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秘武林:侠客挥犀录 第37节

  洪文定先出的左虎爪擒住女子的手腕往左下拉,迅速用右掌将她推出,竟然是双掌出的连环招,直接扣住对手的手臂,打算再一次奔向面门!

  “这招猛虎巡山,倒是已经有几分火候了。”

  江闻捋着并不存在的胡子,一副老怀甚慰地夸赞着徒弟。

  罗师傅和紫衣女子不明就里,还以为这真的是江闻手把手教出的徒弟,暗暗感叹竟然小小年纪就有如此功力。

  紫衣女子心里已经有些犹豫了,眼前这个师父虽看着年轻,只怕功夫会更加精深!

  只有傅凝蝶磕着瓜子在看热闹,暗暗翻起白眼。

  他们上山才几天,这坏师父怎么就厚着脸皮,敢把功劳揽在自己身上?

  高挑女子被打了个出其不意,却终究没有乱了阵脚。

  只见她的窄马步型不变,两臂猛然内旋使掌心朝下,被扣住的手向前用阴镖手镖出。另一只空出来的手臂,也搭截在洪文定的手上,遂成双阴镖手猛然前探。

  一声娇喝后,她出手速度只快不慢,双手隐隐如龙出水,直欲凭藉骤雨惊雷之时,一举冲破云霄!

  “我姐姐的双龙探海也不赖嘛!你徒弟这下山的猛虎,终究比不上过江的蛟龙。”

  袁紫衣笑呵呵地说道,心里确实松了一口气,只要自己的姐姐没有大意失利,最后的胜利还是会属于自己。

  就是对面的年轻掌门太过阴险,居然派了个这么厉害的小孩出来,若不是姐姐拳法已经大成,恐怕都得吃下不小的亏。

  “白鹤拳。”

  江闻缓缓出声道,“你们既然也是南少林源流,又何必到处惹是生非呢。”

第64章 相逢应不识

  袁紫衣凤目微挑,只当没听见江闻的话,凝神看着场中的比斗。

  高挑女子的“双龙探海”只是点到为止,便和洪文定的扣腕虎爪同时变招,双方算是这一回合打了个势均力敌。

  但是在以大欺小的情况下,女子没有占上风就已经是明显输了一筹,故而接下来的招式上更加迅猛,处处占尽主动,将年幼身短的文定逼得只能躲闪。

  见到徒弟吃亏,江闻也不着急——洪文定跟着自己混,吃亏的日子还长着呢。

  自己的几个徒弟里,洪文定的武功是最不需要担心的,以他远高常人的悟性和心性,足以在搏斗中占据优势。

  徒手相争的时候,若是拳锋不足,就以腿势补之,洪文定瞅准机会踏空而起,左脚从正面袭来,摆尾踢向高挑女子的小腹。

  这个招式用的十分朴实精妙。

  对方身体颀长自然破绽较多,以大动作出击时更容易暴露出弱点,因此随着摆腿收回,洪文定紧追不舍地又是三脚踢出,每一次都如鬼魅般迅捷。

  “洪熙官教的……这是无影脚的功夫吧?”

  江闻自己都开始嘀咕了,自己随口一说,洪熙官竟然真的琢磨出了凌空出腿的方法。

  理论上只要气息够长、力道够稳,这招就将成为严振东的噩梦。

  江闻本以为高挑女子会以腿功迎击,但对方却似乎完全没有这个打算。

  只见她左脚轻轻提起,沿逆时针做小圈脚落于原地,摆成个不丁不八的马步,刚刚外旋的两臂瞬间回收,且两肘收至胸前距身体一拳许,两掌心斜朝上。

  此时高挑女子的双手曲折向上,掌指朝外,宛如盆景中虬劲抽枝的古松,随风晃动着针叶,却满是经霜傲雪的不屈之态,正是白鹤拳中的“观枝昭阳”!

  洪文定的三连腿法已经靠近,按理说这时用手抵挡不过是授人以柄,极容易丧失主动权。

  但此时女子的手臂收拢曲折身前,却猛然做出坐节、放叶、捧花的连续动作,拳、腕、臂、肘、膀五处同时发力,只见拳追腕压、臂挡肘顶,最后由两膀卸去力道,释放出更强的反作用力!

  以拳抗腿本是弱项,可此时的洪文定反而动作有些僵硬,原先平稳的踢腿似乎不断被干扰,对方一点一点动摇着他的下盘之力。

  “文定他怎么好像站不稳了?”傅凝蝶小声问道。

  罗师傅一拍桌子就震倒了一杯冷茶,哗啦啦沿着桌子流到地面,粗声说道。

  “不是站不稳,是对面寻抢住了节奏,正发力荡捋!看似是用手格拦,实际上手、腰、马已然合一,上下悍然一体了!”

  场中最眼尖的江闻看出来了,文定之所以被削弱,还是因为力气不够大、根基不够稳。

  踢腿本来就需要变换重心,对方现在上下合一跟个木人桩似的,又以巧劲发力,洪文定迎上必然会被弹回,但若是不迎击,对方就会以“将军出箭”式敲定胜局了。

  江闻猛拍桌子,看出了姿势的蹊跷。

  对方架势也有“三正”:头正、身正、马正;迎敌也确实用上了“三变”:身变、手变、步变。但是白鹤拳以鹤为形,以形为拳,动静相连,虚实分明,却没有这么迅猛凌厉的发力卸力之法……

  对方又说是什么严家拳……

  江闻一开始被严振东的思维定势给带跑,认为这高挑的女子也来自山东。但现在想来,从她万变不离其宗的钳羊窄马、耕拦摊膀、擅发寸劲的特征上来看,这分明是脱胎于鹤拳的咏春打法!

  “这不是白鹤拳,这是咏春拳!你是严咏春?!”

  江闻猛然出声,话音传荡了全场。

  不知为何,正专心迎敌的高挑女子听到这句话,忽然面色绯红地慌了神,脚下桩劲猛然一泄,只好震开早已立足不稳的洪文定。

  “你……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高挑女子明艳照人的面庞猛然娇羞,和方才自信洋溢的样子截然不同。见严咏春停手第一件事居然是质问自己,这让江闻都有些纳闷。

  怎么搞得自己好像个登徒子在调戏妇女一样?

  这时候的正常套路,她不是应该因为忽然被叫破了武学来历,虎躯一震面露惶恐,纳头便拜口称高人吗?

  见到姐姐被欺负,袁紫衣立马泼辣地站了出来:“你从哪里知道我姐姐闺名?这套拳法师父刚刚想出来,也从未起名,你又为何胡诌什么咏春拳?”

  听到这一连串的发问,江闻瞬间就知道自己错在什么地方了。

  咏春拳法在明末清初创立,脱胎于白鹤拳是没错,但是距离发展成熟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大概率也是还没起名字。

  故而刚才严咏春所用的招数,依旧是以白鹤拳为主,咏春拳经典的小念头、寻桥、标指等套路还没总结成型——不然自己一眼就看出她能打十个了。

  而自己面对一个陌生女子,自来熟地叫出对方的名字,还将这套拳法以她来命名,这行为在明末清初可是比痴汉还要痴汉。

  “误会误会,我只是恰好知道这位姑娘的名字,随口起了个咏春拳出来。你们说这是严家拳就严家拳吧,我自罚三杯!”

  说完连喝三杯冷茶,面不改色气不喘,俨然一副宗师气度。

  严咏春脸更红了,高挑的身子都差点要缩到娇小的袁紫衣身后,支支吾吾地说道:“我……我一直在峨眉山习武……你怎么会认识我……”

  江闻脑筋直转,以过秋名山五连发夹弯的速度,立马找了个天衣无缝的借口。

  “我是听五枚师太说的!”

  袁紫衣美目微眯,莹白如玉的手就握住了腰间银鞭,“你认识师父?我看你是别有用心吧?!”

  对方接连叫破姐姐和师父的身份,这让行事向来周密的袁紫衣有些不舒服,被算计的感觉涌上心头,当即就想翻脸。

  但江闻是何许人也,瞬间就又找到了理由。

  “我不认识五枚师太,但是他认识呀!”

  江闻一指洪文定。

  师徒俩大眼瞪小眼,凝视了几个呼吸,这个好徒弟就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默认了这个说法。

  “他?”

  袁紫衣这次是一个偏旁部首都不信。

  江闻站起身来,侃侃而谈道:“我这徒弟名叫洪文定,乃是南少林俗家大弟子洪熙官的独子。洪熙官的授业恩师至善禅师,与五枚师太乃是师姐弟关系,书信往来透露有个徒弟,这个也很合理嘛!”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罗师傅精神混乱地吃了一嘴瓜子壳,傅凝蝶乌溜溜的眼睛都快掉出来了,没想到文定和师父还有这些事情瞒着着自己。

  事实上就连洪文定都听得一愣一愣的,莫非自己知道这些,只是刚好忘记了?

  “文定,还不叫二位一声师……呃,师姨?”

  洪熙官的师父和严咏春的师父是同门师姐弟,洪文定则又小一辈,叫对方一声尊称没毛病。

  “师姨。”

  洪文定乖巧地喊道,让严咏春又是一阵羞赧,反而是袁紫衣有些不满。

  哦对了。

  这个师姨其实是对尼姑的称呼,袁紫衣隐藏身份是个尼姑,估计被戳到了痛处。

  但为了趁热打铁,江闻对着袁紫衣也继续大放厥词,当场叫破她的名字。

  “袁紫衣姑娘,你的身份五枚师太也有所透露。这次见面我们也算有缘,不如一起到鸿宾楼一叙。”

第65章 天涯沦落人

  鸿宾楼上依旧宾客满座,一壶壶上好的龙凤团茶冒着袅袅热气,端上客桌一路甘香扑鼻。

  四凉四热菜码也已经上桌,金黄剔透的熏鹅细细切得,辣味里带着茶叶、桂枝、糯米的甜香;白玉菇汤在泥炉上熬煮如琼浆,打开砂锅盖满室飘香;孝母饼香酥可口,莲子、板栗馅料满满,清香可口滑而不腻。

  一桌子七人围桌而坐,严父拘谨地端坐着,只盯着桌上的各色菜码恍神,严咏春和袁紫衣并肩而坐,一个面有得意之色、一个浅笑中带着些许扭捏。

  “姐姐,你看我说的对吧,只有打赢了这些臭男人,他们才会高看你一眼。”

  袁紫衣就是社交牛逼症的代表,见菜都上齐了,樱唇微启吩咐道:“小二,再给我打两壶酒来!今天就要为我姐姐庆功!”

  在袁紫衣的口中,刚才洪文定和严咏春的比斗,就变成自家大获全胜,明里暗里对着江闻表示这个掌门之位可以不要,但武功能不能传她一门。

  但江闻充耳不闻——想从自己这儿学武功?这东西江闻还想要呢!

  听到点菜,负责买单的罗师傅,肉疼地闭上了眼。

  “庆什么功?咱们分明是来叙旧论亲的。小二别来什么酒,有没有消食的山楂汁、橘子糕、薜荔冻?给我家宝贝徒弟上一样上一份!”

  傅凝蝶方才在百炼武馆里大啖瓜子,此时看着满桌菜却装不进肚子,急得泪花直打转。江闻哪能容得下这个,立刻找消食的东西给她。

  闭着眼睛的罗师傅,又心疼地睁开了眼。

  菜过五味,江闻终于把话扯到了正题上。

  “袁姑娘,你们这一路踢馆夺武是怎么回事?南少林虽然暂时破败,也不至于肯让人这么欺负。”

  袁紫衣慢慢抬头,笑靥绽放出脸上的酒窝。

  “这是家师的意思。如今南少林遭逢大劫,武学遗散,家师担心落入歹人手里,于是来我们师姐妹来收集齐五祖拳,再交给她老人家保管,以待有缘之人。”

  这个理由倒是冠冕堂皇。

  五枚师太作为南少林五老真祖之一辈分极高,即便后来云游而去,如今派出徒弟收集整理本门武学,似乎也是合情合理。毕竟南少林武学祖脉,正是带着五老自北少林南下的师父杏隐禅师。

  但江闻将信将疑地看着袁紫衣,试探着说道:“果然如此?你们此行出来难道不是为了咏春拳?”

  听到“咏春拳”三个字,桌子对面的严咏春又臊红了脸,双手扶在桌沿似乎想因害羞低头,可桌子底下的长腿猛然就是一记低桩撩腿,恶风呼啸着冲江闻要害而去。

  “可使不得!”

  江闻惊呼一声,金系武学旋风扫叶腿猛然施展,死死压住这闪电般的一击,总算没让这家的混账老板占了便宜——鸿宾楼每张桌子都有赌档盘口,每天的下注汇入奖池,打起来就开奖,就连桌子编号的单双、大小都计算在内。

  “哼,让你调戏我姐姐。”

  袁紫衣嗤之以鼻,发力压住桌子继续吃菜,姿态云淡风轻。

  严咏春和袁紫衣相比,就显得沉默寡言了许多,每当江闻误说出她的闺名,才会下意识的脸红害羞,然而这举动和她高挑成熟的外形毫不相符。

  在这个封建王朝的鼎盛时期,女侠行走江湖总要先和礼教伦常作斗争,像千手观音朱小倩那样的老油条,都是见惯大风大浪后才会有的心态。

  若是出身江湖世家的女侠,往往还比较能适应,而寻常人家想要行走江湖,往往过不了抛头露面的礼教束缚。这时候,一般就需要像江闻那样给傅凝蝶起名,用化名分清江湖、庙堂的界限,减少心理上的压力。

  譬如这桌上,傅凝蝶是化名、袁紫衣也是化名,就连江闻、罗壮也具不是真名,却只有严咏春莫名被叫破闺名、还屡屡被提及,由不得她不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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