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秘武林:侠客挥犀录 第186节

  要知道江闻昨夜熬了一个通宵,连夜给悉檀寺编出了大半本武学脉络,这才劝动弘辩方丈让自己便宜行事。

  江闻所持的理由也很充分,悉檀寺作为鸡足山诸寺之首名器具备,唯独欠缺历史底蕴,然而历史这个东西,下点功夫自然就有了,要知道路边随处可见的石头都有几千万上亿年的历史,不管是佛学还是武学,所谓的跟脚渊源自然是有才有德者居之。

  弘辩方丈看向江闻,心中所想的仍是江闻夜览典籍,在一夜间撰齐武功来历,虚构志书跟脚的惊人事迹。

  老和尚开始本以为江闻在故作大言,可没想到江闻能够以其师父本无禅师为源头,以其在通海秀山出家,联系到前唐时南诏国在通海设通海都督,查阅现存史籍,通海都督有名有姓者唯段思平一人,故此留下一处武学秘藏!

  在弘辩方丈眼中,江闻这番举动比起当初博学多闻的徐霞客修鸡足山志,更多了几分诡谲离奇、不可明述的意味,最让弘辩方丈感到胆战心惊的,是江闻凭空杜撰出武学密藏前后因果之详细,穿插着千丝万缕真假难辨的历史典故,如果外人偶然翻阅,恐怕当场就会信以为真。

  可惜这一切布置妥当,最难的也是最后的缺口,却不知道该怎么办……

  “哎、那也不能如此折磨他们呀!”

  大净老和尚痛心疾首地说道,“如今外敌未至先自损八百,今后岂不是更难渡日!?”

  江闻也跟着无奈摇着头:“我这也是死马当成活马医,想着万一他们之中有个万中无一的武学奇才,经过我的指点,说不定能在几天内飞龙上天——可是很显然他们不是。”

  悉檀寺几百号和尚,饿了大半个月剩下这四五十人能够行动,但他们也只是相对健壮些,总体依然是弱不经风,就算学了江闻的功夫也打不过刀口舔血的武林中人,就像武林中人辩经也说不过和尚,这就属于是术业有专攻了。

  江闻此时虽然话头上占了老和尚便宜,可依旧只是在窝里横,对于解决难题毫无裨益,还没想好要怎么在和尚中炮制出一个能独当一面的高手。

  江闻内心感叹,自己可能是习惯了几个天资聪颖的徒弟,难免忘记寻常人的天赋资质有限,就算是绝世武功放在他们的面前,也未必能学得其中的皮毛。如今真要找个一看就会、一学就通、一悟就得的人选,茫茫人海里哪有这么容……

  江闻怨艾的目光扫过,忽然瞥见了站在毕钵罗树下看热闹的骆霜儿,发现这妮子虽然对自己爱搭不理,各种提议也置若罔闻,每天却老跟在自己身边看热闹,此时江闻福至心灵地流露出一丝喜色,凑上前去低声说道。

  “霜妹,不然你剃了头发,来客串一下?”

  随即自然收获了一个白眼。

  “方丈,请三思啊!这么做简直是将悉檀寺放在害身业火上烤,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大净老和尚依旧过不了心里那一关,代表另外几名长老站出来言道,试图阻止他们的冒险行为。

  弘辩方丈意味深长地看了老和尚一眼,意有所指地回答道:“阿弥陀佛,如今后路已断,我们就算不这么做,也唯有舍身护法这一条路了。”

  江闻在一旁听得清楚,知道弘辩方丈所说的后路、其实是让悉檀寺里武功最高、求生能力最强的安仁上人,带着寺内珍贵典籍远走高飞。

  和尚们也知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或许只要宝物不在悉檀寺中,就算禅寺不免遭受一番劫难,也还未必会落得玉石俱焚的下场,已经算是死中求活了。

  江闻没想到弘辩方丈这个浓眉大眼的家伙,居然还是个失败主义谋士,早早就做好了退败的计划。

  可惜在这种危机临头的时候,没人能把这个失败主义谋士叉出去,更可惜人算不如天算,被星夜召回来守护珍贵典籍的安仁僧,没多久就先因为保护典籍,被黑衣人打成了昏迷状态。

  其实那天匆匆赶来的大净老和尚,本就是想和方丈商量这件事的后续办法,如今索性将心里所想一股脑地说了出来。

  “阿弥陀佛……当初释尊舍身投崖求得半偈正法,慧可祖师亦在雪中断臂示诚才得到衣钵,如今佛陀正法被贼人觊觎,老僧几人愿意分兵五路以做疑兵之计,拚死把法藏送到安全的地方去!”

  这个办法是赤裸裸的死路,疑兵的用处就是送死引开敌人,为悉檀寺创造机会,以他们的老迈年纪,足可以说是十死无生,可几名老僧苍老的面容显得坚毅无比,显然都是禅心坚定、勇猛精进之人,早已将皮囊生死置之度外了。

  弘辩方丈面露不忍之色缓缓诵经,却发现江闻已经面色古怪地来到了自己身边,压低声音问道。

  “方丈,这四位长老的佛法修为如何?”

  “檀越为何有此一问?”

  弘辩方丈摸不着头脑地回答道:“几人虽然未修至一念不生、是前后际断之境,可在持戒忍辱、精进禅定功夫上,已可称具足了。”

  江闻的表情忽然更加生动,左手慢慢抚摸着下颌,露出了思索之色:“不怕死这点很好。就是说坐禅功夫很高咯?有没有三四层楼那么高?”

  弘辩方丈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但江闻已经自顾自地来到了四位长老们前面,露出了神秘且蛊惑人心的笑容。

  “几位长老,不知可否听我一言……”

  …………

  就在平西王府刀剑拳掌四大高手,齐步迈入悉檀寺山门的那一刻,山寺的洪钟猛然扣响,一声如金刚王宝剑,一鸣如踞地狮子吼,众人只觉的浑身震颤不已,宛如独处空山直面风雷暴雨那般,难以熄灭的是心中警惧之意,差点随着魂魄离体的是心中贪嗔痴三毒。

  钟鸣浩荡前来迎客,只见弘伟山门之后紧邻着一座大殿,四扇雕花木门正豁然洞开不设防备,四大高手冷不丁被吓了一跳,不禁恼怒起来,带着愤恨急急而入,闯进这座后续的寺殿之中。

  而幽荡的大殿内,似乎正有一雄壮之极的人影,顶盔掼甲地等候其中。四人心中又是一跳,仔细看去,才发现那是座头戴兜鍪,身披铠甲,双手合十,行气于胸的高大韦陀护法像,此时正冷冷怒视着他们。

  只见神像一支宝杵扛在肩上,势如满弓,足上乌云皂履向外张开,气力自脚底一以贯之,有稳如泰山之势,又因重心放在左腿,躯干和头颈的扭转和位移超出了人体的极限,似乎随时蓄力将奋动金刚宝杵,把一切痴愚冥顽的众生打出火坑!

  虚惊一场之后,平西王府四大高手索性让剩余武林中人守在殿外,省得他们大惊小怪动摇军心。几人走进幽暗的大殿中似乎空无一物,定睛看去才发现有六名老僧正在入定,模样干瘦枯槁毫无宝相庄严,让人不禁联想到干麂子的鬼怪传闻。

  只见他们身穿腰宽袖阔,圆领方襟的海青法服,大袖袈裟齐备,正以莲花状座次一人居中五人环绕地紧挨着,此时呼吸心跳都几乎静止,沉寂森严的模样宛如亘古不变的寒岩,身上衣角须发都直楞楞地垂向地面,仿佛娑婆俗世的地水火风,已经丝毫奈何不了这些老僧。

  “阿弥陀佛……”

  平西王府刀剑拳掌四大高手,先前还没见到和尚,就被悉檀寺这一惊一乍地惊吓了好几回,铁人的心脏也受不了这样折腾,等到幽幽绵绵的佛号响起、他们差点就摆出了功夫架势,冲向前去找人一较高下。

  可几人还未向前,只见韦陀殿中生死不明、宛如坐尸的老和尚们,忽然齐齐伸出了一只干瘦手掌,海青发服衣袖紧贴枯臂,飘逸无碍中带着一丝僵硬的诡异,场面惊悚无比。

  四大高手临变警觉正要对敌,却发现老僧们忽地左掌向后斜劈,飕的一声轻响,随即离他们丈余的身后木门,竟然毫无征兆地“啪嗒”一声随掌风闭上。

  几人还来不及惊讶,眼见僵尸般的老和尚,跟着又伸出右掌向后斜劈,掌风擦面而过,又是一扇木门陡然紧闭,如此连出四掌,动作僵硬诡异,却就这样隔空关上了四扇木门,而老僧们全程出掌收势,眼光却始终空洞低垂,显然还在空寂无物的禅定之中未曾醒来,只有一首幽幽唱偈,循环往复地在他们耳边响起。

  “诸行无常,是生灭法……”

  “生灭灭已,寂灭为乐……”

第212章 谁念幽寒坐呜呃

  韦驮殿门訇然关闭,其中幽幽唱经缭绕不绝,伴随着佛殿栋梁上久未打扫的尘土簌簌而落,散落成一道阻隔外人进入的清晰界限。

  江湖人士此时被挡在殿外,面对着眼前神鬼莫测的诡秘图景,隐约瞧出了几丝难以琢磨的地方,竟然没有一个人敢再近前推门。

  “喂,你们有没有听清里面念的是什么?”

  “不关我事,我是来上香的。似乎是雪山大士的舍身偈……”

  “快说,什么意思!”

  除去江湖人士,跟着前来围观的人里还有鸡足山上的香客,他们往往都是在家修持佛法的居士,对于佛经典故也多有了解,自然有人听出这几句偈语的来历,此时被无缘无故揪住,也只好解释了起来。

  香客对江湖人士解释道,据《涅槃经》卷十四记载,雪山大士是释迦牟尼佛的前身,修行勇猛精进,乃至为求半偈舍身,故而能超越十二劫,得在弥勒佛之前证成佛果。

  那时成佛之难,是因为在过去世的时候世间是没有佛法的,雪山大士因此千方百计地寻求佛法经典,竟然也不能获得,直至雪山大士闻得一夜叉大鬼,凌空说出过去佛的这半句偈语,才会不惜舍身相求。

  “求鬼成佛?这又是什么混事?”

  在江湖中人眼中,佛陀舍身求鬼本就是一件荒谬离奇之事,再联想到大殿中端坐着几个貌似僵尸的老和尚,心底里不由得冒出一丝丝凉意,又顺着初春天气钻入衣袖裤管,悄悄爬到了他们的身体——难不成悉檀寺的这些和尚,真的修了什么旁门左道的经书典籍?

  武林人士闻得只言片语,却不由自主被这股疑神疑鬼的气氛感染,此时眼前明明只是一扇单薄的木门,却在那股莫名恐惧的加持下,变成王侯陵墓中瞬间坠落关闭的断龙石,就此彻底分开了里与外、暗与明、静与动,更乃至于模糊了死与生那层脆弱的界限……

  殿外之人犹豫逡巡不敢靠近,被反困在韦陀殿内的四大高手更是不明就里。

  可如今进退之路都不甚分明,更有甚者,面前六个形容枯槁、状若僵尸的老僧还对着他们,口中喃喃不休唱着佛偈,更让他们心神不宁、意识恍惚了起来。

  平西王府的四大高手被困其中,浑身只觉寒毛倒竖,背靠着背面对机械重复着的老僧,一会儿仿佛见他们皱眉,一会儿仿佛见他们微笑,可终究仔细看去,却只是斑驳皱纹在幽暗光影里的扭曲变化,更像是一具具并排而坐的死尸。

  “阿弥陀佛。今日贵宾登门,老僧们斗胆以【五罗轻烟掌】扫尘迎客,礼数不周之处,还请诸位海涵……”

  层叠错落的声音响起,六名老僧齐齐收掌于身前,枯槁姿态整齐划一,随着手掌轻动,韦驮大殿这虚室之中果然猛掠起一阵旋风,卷动缭绕黑烟而来,紧擦着几人发鬓头皮而过,掌势看不出江湖武学自该有的风姿,却自带一股如青狸哭血、幽圹萤扰的意味。

  “竟敢在此装神弄鬼!看招!”

  相貌粗豪的刀客的兵器向来是昼夜不离身侧,此时也佩着宝刀,手指碰触到腰间冰凉刀镡那一瞬间,此人便于灵台生出清明,忽然警悟过来,先前抛诸脑后的浑身武艺、通体气力蓦然涌现而出,登时就是一声大喝,震得房梁屋瓦间嗡嗡作响。

  巨大声响传透到了殿外,那群被居士们一惊一乍神秘氛围感染的武林人士,终于恢复了些往日里无法无天的表情,向着香客们吹嘘道。

  “是贺刀王的声音!秃驴看来就要掉脑袋了!”

  平西王府招揽众多的武林人士,尤以这位刀客为尊,一身刀法堪称出神入化,平日里与人交手往往刀未出鞘,对手就已经躺倒在了地上,寻常人都难以望其项背,如今出声抢先出手,必然能够横扫殿内的魑魅魍魉。

  此时大殿内,三名高手似乎也随着大喝肃然而醒,只见勃然大怒的贺刀王自腰间出刀,长刀犹带着刀鞘,扬手就是一记力劈华山。

  这一刀招横行无忌快若闪电,转瞬之间就贴近了六僧所戴毗卢帽,眼看就要落在老和尚身上,将他们砸成一滩肉泥。

  刀鞘中似乎有雁鸣之声不绝于耳,可哪怕在这生死眉睫之间,六名僵尸般的老僧依旧浑然不知,低头只顾着念经数息,就连气息起落都不曾变化,似乎早已堪破生死,眼下只是任由对方施为。

  如此不惧生死的模样,倒是不出平西王府四大高手的猜测,想来悉檀寺无非是试图用死谏来劝平西王爷高抬贵手,为此甚至还贴心地关好了门,几人此时也忍不住为自己的疑神疑鬼感到好笑。

  可就在下一秒,似乎有枯枝横生,贺刀王势若千钧的一刀,后劲猛然冰消瓦解,进境如履薄冰,最后硬生生地停止在了老和尚身外三寸的位置,只剩双目瞪圆的狰狞模样——

  不是枯枝,那是一对干枯羸弱的手臂。

  又或者说是六对干枯羸弱的手臂,正以相同角度、相同力道、相同姿势,右手伸展出了一指,左手横推出一掌,模样整齐到有些可笑的地步。

  老僧们面无表情,掌风却难以忽视地涌动着,手指更是恰到好处地形成了一个夹角,在夹贴住刀身的同时,也彻底制挡住这一记崩山力劈!

  三名高手倒吸一口冷气,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掌风退敌,指力停刀,这是何等轻描淡写、举重若轻的指掌功夫!

  如果说贺刀王的出手快,那么老和尚们的变招就更快,如此才能够以后发制人的姿态阻敌于半渡,甚至让贺刀王后续的力气丝毫无法施展,此时即便鼓催力道想要变招,宝刀却仍旧像陷入泥潭一般动弹不得。

  “好一把雁翅长刀……阿弥陀佛,看来施主始终不肯放下屠刀……”

  老迈的声音缓缓响起,只见六名头戴毗卢冠的老僧仍旧垂首闭目,看不清详细面貌,只知道他们的脸色全然不似活人,几人发出的声音层层叠叠响彻瓦际檐间,瞻之在前忽焉在后,若是想要去追寻声音源头,却又像是在与源出于老和尚们的腹中的鬼物对话。

  只见老僧们忽地一指点出,澎湃指力再次加注在刀身之上,贺刀王只觉得刀身被施加的力道瞬间有如山岳当头,瑲琅一声刀鞘竟然凌空飞脱,剩下冷光莹莹的宝刀弹飞之后回到他的手中,他本人也接连后退三步,才堪堪止住颓势。

  “这位施主杀性太重,老僧们迫不得已才动用大理秘传的【一阳指法】抵挡。望恕悉檀寺佛门清净之地,实在不能款待这位用刀的施主……”

  贺刀王面沉如水,平日里豪放不修的模样荡然无存,方才飞出的不仅仅是刀鞘,更是他平时里的那层江湖豪客的伪装,此时转而横刀在手凝视老僧,浑身杀气此起彼伏,杀机凛烈万分,更是令人如芒刺在背。

  平西王府剩下三名高手此时缓缓退后,不但因为六名老僧单独对贺刀王下达了逐客令,还因为老僧展示出的高明武功令人费解,贸然行动恐怕会旁生枝节,倒不如让贺刀王再去探探底细。

  “某家今日偏偏就要入寺,你们奈我何?!”

  眼见出其不意的快刀无法奏效,贺刀王此时转用起了规矩森严、动静有常的旁门刀法,围着老和尚开始绕圈。

  贺刀王雄健身体低伏半曲,正用比拟试措的行刀姿势,围着老僧们缓慢沉着地行进,周身双臂似酝酿鼓荡着千钧之力,双眼也不断寻找着六名老僧结阵中的破绽弱点,随后不由分说地挥出了一刀!

  韦驮殿内光线昏微,长刀却盈盈如秋水泻地,能够散发出更盛周遭几分的寒芒,也难怪老和尚们单独出声夸赞这把刀,只因此刀的刃芒平磨,无肩锋利,形如飞雁翎羽、却比普通的雁翎刀要长上不少,赫然正是一把锋利无比的雁翅长刀!

  此刀源于军队战阵,即便引入武林后依然是古朴实用的风格,刀头不似雁翎刀是弧线相交的尖锐刀尖,而是截断两角,中间留有翅样齿牙用来格挡兵器,运转起来好似大雁鸣叫,而平日常见的“金丝大环刀”其实也是雁翅刀的一种,只不过后背打孔镶有铁环。

  贺刀王冷笑数声,隐隐察觉老僧话音言语之中,夹带着蛊惑人心的用意,双目炯然竟是丝毫不为所动,转瞬间就又是数刀挥出,专走猛戾狠辣的路数,出招动作时快时慢、忽起忽落,招招式式不离老僧要害,雁翅呼啸犹如狂风扫叶,声音响亮得殿外可闻,随时要杀将人头滚滚。

  殿外听闻了雁翅长刀惊唳之音,又是爆发出了一阵叫好,武林中人凝望殿内满是兴奋:“雁过人亡!贺刀王拿出真本事来了!”

  可在另一边,结阵而坐的老僧并未移动半分,盘坐如山间双手挥动,但以右手食指接连点出,出指动作竟然也是时缓时快,缓时潇洒飘逸,快则疾如闪电,跟随着刀客的节奏起落,偏偏每次着指之点、都与贺刀王强攻落处分毫不差,韦驮殿内一时间刀光闪动、指影纷飞,竟然没有一刀能够建功!

  “老和尚口中的一阳指功夫,果然不同凡响……”

  身后屏息观战的三名高手暗暗感叹,看得眼中异色不断,要知道贺刀王的刀法杂糅百家自成一派,信手拈来不拘形迹,寻常人想要摸清路数都需要不少功夫,更别说一经出手就点破出刀的薄弱之处,借机止住千钧刀势。

  更重要的是,这门指法虽似在远处却能欺近身前,每每施展一中即离,一攻而退,指法凌厉却不见凶猛,出手狠辣仍自成气度,以至于这些老僧们双手虽处于极快运动中,心神却始终都深藏于亘古寂静之中,只是在以空寂的禅心观照着八方世界,应对着眼下一粒微尘的搅扰。

  层叠起伏的苍老嗓音仍在诵经,《雪山大士舍身偈》几乎要化为有形之体朝着几人接连涌来,隐隐是用上了诸如狮子吼的功夫,降摄住了几人的心神,动摇着他们的斗志,唯有贺刀王此时迎面相斗愈战愈勇,与老僧的交战趋于白热化。

  面对战局焦灼,刀客此时选择再次一转攻势,劈、砍、斩、撩有如疯魔,拨、压、绞、错形似恶鬼,横运一口气在胸间,紧握宝刀随心无阻,泼水一样兜头杀去,此时就算眼前是一块山间顽石,也未必能在刀砍猛剁之中留得全尸。

  “阿弥陀佛,施主若是执意不肯罢休,老僧们也唯有以指代剑,用这【段家剑法】会会阁下的高招了……”

  六名老僧再度变招,指法由刚猛强劲变得力巧兼备,结阵一体动作如行云流水,让人眼花缭乱,就连方才沉心观摩的两名拳掌高手,此时都不禁皱起眉头,唯有八仙剑客作为用剑的行家里手,才能不费吹灰之力地从中看出门道。

  眼前的指法果然是由一门高明的剑法演变而来,方才的指法痕迹已经消弭无踪。

  此时他们就如老僧自己所说是以指代剑,每一招攻守皆不失法度,剑法大开大合,犹如长江大海滔滔不绝,对敌起来却仍旧端凝自重,纵在极轻灵飘逸的剑招之中,也不失王者气象,贺刀王挥刀再怎么横冲直撞,也只是如同醉汉想要冲撞天子车驾,临了徒劳无功而已。

  在场几人都是武术名家,自然能看出功夫的强弱深浅,此时甚至不需要看到最后,功夫的本身就已经分出高下。

  在他们眼中,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动作已经只是次要,他们独觉纵使贺刀王的绝世刀法层出不穷,却更像是在对着一处深湛无波的古潭月影徒劳出刀,千般刀痕过后,散开万朵清辉,可人人都明白等到风平浪静之际,古潭中唯独留下的事物,还只会也只会是那轮皎皎明月。

  一时间,三个本该对于佛学知之甚少的人,却不知为何忽然明白了贺刀王徒劳无功的原因——此月不在眼中,亦不在水中,不在天中,正如如来不在此岸,亦不在彼岸,不在中流……

  八仙剑客陷入了胡思乱想之中,忽然听见身后两名拳掌高手在低声讨论,讲的正是悉檀寺这些和尚武功的来历。

  “这些武功气度森严,宛如经过千锤百炼,绝非山野村夫胡乱琢磨能修炼出来的,再看他们出手之处犹有余力,看上去恐怕就有不下三十年的苦功积累,到底是什么来头……”

  “你我若动手,也不知有几分把握。刚才他们说道‘段家’,莫非这些和尚们,真的找到了大理国留下的什么武学典籍,悄悄在寺中修炼?可这大理国何时曾有如此高明的武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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