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然有这样的高手,贼秃们果然忍不住要动手了!?”
那个方向只有孤零零的客舍,和茂密幽僻的竹林,眼前的黑衣人夤夜前去显然疑点重重,江闻下意识地就做了最坏打算,认定对方是敌非友。
此时云开月明,寒光遍彻于山门之间的空地,江闻既然能看破对方的行踪,对方自然也能看见江闻的身影,两人之间除了凛冽寒风再无阻碍,所做出的反应却是大相径庭——
只一刹那间,心头警钟大作的江闻起身欲追,黑衣人却蓦地闪进了廊房与大悲殿之间的小路,闪转腾挪间想要脱身!
寒风急急而过,江闻似乎都能感觉四周逐渐加快的节拍,靠着心跳与呼吸伴奏越来越急切,仿佛先前的定格画面忽然开始了跳跃,对方的轻功固然了得,但江闻自诩也不弱于人,唯一的缺点就是不熟悉道路。只见他双步连点青砖之后,足下便有力道横生,纵身一举跃上了大悲殿的屋顶。
两人一上一下你追我赶,谁也奈何不了对方,相互之间的距离也不断缩短拉长,始终甩不掉江闻这个牛皮糖。
此时的石鼓峰已然在望,这样的僵持却并未保持多久,黑衣人便已经倏忽消失在了一个转角处。
月夜清冷之间峰回路转,江闻紧追不舍,只见给殿丹楼豁然消失,竟有一处平台丹墀突然出现,一座巍然之楼展现在眼前!
江闻依栏仰视,只见那是一座巍然屹立三层木构建筑,四角飞檐高挑,加之木楼建于石阶之上,愈显得气度轩昂。远观楼基凝严,近看飞檐翘奇,远近互相映衬交错,形制如同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月光如练下气质凝重而又飘洒,隐然迥异于中土佛寺的风格。
两座大殿之间,柳暗花明地竟然藏有如此出奇的建筑,江闻也不禁驻足,却听闻楼阁边响起风铃响动,似乎有人想要从中越过,却因仓忙之间触动了檐铃,想要躲闪已经来不及,江闻明显看到身影猛然消失在了阁楼二层的楹门之中。
如此做贼心虚的举动,自然让江闻更加坚决地猱身而上,紧追着黑影就闯入阁楼之中。
木楼内灯火全无,独有一股异常之感扑面而来,他本以为这里也会是一处空旷的佛堂,可在闯入之后才发现,潜藏于内的竟然是万卷藏经!
楹门背后一排排经藏木格井然有序,芸香草的气味缭绕不尽,连木质格挡都是用香樟木做成,细节极尽防蛀防腐之能事,只为了经书的长久保存,空气中却似乎总带着一股血腥气。木楼中的经架遮挡住了视线,导致此时敌暗我明极为不利,江闻侧身而行左右警视,再将未曾受伤的左手屈守在胸前,缓缓步入了其中。
才迈出两步,不远处已经传来了咔嚓一声响动,而踏入木楼的江闻脚步尚未踩实,面前的书架便骤然翻倒,一道黑影迎面出现,蓄势已久的一掌也如排山倒海般攻来!
江闻心中早有准备,当下举掌相迎,用紧守胸口的左掌登时挥出一招。
砰地一下双掌相交,双方都不由得身子一晃,只是黑衣人过于托大没有留劲,殊不知就算他武功不弱于江闻,但只要是一掌对一掌,他就远不及江闻降龙十八掌掌力的厚实雄浑,反噬的力道也就越猛。
但有得必有失,独掌对敌的江闻此时却稍逊灵便,眼见反击得手正打算乘胜追击,可不知为何,一道喀嚓声再次响起,脚下忽然传来了碎裂失坠的感觉,左脚已然不受控制地,失陷到了经楼地板之中!
电光石火之间的江闻也明白了,对方刚才竟然是故意踏碎脚下木板,在此时制造阻碍,再露出破绽换取机会,难怪对方一时间全无先前仓忙逃窜、慌不择路的模样,显然早就打算将江闻引诱到这里格毙的!
江闻脚下无处借力,索性向后倒去,黑衣人的拳脚已经不依不饶地追上来,趁着江闻一手一脚深受桎梏的时候痛下杀手。
眼看又是避无可避的一掌当面,向后倒去的江闻一拍楼板弹身而起,忽然一转套路,单以左掌如绵拂过,起势缠身而来,眨眼间就使出了源源不断的三十六式绵掌!
绵掌功夫擅长缠斗,又对参悟内力的运转法门有很大帮助,江闻早早就已经修炼到了极致,显然更适合眼下施展。只见他手法以掌为主,运转舒展如绵,动作连而不断,掌法运行成环,此时虽然只有单手可用,但招式始终内蓄刚劲,外现绵柔,不时夹杂着迅速、快捷的发力,即便如今只剩一手一脚可用,竟然也能和对方斗得旗鼓相当!
出现这种情况,双方显然都是始料未及,加之两人空手对敌,身处狭窄空间更是多有不便,书架倒塌得也越来越多。只见两人越打越快,各自的武学精进刚猛,经室之中一时间寒风瑟瑟、乱流涌动,漫天都是纷飞四散的书页。
江闻料想不到悉檀寺地处边陲,竟然还藏着如此高手,武功更是路数古怪,更重要的是与他交手这么久还能藏着看家本领,不禁高看了对方一眼。
黑衣人存着攻敌必救的念头,抢先压制住一只脚尚且无暇抽出的江闻。江闻此时不得不护住自己骨折的伤臂,他在被黑衣人一番抢攻后似乎逐渐不支,动作也逐渐迟缓了下来,仿佛抵挡得越来越吃力。
“好功夫!”
黑衣人缓缓开口,声音极为沙哑粗糙,仿佛声带在砂纸上打磨过一般,阴鸷的双眼铄铄放光、几乎能够照彻经室,随后转手又是另一门古怪的功夫。
黑衣人的掌力原本刚猛异常,此时在缠斗三十招过后,显然已经看穿江闻斗战的破绽,左手横扫直取江闻的伤臂,右手裹挟在掌风之中突然转为阴险毒辣的招式,竟有几分绝户手的意味,一掌震开江闻的门户,随即以怪招打来。
只见黑衣人诡异地将手掌贴在自己肩头,忽地形左实右挥出一掌,结结实实印在了江闻的心口上。
一击即中之后,江闻左绌右挡的手臂瞬间垂下,气结般向后连连退出几步,才背靠着经架托住身形,只是他此时再无半点防御姿式,就如同被一掌打散了丹田真气,只剩下半口气吊着才没有倒下。
事已至此,黑衣人即便怀疑江闻是在示敌以弱,也不免准备直接下狠手。佯败之计最怕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江闻即便再沉得住气,积重难返下也难免会吃个大亏,乃至于命丧当场。
黑衣人不犹豫,此时他也不打头脸要害,专是盯准了腰眼这个经外奇穴,立刻就迈步欺身而上,凌厉阴毒的拳招几乎攻到近肉寸许!
虽说腰侧形状不好抓拿,但它离腰膂发力的源头十分接近,只要手上外功到位,劲道充足,顷刻间就能制住一名高手,若是指掌间再用点阴力,甚至还能直接伤及肾府,伤势一辈子都别想恢复过来,这样的阴毒招式最适合用来试探真假。
江闻仍旧无力抵抗,而黑衣人寒声正欲发力。
黑衣人此时已经一只手擒住江闻左臂,另一只手抓住他的腰眼正要出力。可就在他觉得已然万无一失的时候,竟然有一道银光乍现于经室之中!
寒芒飞骛而来,唯独黑衣人身法超绝,愣是在狭缝之中得窥生机,才使得银光擦着脸颊而过,破空的啸声息落后,牢牢钉在身后的经架之上。
黑衣人躲过飞刀,眼中杀意更盛,举手投足尚且还想置江闻于死地,可原本气若游丝的江闻,此时却像诈尸一般突然间手足齐动,迎着离自己只有两步的黑衣人而来!
江闻虽然只有独臂能出掌,可他此时左掌右肩、双足头锤连连舞动,乃至胸背腰腹竟然也尽皆有招式发出,出手无一不是沛然莫御的巨力,黑衣人即便早防着他的后手,却万万料想不到江闻竟然会在如此贴近的距离,使出这般全身齐攻的怪招!
只见瞬息之间,江闻便有十余招数同时攻到,黑衣人连中数招,身体霎时被打得砰砰作响。
黑衣人的右臂本来擒着江闻的左手,此时不得不回身招架,运起全身力道才抵挡了一路出其不意的掌法,可他眼见经楼之外火光照起,竟然拼着伤势受了江闻一掌,也要从楹门遁逃而出,消失在了原地。
“霜妹,我不是让你老实呆着别乱跑吗?”
江闻抬起头,看见骆霜儿的身影浮现在屋外,又看见和尚们擎着火把冲上经楼,略显无奈地说道。
“要是你晚点过来,或许我就用黯然销魂掌把他当场打死了。”
第207章 禅心已作沾泥絮
悉檀寺原本寂静的夜晚,忽然想被投入了熊熊炭火的静水,光焰与喧闹此起彼伏,尽皆围绕着这座小小的藏经木楼,火光下也照耀出了题着“法云阁”的木制牌匾。
如流火般的人影憧憧,但擎着火把的僧众只是止步于木楼之下,以免因为有人一时失手,一把火就将藏经都给烧成灰烬,最终只有几名年高德劭的禅师映着火光联袂而来,转过木梯出现在了江闻的面前。
“阿弥陀佛,施主因何故而深夜闯我法云阁藏经处。”
大净和尚双手合十念诵佛号,垂首对江闻说道,声音悠悠扬扬宛若颂唱,却能听出数不尽的昏惑。
而就在老和尚们上楼的时候,江闻已经将韩王青刀重新系于腰间,上前一步拦在了骆霜儿的面前,望着那扇被不速之客撞开的窗棂若有所思,良久才回答道。
“几位大师,今夜的事情恐怕要颇费一番口舌,眼下我也不想在这里唠唠叨叨,几句话说完便是了。”
江闻神情严肃地看着几名老和尚,挺拔身姿和佝偻身形瞬间就对比鲜明,“刚才有一名黑衣人闯入寺院意欲行凶,被我撞破后狼狈逃窜,故此引发了一场打斗。只是你们口中这法云阁里,却带着一股血腥味,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人遇害。”
几名老僧闻言,表情也逐渐严肃了起来,似乎同样察觉到空气中的异样气味,只是他们面对兵器在手的江闻,也不敢轻易上前挑搦,故而低声齐齐宣了佛号,站在原地没有走离,转身命人在这三层木楼里四处寻找。
此时的经架东倒西歪,经书纷飞四散,芸香之气里夹杂着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此时在神经紧张的众人眼中,法云阁正中与乐拔苦的如来像,仿佛都悄悄显露出了狰狞可怖的忿怒法相……
江闻出现的这个时机不算太好,黑衣人强行脱身而去,就代表着众人只目睹了江闻独自出现在这里,此时如果有人殒命当场,那么万般嫌疑就都要算在他一个人头上了。
更重要的是黑衣人逃遁而去,让一切线索变得渺茫了起来,至少江闻此时也猜不透这件事是否是他们在贼喊捉贼。
随着时间一点一滴流逝,吊诡的事情出现了。几个被派出的和尚在藏经木楼里上上下下搜寻了一大圈,连蜘蛛网都要掀开看个仔细,却始终没有找到什么有力的线索。
多方比较之后,只是更加确认江闻他们所在的二楼,散发出的血腥味尤为浓烈,而另外几个和尚也去而复返,向高僧们禀报寺中僧众并未失踪,也没发现有人重伤不治的情形。
“哎,各位看来是不相信我,那江某便不留在这里惹人厌烦,就此别过吧。”
江闻借机想要离开,几名年纪老迈的禅师却一言不发地挡在了他们面前。
“怎么?几位大师还有何见解?莫非各位不但信不过在下,还想要讨个说法不成?”
倒不是江闻看不起这些老和尚,这世上自然也有年深日久、功力精湛之人,可这几人形容枯槁、脚步虚浮,一看就是不怎么在意皮囊的高僧。
作为习武之人,只要一眼就能看出他们脉道失充、推血无力,残阳也随着年龄的增长逐渐衰退,绝不是什么有功夫傍身的江湖人物,此时敢来挡路只能解释为无惧无畏了。
“阿弥陀佛。施主勿怪,诸方诸事纠缠不清,还请弘辩方丈到了再做定夺……”
大净禅师开口说道,他倒也没有讲话说得太死、只是咬定了要等方丈前来,这至少在礼数未有不合,更容易让人接受几分。
江闻想了想,与骆霜儿站在原地没有离开,他也想看看这些和尚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如今既没找到凶手,又没找到受害者,他们到底是想怎么了却这桩无头公案。
原本江闻以为黑衣人是悉檀寺中的人物,可如今看来,可能还真是一个由外而来的凶徒,只是好巧不巧地被自己撞上,两边这才大打出手了一番,闹出这些事端。
可要全说是巧合,却也未必都是巧合,至少像黑衣人这样的高手会出现在悉檀寺里,就绝对不会是走错了门这么简单。
“弘辩方丈!”
木楼下传来此起彼伏的称呼声,登时热闹得有如阛阓,随后一串又急又快的脚步跫然作响而来,直接踏上了藏经木楼的二层,几名年高德劭的老僧还没来得及向其禀报情形,就见弘辩方丈如一阵风般穿过人群,袈裟欲振冲向了藏经深处。
姗姗来迟的方丈让江闻有些起疑,怀疑他会不会就是那个被他打伤的黑衣人,此时一番改头换面才闪亮登场,但很快就江闻就排除了这个可能,因为若是对方中了自己的黯然销魂掌,绝不可能还有这么灵活的身手。
更重要的是,弘辩方丈的姿态越是古怪离奇不理旁人,就越证明他不是来这里做戏,而是有更重要的目的。
江闻凝目看向黑暗处,只见弘辩方丈徇着血腥味,径直来到了藏经木楼二层的佛像面前,对着一块地板踏足三次,便有一个机关猛然从经架上突出,再将它作为扶手往里一推,眼前便豁然洞开了一间秘密夹室,正好藏在如来佛与经架之间的空隙里。
几名老僧都目露惊诧之色,显然连他们都不知道藏经木楼里还有这样的所在,而江闻更加关注的却是弘辩方丈一番施为之后,很快从夹室里抱出了一名浑身是血的黢黑老僧。
“怎么会是安仁禅师!”
大净和尚惊呼出声,“他不是应该在山上闭关参禅的吗!”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众人都目瞪口呆,唯有弘辩方丈靠着出乎常人的禅定功夫傍身,指挥着楼外的沙弥速带药石针砭过来,再去山下延请医师,眼前几名老僧只是垂头颂着佛号,念起了超度亡魂的《阿弥陀经》和《无量寿经》,面容悲戚无比。
让他们悲戚的原由显而易见,那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鼻而来,自然是萦绕在夹室之中很长时间了,而老僧的两处肩胛骨都背折向后,胸口处深深塌陷进去,眼耳口鼻处都是干涸殆尽的血迹,显然是被外家高手分筋错骨后,活生生给打死的。
这手阴险很辣的招式,跟先前与江闻交手的黑衣人十分吻合,只是时间线上存在着明显的疑点。
江闻本是在山门外的石径上撞到他,跟着一路才追入法云阁中,可从这名老僧身上的伤势来看,自然是困在夹室中已久,如今唯一一个解释,就是黑衣人是先潜入杀人,后被江闻撞到,本想逃入法云阁中躲藏,却没想到江闻的轻功不同凡响,愣是紧紧咬着他的尾巴追了上来。
如此推测,对方能够这样神不知鬼不觉入寺杀人,也一定是对自己的轻功造诣极度自信才是。
“霜妹,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江闻轻声问道。
“我察觉到刚才有人靠近了客舍。”
骆霜儿轻蹙眉头回答道:“等他走远后我才追出来,就听到你们在这打斗的声音。”
两人交谈的时候,老僧们也面面相觑不知道如何是好。江闻的一只手因为骨折还吊在胸前,显然是做不到反拗肢体这种程度,行凶嫌疑已经被大大地降低,因此江闻便更加理所当然地进入了看戏模式。
惨白的月光照进法云阁中,悄悄爬上了老僧的侧脸,显露出一副死不瞑目的惨状,肢体似乎都已经僵直生硬,只少了星星点点的尸斑就能彻底判定为死亡。
可死相惨烈的黝黑老僧被放在了担架上,纵然已经没有人认为他还活着,弘辩方丈却还坚持着不让别人挪动尸体,甚至拒绝了其他和尚的瞻仰,一定要等到从山下延请的大夫前来诊视。
“弘辩方丈,逝者已矣,生者如斯,江某其实略通医术,不如让我为这位大师把把脉,若是事有不遂,也好早日入土为安、往生极乐吧。”
江闻自告奋勇地说道,却被弘辩方丈一把拦住。
“这件事就不用劳烦施主了……”
可江闻似乎是想早点从悉檀寺脱身而去,再三请求自己把脉,这样的拉扯倒是让大净和尚几人都看的目瞪口呆,弄不清楚弘辩方丈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于是几人反而开口为江闻说话——既然人都死了,把把脉又有什么区别呢?
固请之后的江闻趁弘辩方丈不注意,绕过阻拦搭住了尸体的一只胳膊,贴住冰冷刺骨的皮肤,却没想到顺手而为的一诊脉后,他却像触电一般跳了起来。
法云阁中影影绰绰,由于不便点灯举火,只能依靠清冷月光照明,可偏偏就是在这一段朏然不明的月华之下,却有两道影子猛然延伸拉长,直到几名老僧的足底才停下!
一道自然是江闻跳起的身影,而另一道随江闻一同跳起来的,竟然是方才躺在地上七窍流血的老僧,两人距离楹门并不算远,因此即便是楼外聚集的僧众,也能隐隐约约看见个影子!
法云阁内血腥缭绕,只见老僧尸体顿立暴起,几乎是擦着江闻的鼻尖坐了起来,似老瓜皮色的面容毫无生机,双眼如死鱼般紧盯着前方,唯有那双被背折向后的肩胛骨还在怃然颤动,阴惨的模样在阴暗中,似乎还挂着一丝冷笑。
“诈尸了!”
“快跑啊!!”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楼下的僧众或目睹或耳闻,都像是见了鬼一般四散奔逃,顷刻间藏经木楼就从人满为患,变成了门可罗雀,只剩下几个老僧还犹豫着站在原地,至少没有骤然失态,可那两股战战的模样,却远不足以称之为安定。
“你们也先回去吧。”
弘辩方丈喟然而叹,让几名年高德劭的老僧也一并离去,此时法云阁中只剩下了他自己与江、骆二人。
“阿弥陀佛,施主何必如此行事呢?”
弘辩方丈神色自若,以手抚着老僧僵硬枯直的身体,缓缓叹息着看向了江闻,也看清了他那副藏不住笑的模样。
“抱歉啊方丈,我也猜到你非要等到大夫,是想表演一出‘妙手回春’,可我觉得来次‘借尸还魂’,今日也未尝不可。”
江闻逐渐褪去戏谑的表情,感慨道:“我也没想到这位大师,竟然能将禅定功夫修炼到如此地步,几乎就要断尽生死之执了。”
世间僵尸之事未必是空穴来风,但眼前貌似丧命的老和尚却是理所当然的没有死,眼前他受的伤虽然严重,但硬是靠着龟息假死的法门撑过了危险时期,甚至骗过了痛下杀手的黑衣人,保全住了自己一条性命——这样的功夫在江湖上不能算俯拾皆是,但也绝不是凤毛麟角。
方才的江闻,也只是顺手往他身上打入一道内力,就把假死的老僧变成了诈尸模样,此时正如解冻般从僵死状态恢复,也难怪弘辩方丈会一边禁止别人靠近,一边如此笃定要请大夫前来了。
弘辩方丈须发皆白,继续扶着老僧后背说道:“安仁上人能将寒山内功修炼到如此高深,有朝一日说不定能证得阿罗汉果,断尽思惑。施主,如今这里没有外人,你有什么事情就不妨直说吧。”
江闻缓缓摇头:“弘辩方丈,你白日里没有和我们说清楚的事情,是不是应该要先开诚布公一下比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