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住人,跟紧我。”
沈清秋没有废话,双刀一错,身形已如离弦之箭般掠出。
她的刀法与寻常刀客截然不同。
寻常刀客用刀,大多讲究大开大合、力劈华山,以力取胜。而沈清秋的刀,快,极快,快到只在空中留下一道道银白色的残影,仿佛她的双手握着的不是两把刀,而是两道光。
左手刀横斩,挡开迎面劈来的一剑,右手刀顺势递出,刀尖如毒蛇吐信,直刺那蒙面人咽喉。那人慌忙侧身躲避,却还是慢了一瞬,刀尖划过他的颈侧,带起一篷血雾。
一招毙敌。
沈清秋脚下不停,双刀轮转如风,刀光凛冽,将三名同时扑来的蒙面人逼退。她的刀法精妙之处在于,双刀一攻一守、一进一退,配合得天衣无缝,左手刀封住敌人的攻势,右手刀便趁隙而入;右手刀被格挡,左手刀便已从另一个角度递出。
两名蒙面人从左右夹击,一人使剑,一人使锏。使剑的走轻灵路子,剑尖点向沈清秋左肋;使锏的走刚猛路子,铁锏带着呼呼风声砸向她的右肩。
沈清秋不退反进,身子微微一侧,让过剑锋,左手刀向上撩起,刀背磕在铁锏上,借力将铁锏带偏。与此同时,右手刀自下而上反撩,刀锋划过使剑那人手腕,斩断筋脉,长剑当啷落地。
她抬脚将那人踹飞,撞向身后扑来的另一名蒙面人,两人滚作一团。
三个回合,五人倒地。
沈清秋双刀在手,身姿矫健如雌豹,在十余人的围攻中左冲右突,竟丝毫不落下风。她的刀法又快又准,每一刀都奔着要害而去,不留半分余地。
一名蒙面人被她一刀削去半截发髻,惊得面无人色,连退数步。另一人趁机从背后偷袭,长枪如毒龙出洞,直刺她后心。沈清秋头也不回,左手刀反手格挡,将枪尖磕偏,右手刀顺势回削,刀锋贴着枪杆滑下,削断了那人的三根手指。
惨叫声中,沈清秋身形一转,双刀齐出,将正面扑来的两人同时逼退。
她站在街心,双刀横于身前,衣袍上沾了几点血迹,面上却不见半分慌乱。那双眼眸依旧沉稳锐利,反而是审视着四周的敌人。
十余个蒙面人被她一人杀了四个、伤了六个,剩下的几个竟一时不敢再上。
“赤练神捕,名不虚传。”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一处小巷里响起。
一个身材魁梧的蒙面人缓缓走出,手中提着一柄鬼头大刀,刀背上的铜环随着他的步伐铮铮作响。他露在外面的一双眼睛阴鸷凶狠。
紧接着,几个方向又各自出现一个人。
沈清秋手持双刀,目光飞快地扫过四周,她与两名捕快并行在前,将程老拳师和负责抬担架的两名捕快护在身后。
“上!”
随着一声令下,那些蒙面人再一次出动。
沈清秋立即踏步向前,
就在这时,她身旁那名年轻捕快忽然动了。
然而,那个年轻捕快不是向前迎敌,而是突然一刀捅向沈清秋。
沈清秋反应迅速,快速侧身,可对方动作太过突然、毫无征兆,她终归没能完全避开,刀锋破开衣袍,刺入皮肉,直直没入她胸口。
沈清秋身体猛地一僵。
她低下头,看着那把刀,刀身上沾着殷红的血,在阳光下刺目得晃眼。
她抬起头。
那个年轻捕快握着刀柄的手在剧烈颤抖,面色惨白如纸,眼中满是痛苦与挣扎。
“沈......沈大人......对不起......”
他的声音在发抖,眼泪顺着脸颊滚落,连连后退,“我有苦衷......我没办法......对不起......”
沈清秋右手刀猛然回斩,刀光如匹练,掠过那年轻捕快的脖颈。
一颗头颅冲天而起,鲜血从腔子里喷涌而出,洒了一地。那头颅落在地上,滚了两滚,面上的表情依旧是那副痛苦与挣扎的模样,眼泪还挂在脸上。
沈清秋左手捂住伤口,鲜血从指缝间汩汩涌出,瞬间染红了半边衣袍。那一刀刺得极深,虽在最后关头她本能地偏身,避开了心脉,但伤口贯穿,每一次呼吸都带起一阵锥心的剧痛。
然而,
对方根本不给她缓口气的时间,立马又围了上来。
沈清秋奋力反抗,却节节败退,很快,她手下另外三名捕快便悉数被击杀,连带着昏迷中的程老拳师也被补了一刀,彻底殒命。
沈清秋被逼到角落,她死死咬着牙,左手松开伤口,双刀重新握紧。血从她的胸口淌下,顺着衣袍滴落在青石板上,她却像是感觉不到痛一般,身形猛然暴起,双刀齐出,刀光如雪,劈向正前方拦路的两个蒙面人。
那是拼命的打法,不留后路,不留余地。
两名蒙面人被她这不要命的架势吓得本能后退,沈清秋趁势冲出包围,一刀砍翻左侧扑来的第三人,脚步不停,往街口狂奔。
“追!别让她跑了!”
那魁梧蒙面人厉喝一声,带着人紧追不舍。
沈清秋冲出街口,拐入一条窄巷。血从她胸口不断涌出,每一步都在青石板上留下一个殷红的脚印。她的视线开始模糊,呼吸越来越急促,步伐也越来越沉重。
她咬破舌尖,借着剧痛强行驱散眼前的昏黑,纵身跃上墙头,踩着屋瓦一路狂奔。
身后,蒙面人的呼喝声越来越近。
……
长街上,
顾观棋买了点菜便转入小巷准备走近路。
刚走到转角处时,他突然听到头顶传来衣袂破风声,紧接着,一道身影从一侧的屋顶上滚落,重重地摔在青石板上,溅起一片血雾。
顾观棋瞳孔一缩。
竟然是沈清秋。
她浑身是血,青色官袍已被鲜血浸透,紧紧贴在身上。胸口处仍在往外渗血。她的双刀还握在手中,刀身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变成暗褐色的斑块。
第十三章 :英雄救美
沈清秋咬着牙,双刀杵地,支撑着站了起来,然而,她刚站好,头顶便传来一阵尖锐的破风声。
一道黑影自屋檐上纵身跃下,鬼头大刀裹挟着凌厉的劲风,直劈而下,刀光如匹练,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刺目的弧线。
沈清秋来不及多想,双刀交叉举过头顶,硬生生架住了这一刀。
“当——”
金铁交击的巨响在巷中回荡,火星四溅。
那一刀势大力沉,沈清秋本就重伤在身,内力涣散,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压下,双臂一软,整个人便被震飞出去。
那蒙面人落地,鬼头刀上的铜环叮当作响,一步踏出,整个人飞掠而出,刀尖指着沈清秋。
沈清秋还在倒飞着,心头涌出一股绝望。
当她身体落地那一瞬间,便是这把鬼头大刀刺入她心脏的时候了。
然而,
就在这一刻,
沈清秋突然感觉到腰上出现一股力量,竟揽着她快速后飞。
她微微偏头,
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赫然便是顾观棋。
顾观棋一手揽住沈清秋的腰,另一只手握着一根从地上随手捡来的木棍。
他脚下不停,揽着沈清秋连退数步,退到了巷子稍宽处。木棍在手中一转,棍尖遥遥指向那蒙面人,虽是一根寻常竹棍,在他手中却似一柄出鞘的利剑。
“砰!”
木棍从侧面横插进来,不偏不倚,正正点在那鬼头刀的刀身侧面。
这一下力道不重,却用得极为巧妙,恰好击在刀势将尽未尽的转折之处。
蒙面人只觉刀身一震,竟被这一棍带偏了方向,刀刃擦着沈清秋的肩侧劈下,削下一片衣料,却在青砖上崩出一溜火星。
“高手!”
蒙面人收刀站定,没有急着再攻。
他打量了一眼顾观棋手中的竹棍,又看了看他揽着沈清秋的那只手,眼中闪过一丝犹疑。
正所谓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他是武道好手,自然很清楚刚刚顾观棋那一棍子点出来的高明之处,能够使出这一招的,绝对是个高手。
而沈清秋如今战力不明,加上一个不知深浅的高手,他不敢冒进。
而此时,
顾观棋偏头看向沈清秋。
沈清秋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也失了血色,唯独那双眼眸依旧清亮。
“沈百户,要不要紧?”顾观棋问。
沈清秋喘了口气,说道:“还撑得住。”
随即,她看到顾观棋还揽在她腰上的手,顿感羞怯,微微挪动了一下。
顾观棋的手却又贴了上去,不过,他倒不是占便宜,而是渡一道内力出去帮沈清秋稳定伤势。
沈清秋紧紧地握住刀,低声说道:“顾大夫,追杀我的高手有点多,我觉得你还是不要掺和的为好!”
顾观棋没说话。
这时,那蒙面人开口说道:“阁下看起来也不是六扇门的人,何必蹚这浑水?阁下若是就此离去,你我井水不犯河水,若是阁下执意多管闲事,后果可就会很严重。”
顾观棋微微一笑,说道:“没看到也就是没看到的事情,看到了不管管,心里总会过意不去。”
说罢,顾观棋对沈清秋道:“借把刀用用。”
沈清秋立马将刀递了一把给顾观棋,但眼神里很是担忧,因为她知道顾观棋擅使的是剑。
顾观棋看出了沈清秋的担忧,平淡道:“放心吧,于我而言,刀、剑没有区别,草木竹石皆可为剑。”
顾观棋接过刀,手指轻轻握住刀柄,感受着那柄刀的重量与弧度。刀身不长,两尺有余,刃口雪亮,寒光森森,乃是好刀!
这一刻,
沈清秋突然感觉顾观棋好像变了,
方才那个温温和和的年轻大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锋锐之气,像是藏在鞘中的剑被缓缓拔出,露出一线清冷的剑光。
“好一个‘草木竹石皆可为剑’。”
一个声音从屋顶传来,阴恻恻的,像是蛇在草丛中游动。
顾观棋抬头望去,只见巷子两侧的屋檐上各站着一人。左侧那人身材瘦长,手中提着一杆铁枪,枪缨在风中微微飘动;右侧那人矮壮敦实,腰间缠着一条乌黑的铁鞭,鞭身分成九节,每一节上都铸着倒刺。
两人纵身跃下,与那持刀的蒙面人呈三角之势,将顾观棋和沈清秋围在中间。
此刻,
那持刀蒙面人微微松了一口气,他估摸不准顾观棋的实力,一个人面对着不知深浅的顾观棋再加一个正在快速调息的沈清秋,他心里是没把握的。
现在看到两个同伴来了,心头压力顿时消散。
此时,
顾观棋收回了手,没有再继续给沈清秋渡内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