好了,”马眉峰看着沈清秋,满是自责道:“清秋,我对不住你,我低估了那杨林和冯玉的武功,尤其是冯玉,实在太强了,我带着那么多人布下天罗地网竟然还是让他们给逃走了!”
沈清秋摇了摇头,道:“马大哥不必自责。淮北一阵风能在数州之地流窜作案多年,连各地官府都束手无策,本就不是易于之辈,没能抓住也说得过去,只要人没事就好。”
马眉峰叹了口气,说道:“别人不清楚,我可是很清楚你为了能够打掉这淮北一阵风有多辛苦、付出了多大的努力,而且,你升任副千户,就差这一份功劳了,可我却……对不起,清秋,我……”
“马大哥,”沈清秋轻声道:“这事真不怨你,你已经很尽力了,我来这里又不是来怪你的,我是担心你的伤势专门来看看。
至于杨林和冯玉那两人,你大可放心,我已经安排人第一时间封锁了长乐坊,各条要道也布了暗哨,他们跑不掉的。”
马眉峰闻言,紧绷的神情稍稍松了几分,点头道:“那就好……那就好。”
沈清秋又叮嘱了几句让他安心养伤的话,便转身大步离开了后间。
走到前厅时,她脚步一顿,对身旁的年轻捕快吩咐道:“传令下去,所有人打起精神,今夜各哨位不许有丝毫松懈。杨林和冯玉都是亡命之徒,狗急跳墙之下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是!”
年轻捕快领命而去。
沈清秋站在医馆门口,望着门外瓢泼大雨,英眉微微蹙起。
……
雨越下越大,夜色也逐渐暗淡下来。
青阳城的大街小巷在雨夜中显得格外幽暗,只有偶尔几盏灯笼在风中摇曳,投下昏黄而摇晃的光。
城西,一处僻静的民宅里,正有一个满脸络腮胡的男人赤裸着上半身,躺在地上,他身旁是一个风韵犹存、徐娘半老的女人正在焦急地给他包扎伤口。
这两人正是过山风杨林和水上风冯玉这对夫妻大盗。
“嘶……”
杨林死死地咬着牙,额头上冷汗直冒,却强忍着剧痛不发出声音。
好在两人常年跑江湖,对于疗伤很有经验,不至于手忙脚乱。
很快,伤口勉强包扎妥当,止住了血。
杨林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在冯玉的搀扶下靠到墙上,冯玉也已是满头大汗、精疲力尽,跟着靠在墙上喘着粗气。
房间里瞬间变得安静,只剩下他们两人重重的呼吸声。
而在他们身旁,赫然是五具尸体,有老有小,正是这民宅的主人。
原本一家五口很幸福,只因为这两人短暂地需要一个地方治伤,而他们家恰好被杨林、冯玉选中,然后,就一家五口全都被杀了。
但这种事情,对于杨林和冯玉来说就是个很平常的随手而已的小事情。
休息了一会儿,冯玉从怀里取出来一个拇指大小的竹筒,说道:“此前,我们在被六扇门围剿时,混战之中,突然有人往我手里塞了这个,当时太乱了,我也没看清是谁,相公,你在这青阳郡六扇门有认识的人吗?”
“没有啊!”杨林说道:“我不记得我有朋友在青阳郡六扇门任职啊,说来也确实有些奇怪,我本来都以为今天死定了,谁知道竟然真让我们杀出来了,难道真有人在暗中帮助我们?”
“拿来看看就知道了。”
冯玉连忙打开小竹筒,里面装着一张纸,上面有着几行小字:
梨花巷第三行第五家林宅,此户家中小姐林嫣儿乃是沈清秋至交好友,你们若想活着离开,唯有从此人身上下手才能让沈清秋投鼠忌器,寻得一线生机。
“这……”
杨林与冯玉对视了一眼,说道:“能信吗?会不会是陷阱?”
冯玉沉声道:“赌一把吧,我们根本没有选择,那赤练神捕沈清秋已经盯我们好久,这次更是埋下天罗地网,我们刚刚侥幸逃走,可不见得还有第二次逃生的机会,反正都是死路,还不如赌一把!”
杨林叹了口气,说道:“婆娘,以你的武功,你若是不管我,肯定能够杀出去的,单打独斗,青阳郡六扇门,除了千户闫望川没人能赢得过你,你……”
冯玉冷声打断:“别说这些废话,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
杨林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好,赌了,我们现在就去绑了林嫣儿!”
第四章 :有客来
雨势愈发猛烈,豆大的雨点砸在瓦片上,发出密集而沉闷的声响。
杨林和冯玉二人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摸到了梨花巷。
作为在江湖上流窜多年的惯犯,两人的轻功和隐匿手段都极为老练,加之暴雨如注,夜色如墨,更给了他们绝佳的掩护。
林家不是大官巨富,但毕竟是世代书香门第,家业不小,宅院十分气派,乃是一个三进三出的大宅院,有不少家丁仆从,但此时已是深夜,又逢大雨,阖府上下早已熄灯安睡,只有门房处还亮着一盏昏黄的灯笼。
杨林虽然身上带伤,但武功底子仍在。冯玉更是身法轻盈,两人翻墙入院,快速穿过前院和中堂,没有惊动任何人。
很快,冯玉抓住一个起夜的丫鬟,逼问出了林嫣儿的房间后,便一刀封喉,将那丫鬟杀了。
林嫣儿的房间在第二进院落的西侧,窗前种着一丛翠竹,雨打竹叶沙沙作响。
两人轻手轻脚地靠近,冯玉用匕首轻轻拨开门闩,无声无息地推开了房门。
屋内燃着一盏小灯,昏黄的光晕笼罩着精致的闺阁。
林嫣儿和衣半靠在床榻上,手中握着一卷书册,竟还没有入睡。
她听到门响,下意识抬头,便看到一男一女两个陌生人站在门口,浑身湿透,身上还带着浓重的血腥气。
“啊——”
林嫣儿惊叫出声,但只来得及发出半个音节,冯玉便掠至床前,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另一只手将冰冷的匕首抵在了她的咽喉处。
“别出声。”冯玉的声音低沉冰冷,“你要是敢叫,我现在就割开你的喉咙。”
林嫣儿浑身僵住,瞳孔骤然收缩,手中的书卷“啪嗒”一声掉落在地。
她感觉到脖颈处传来的冰凉触感,以及身后那人身上散发出的浓烈血腥味和雨水气息,胃里一阵翻涌,恐惧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杨林反手关上房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息。他腰肋处的伤口在翻墙时有些崩裂,隐隐有鲜血渗出,将包扎的白布浸透。
“你......你们是什么人......”林嫣儿声音发颤,眼泪已经在眼眶中打转,却因为极度的恐惧而不敢落下来,说道:“若是缺钱,我……我把钱都给你们……”
“林小姐,我们并不想伤害你。”杨林喘着粗气,声音沙哑,“只要你乖乖配合,我们保证你不会有事。但如果你不听话......”
他抽出腰间的大刀,在昏黄的灯光下,刀身上的血迹还未干透,泛着暗红色的光。
“你家里上上下下,我一个都不会留,我叫杨林,江湖人送外号过山风,你可能没听过我,但淮北一阵风你应该听说过,所以,你不要怀疑我有没有能力杀你全家!”
林嫣儿的脸色瞬间惨白,她与沈清秋乃是至交好友,自然是听说过“淮北一阵风”这一伙杀人如麻的江洋大盗。
“我......我配合......求求你们不要伤害我的家人......我一定听话的……”林嫣儿的声音带着哭腔,整个人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杨林收了刀,说道:“不需要你做什么,你别闹出声音,老老实实跟我们走就行。”
一边说着,
杨林瞥了眼桌上的笔墨纸砚,对冯玉说道:“婆娘,给沈捕头留个信,咱们借她这位好友用一用,希望她别让我们难做!”
当即,
冯玉就动笔写了起来,写得很快也很简单,就是威胁沈清秋,他们现在抓了林嫣儿,如果他们能够顺利出城,那他们会在城外随便找个地方放了林嫣儿,如果他们走不了,在死之前一定会先杀了林嫣儿。
随后,冯玉将信折好放在桌上最显眼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