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秘武林:侠客挥犀录 第223节

  “郭……不是,无名前辈小心,对面又来人了。”

  江闻顺风听去,立马察觉到了对面风吹草动间的异常。

  于是两人迅速而默契地摆好御敌阵型,一人穿着元兵斥候的衣服假装中箭败逃的探马,另一个人则窜身躲入草丛之中准备动手,而由于郭靖自小就会蒙古话,这个欺骗敌人的工作就非他莫属了……

  迎面、搭话、佯装不支、引入袭击圈,出手毙命,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郭靖可能因为戴上了面具,索性摘下面具,对江闻卑鄙无耻的偷袭表示赞赏。

  “少侠好功夫,这剑又快又准不留血迹,元兵就算想要追查线索,想必也得多费一番功夫!”

  刚学完蚂蚱蹦的江闻嘿嘿一笑,转头也夸赞道:“还得是无名前辈你带路带的好,当年皇军要是碰到你带路,指不定走到了洛杉矶才发现自己上当。相比之下我当年靠演技周旋于逍遥三老之间,表现的也不过如此嘛。”

  这倒不是江闻刻意吹捧,就单单郭靖这一口地道流利的蒙古话,还有那张人畜无害的老实脸,谁见了不迷糊,一瞅一个不吱声,先前有一名斥候都被剑刺中了,还在用蒙语话对他大喊“兄弟快跑”!

  “无名大侠,看样子你在蒙古呆过对吧,平时回想起来往事,心里真就不会有产生一丝的愧疚和遗憾吗?”

  江闻忽然问道。

  如果这个时候,郭靖能摆出那张忧国忧民的脸,向江闻开展蒙古人不算人的教育,那么江闻一定会怀疑眼前这个郭靖是超兽假扮的——

  因为正如某艾斯所描述的那样:“任何生物受到攻击都会感受到疼痛、害怕、或是露出破绽,但是,超兽不会有那种感觉”。

  郭靖听完江闻的话,脸上浮现出一丝诧异,随后又显露出一丝释怀。

  这两种交错的情绪相持很短暂,最后就变成了他看向江闻的异样目光,只是目光有些遥远。

  “真没想到,世间还有人会问我这个问题。记得上次问我这个问题的,还是我过世的结义兄弟。”

  江闻相当不开心地盯着他。

  他发觉这位郭大侠的心眼好像也不是特别宽,谁不知道郭靖的结义兄弟就是某金国小王子,一辈子都找不对父亲认不准身份,他和温侯吕布的差别,也就是没来得及改姓欧阳罢了。

  但就在郭靖沿着回忆心驰神往了一会儿之后,他又抬起头对江闻说道。

  “小兄弟,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情,我下手固然无情,手段也不算磊落,甚至废寝忘食地着要全歼来犯之敌,可我们心里恨的究竟是什么的?”

  “……无名大侠,你指的是七大恨还是七杀诗?晚辈反贼认识的少,可能有些陌生啊。”

  “不是,小兄弟我的意思是,你这辈子有没有曾经特别想做的,现在却不屑再理会的事情事情?”

  江闻挠着头想了想,毫不犹豫地答道。

  “那可太多了。以前我天天想着当大侠闯江湖,现在恨不得给当初自己一个嘴巴——可有些事情,大概选择错就没办法回头了吧。”

  “哦,何出此言?难道一点回头余地都没有吗?”

  郭靖好奇道。

  “无名大侠你有所不知,我这是比喻,就是一种感觉。就跟临结婚前想逃跑的冲动是一样的,你大概也许应该懂的吧?”

  江闻语带唏嘘地回忆起了往昔,一副深藏功与名的模样了,“当年我参加顶上战争的时候,联军六大掌门与左右护法、四大法王、五散人已经拼得死去活来,是我一人震住了全场两只手都数不过来的高手——在外人看来我可能是威风凛凛一夫当关,但那时候的我,心里真的只想回家。”

  “啊?这跟我杀蒙古人有什么关系?”郭靖疑惑道。

  “啊?我没说跟杀蒙古人的事呀?我说的是娶妻生子!”

  随后江闻继续说道:“所以我才有点理解不了你……哦不是,是理解不了天下闻名的郭靖大侠,为啥能够放着金刀驸马不做,公主不娶,只因被分手了的前女友追着结婚,最后就答应了——讲道理,明明是她先来的吧?”

  “……你说的愧疚是这个啊?”

  郭靖一脸黑线,本想借机给这个大有前途却老气横秋的小兄弟,做做家国大义的宣传教育,结果他就用这个机会探听些陈年八卦?

  意兴阑珊的郭靖摇了摇头,露出了中年人特有的遇事不做争辩。

  “感情之事太过复杂,如果不曾身处当中,谁也说不清楚,依我看那位郭大侠也不过是一个凡夫俗子,在这件事上未必就比寻常人聪明多少。”

  江闻不以为意地笑着:“那我可不一样,浪迹江湖这些年,藏在心里的我可从来没有忘记过,也从来没有犹豫过。说真的,只要能让我再看上一眼,哪怕是临死前的一眼,我也死而无憾了。”

  “不错,如今江湖上像小兄弟这样的痴心人,可是越来越少了啊。”

  人到中年,总会产生些厚古薄今的感慨,一张嘴就想感叹写人心不古,可此时郭靖脑海里蓦然晃过了一个人影,赫然是至今形单影只的杨过。

  在郭靖眼中,杨过倒是与杨康截然相反的一心一意,只可惜他爱上的是自家师父,终究为世人不容,这几年更是落拓天涯、行踪不定。

  “感情之事最能误人,我此生也亲眼见过许多武林前辈因此沉沦不起,因此还要慎之又慎。”

  随后郭靖用阐述语气地说道:“譬如襄阳城里最近聚集了一批女侠。听我家夫人说,她们明面上说是要来协助守城,实则是连袂而来要找一个负心人的下落。”

  “……无名前辈,你说的女侠们姓甚名谁,江湖上可有名号?”

  “说来也巧,我倒知道几个。来人中有桃花岛女弟子程瑛、陆家庄千金陆无双、小赤练洪凌波、铁掌寒梅完颜萍、飘渺灵雀耶律燕、绝情宫主公孙绿萼,据说连赤练仙子李莫愁和陆家庄的庄主夫人,也亲自追到了襄阳城里……还有……”

  郭靖竹筒倒豆子一般把来人数了一遍,最后才略带庆幸地说道,“幸好这些人是友非敌,来到城中还算安分守己,不然外敌尚未到达,城里可就要出大乱子了……”

  江闻倒吸一口冷气,听着郭靖把江湖上大大小小、有名没姓的女侠们都数了一遍,他眼前仿佛已经看见了苦大仇深的女侠们,每人正带着为数不少的闺蜜姐妹团出动,表示在襄阳城里哪怕挖地三尺也要找到负心人,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天灵盖打着旋儿,直钻到了髁膝盖以下。

  “嘶……无名前辈,话说你为什么介绍得这么熟练啊?”

  郭靖有些无奈地摊开肩膀。

  “都是我家女儿告诉我的,她一听说这些人到来就如临大敌,每天都在我耳边念叨着这些人的名字,还撺掇着我们做父母的为她出头,当真是苦不堪言。”

  江闻听完双眉倒竖,立马义正词严地澄清道。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令千金是什么人,我自从认识那天起可都是躲着她走的!我就算再胆大,也没法长出三头六臂,能让她砍着玩儿的?”

  “岂有此理!”

  郭靖此时的眼光已经凌厉了起来,随后语气十分强硬地说道。

  “郭某确实教女无方,让芙儿平日里娇纵蛮横了一些,可她又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人,小兄弟何必如此激动!”

  郭靖说着就差拍桌子站起来,显然对于女儿的溺爱是发自骨子里的,紧盯着江闻半天之后才后知后觉地补充道。

  “况且不对呀,此事与芙儿并无关系。郭某刚才所指的,是我的小女儿郭……”

  最后那个字还没说出来,江闻就浑身颤栗着压低声音,快若闪电地捂住了郭靖的嘴巴。

  江闻吓得声音都颤抖了。

  明明是你自己对号入座的吧!

  而且事情的关键在这儿吗?这澄清完的事情更大条好不好,你们做父母的都不管一管吗!

  她刚满十岁,还是个孩子!!!

  随后两人沉默了良久,都算是平息情绪顺便确认了对方的身份。

  郭靖自暴自弃地摘下蒙面布,随之慨叹一声,手掌重重地拍在了江闻的肩膀上。

  “原来少侠你姓江名闻。郭某一直以来只听妻女过儿等人说过,江湖上有个武功卓绝的少侠,往往在她们遇险之时出手相救,言谈举止却……呃……嗯,有异常人。”

  江闻很怀疑对方想要借机一掌拍死自己,毕竟这样的行为说出来,和跟踪狂的性质也差不多了,但幸好郭靖清楚行善论迹不论心,还是没舍得爆发出九阴真经的内力。

  “郭大侠谬赞了,我只是个路过的假面骑士罢了。”

  江闻不动声色地从郭靖的魔掌里逃脱,小心试探着问道,“那小人在贵府其他人口中,风评又是如何?夸我了没?”

  郭靖重重地点了点头。

  “夸!大师父夸你大奸大恶,是个毫无礼义廉耻的魔头;七公师父夸你胡搅蛮缠,偷学武功十分下作;大小武夸你横行霸道,整日勾引良家妇女。过儿虽然没跟我具体说起过,但每次有人提到你,似乎都要寝皮食肉……”

  江闻拍案而起,对着郭靖侃侃而谈道。

  “郭大侠,杨过这事儿这能怪我吗?我也很无奈啊!”

  说起杨过,江闻就怒从心中起。

  自己为了把杨过的悲惨人生,矫正得稍微不那么悲剧,因此一有时间就跟踪打听他的一举一动。

  陆家庄时,江闻仗义出手把他腿打断扔给郭靖,防止他和欧阳锋遇见、被黄蓉猜忌——结果他因为瘸腿走路的潇洒样子很像欧阳克,还是被欧阳锋半夜掳走。

  上终南山之后,江闻怕杨过被赵志敬鹿清笃欺负,当着杨过的面提前把这俩师徒打成植物人,当然了,为了撇清杨过的作案嫌疑,江闻顺手也把他打晕了过去——结果杨过因为嫌全真教的伙食和住宿条件太差,还是转校到了古墓派去。

  最关键的一次,欧阳锋半夜来教干儿子杨过武功时,反手点了小龙女的穴道,江闻紧赶慢赶连终于杀到,一脚先把图谋不轨的尹志平踹出了几丈之外,经过检查确定成功阻止了一场性质极为恶劣的犯罪。

  可他刚刚解开小龙女的穴道,就这不到三分钟的时间里,杨过就不知道为啥突然杀了回来,恰好看见江闻一脸欣喜地搓着手,紧盯着地上正要爬起身的小龙女屁股……

  之后的杨过疯了似的,愣是追杀了江闻个把月,中间江闻不堪其扰,也只好将他打了又打。

  可自古江湖事江湖了,江闻就闹不明白了,怎么杨过这么小心眼呢?

  “小兄弟,这其中的事情郭某不太清楚,自然也不便评价,但是我听芙儿说十年之前,你曾经把过儿一脚踢下悬崖?”

  江闻一听这个事情,更是心头无名火起。

  “郭大侠你是过来人正好给我评评理,咱们这样成为武林中绝顶高手的人,什么喝蛇血、掉悬崖、武功全失、经脉尽断,是不是再正常不过了?我保住他的胳膊不说,还好心好意送他这么大一场机缘,杨过这小子居然还敢记仇?”

  江闻恶狠狠地拍碎了一块青石,地上飞起一阵阵的碎灰尘渣,逆着风又正好扑了江闻一脸。

  “呸呸呸……晦气……我话还没说完呢,郭大侠,虽然我是把他踹下悬崖了,但我自己也跳下去了呀。我要是没跳下去还不知道呢,这小子居然以貌取人!”

  “他看菩曲斯蛇身上金光闪闪,头顶生有肉角,觉得是山中神物;而雕兄全身羽毛疏疏落落显得甚是肮脏,头顶又生著个血红的大肉瘤,就把它当成恶兽,差点一剑把雕兄给剁了!”

  “那可是神雕啊!鬼知道独孤求败那老头是怎么把这个时代就濒临灭绝的象鸟,从非洲马达加斯加给运过来的,要真让他给剁了,我当场就敢把他给埋剑冢里头去!”

  “为此我只好打了杨过一顿给雕兄赔罪,然后拿剑逼着他把菩曲斯蛇给剁了,再挖出蛇胆给他吞下。结果这小子吃完蛇胆,一口一个‘蛇兄’地抱着蛇尸大哭了起来——他以为他是谁,等人教他开龙地洞的仙人模式吗?!”

  在遇见杨过之后,江闻对于叛逆这个东西已经可以说是习以为常了,其余再叛逆的人在他面前,也不过是小孩般的玩闹罢了。

  为了神雕侠侣的排除一切外界威胁,江闻又主动把与杨过可能有纠葛的女侠处理掉,防止他凭借平平无奇的魅力多生事端。

  而绝情谷的事情,由于原本潜藏的位置太过隐蔽实在没空去找,只能等到公孙止出场要搞事的时候,江闻立马潜入谷中把裘千尺从牢里放出来,然后在绝情谷的小龙女面前上演了一处tvb八点档的家庭伦理剧,并且两人一不留神就快进到了同归于尽。

  可杨过大概天生叛逆五行欠削,一来到谷中就把江闻当成了绝情谷主,抓着小龙女闹出一连串的中毒误会寻死觅活,结果江闻也懒得管他了,反正接下来不会有什么风险,索性任由小龙女自顾自的玩跳崖,看看杨过经历个十六年的相思会不会老实点,自己就干别的去了。

  当然了,代入到杨过的角色其实也很冤枉,他只觉得自己从小到大,每次倒霉或者即将倒霉的时候,都有江闻这个搅屎棍在边上推波助澜,兴风作浪,是逃又逃不掉、躲也躲不过,每次还都打得他生活不能自理,几乎成了他人生中最大的梦魇,连伤春悲秋什么老爹是大恶人的心情都没有了。

  大概也是江闻带给他的阴影太过强烈,加上小龙女不辞而别地离开了他,杨过才在隐居不到一年,就在极度绝望悲伤的情绪中,创造出了用一只手施展的黯然销魂掌——而另一只手,大概是用来擦眼泪的吧。

  郭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虽然他听得不是很明白,但是从情感上来讲,他能感觉到江闻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态度,听上去完全是发自真心肺腑,也不像是个穷凶极恶之人。

  于是他很机智地换了一个话题。

  “小兄弟,郭某能感觉到你并无恶意,可城中那些找你的人,你就真的不愿意去见上一面吗?”

  江闻叹了一口气,对郭靖说道。

  “郭大侠,如果蒙古的华筝公主现在想来找你,她说可以不求名份不求地位,只求你能和她再续前缘,你会答应吗?”

  郭靖坦坦荡荡地说道:“郭某对天发誓,绝不会做对不起发妻之事。”

  “那就对了。江某别说心里没有这种想法,就算真有这种念头,也不过是虚情假意的镜花水月,又何必去做这种卑鄙下流之事。毕竟在我的心里,那日思夜想、朝盼暮盼的位置,早就无可替代了。”

  “哦?莫非小兄弟你家中也已有发妻?”郭靖很耿直地说道。

  “嗯,比喻很恰当,你可以这么理解。”江闻不以为意地点了点头。

  “小兄弟,能让你如此魂牵梦绕的女子,一定有倾国倾城之姿吧?”

  “那倒未必,外界中伤她的人很多,我也清楚她有很多缺点,但那又怎么样呢。”

  江闻点点头,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以前我高兴的时候她沉默寡言,我伤心的时候她不闻不问,曾经我也想过逃避现实,忘掉烦恼重新生活。但是到了最后我才发现,人生这些年的喜怒哀乐都发生在她的身上,真正离不开她的是我自己罢了。”

  “啊?尊夫人莫非已经故去了?”

  郭靖连忙想为自己的冒昧道歉。

  “我都说了,是比喻。”

  江闻笑得很悲伤,“而且非要评出个死活来,那么死去的是我才对。”

  【汉水襄阳城,破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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