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师郭靖 第9节

  欧羡点了点头,又追问道:「那蒙古与我大宋相比,军力又当如何?」

  苏墨脸上的意气顿时敛去,轻叹一声道:「论骑兵纵横之术,蒙古铁骑冠绝天下,我朝步兵虽勇,却难敌其奔袭之快,若论整体军力,怕是蒙古更胜一筹。」

  欧羡再问道:「蒙古对中原之地,可有觊觎之心?」

  张伯昭抢声道:「中原沃土千里,粮帛充盈,乃是天府之地,蒙古狼子野心,岂会不垂涎?」

  「是以!诸位以为蒙古会坐视我大宋独占中原么?若我是蒙古大将,见此天府之地,必然心中向往,只是碍于与大宋是盟友,不好直接出手抢夺。」

  「那我不如以退为进,率大军先撤出中原,引宋军入瓮。在撤退之时,我当实行坚壁清野之策,宋军千里奔袭,深入残破中原,必然粮道漫长!」

  「只要宋军新收汴京,便有了出兵理由。而宋军粮道不通畅,必然行军不快,这便是可乘之机。」

  辅广闻言瞳孔微缩,抚须的手猛地一顿:「羡儿此言,倒是点破了要害!蒙古若真如此行事,我朝于道义便落了下乘!」

  你说你要光复三京,那你自己去打啊!

  你说这东西原本就是你的,你是物归原主。

  难道不是我出人出力帮你抢回来的?

  你不应该先感谢我么?

  哪有开完团后,你一个二流辅助都不跟输出大佬商量,就一声不吭拿走最好战利品的?

  堂内众人显然也明白了这个逻辑,皆倒吸一口凉气,先前议论的热忱褪去,只剩下对蒙古突袭的深深忧虑。

  苏墨脸色更是一变再变,此前他是坚定的出兵派,现在听了欧羡这番话后,他感觉自己好像掉进一个陷阱里...

  (还有耶)

第十二章 师弟,你就是大宋的未来!

  一阵清风拂过,在这炎热七月中旬,却让众人感到浑身发寒。

  苏墨朝着欧羡拱手作揖,眼神诚恳的请教道:「敢问欧师弟,若真如你所料,我朝当如何处理?」

  欧羡微微一叹,缓缓道:「若我所料不差,当我军踏入汴京时,便败局已定。如今所有谋划,不过是亡羊补牢。」

  本章节来源于??9

  「如此状况,唯有两策。」

  「其一,以精锐骑兵分作三哨,轮流据守汴京至陈留的官道险隘。每哨皆备火药火箭,遇敌即燃枯木硝石作疑兵,不以歼敌为要,唯求迟滞追兵。」

  「主力分作明暗两路,明路沿汴河乘舟南下,遍插旌旗以为疑兵。暗路轻装走嵩山余脉,昼伏夜行。另遣死士三百,伪装成辎重队西向洛阳,诱敌分兵。」

  「此番谋划,只为将精锐兵马撤回南边,以免全军覆没之局。」

  「其二,若陷入重围,当效仿韩信井陉之战。」

  「背靠朱仙镇列却月阵,以强弩硬弓锁要道,遣死士夜袭蒙军,待敌阵骚动,立即化整为零,分多路钻隙而出,约定在亳州集结。」

  说到这里,欧羡又是一叹,悠悠道:「昔年岳王爷北伐不成,非兵不利,实因朝中无继。今时我军纵使全师而还,终究撕破了与蒙古最后的面皮。此后江淮防线,当常备烽火矣。」

  众书生闻言,都陷入了沉思。

  张伯昭不禁说道:「欧师弟未免太过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了!若我军整装待发,难道还打不过蒙军不成?」

  苏墨神色凝重的说道:「我曾听前往蒙古草原做生意的行商们谈起过,蒙古男儿三岁缚马背,五岁挽角弓,射雕手能在百步外穿杨叶。我军若重甲结阵,他们便散如飞蝗。我军分兵追击,他们忽聚若狼群。想要战而胜之,何其难也。」

  一名书生不满道:「以苏兄之意,我等就该束手就擒不成?」

  苏墨摇了摇头,却不知该如何应对这般强势的蒙古。

  欧羡再次开口道:「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

  「昔年汉武皇帝为断匈奴右臂,遣博望侯张骞凿空西域,欲联大月氏、乌孙诸国成合围之势。奈何大月氏已在妫水畔立国,早忘祁连山下的血仇,竟令汉使枯守多年。」

  「乌孙与匈奴乃世仇,但乌孙王昆莫年逾古稀,帐下三子各怀异志,乌孙王虽不敢单独与匈奴开战,却派出使节回访大汉。」

  「而汉武帝先后将细君公主与解忧公主嫁与乌孙王,通过和亲,最终将乌孙拉入大汉阵营,此后的汗匈之战,乌孙发挥了至关作用。」

  「今蒙古之祸远甚匈奴!我朝当效法汉武帝二次凿空,西联花剌子模残部、南通大理、东结高丽、北盟不里阿耳。此局,要以西域为棋盘,四海为棋子!」

  众人闻言,皆是一震。

  以天下为棋,以诸国为子,真乃狂士也!

  辅广看向欧羡的眼神更是充满了欣慰,

  这才是大宋年轻一代该有的风范!

  这才是汉人该有的气魄啊!

  老夫子心情激荡,不禁开口道:「今日便到这里罢!诸位下课后,以今日之辩为题,写一篇论政文,明日上缴。」

  众弟子不敢怠慢,纷纷拱手称诺。

  大家依次离开夫子的院子时,苏墨立马走到了欧羡身边,郑重抱拳道:「欧师弟,愚兄胸中块垒难消,欲求一解,不知可愿移步一叙?」

  「此刻便叙?」

  「此刻便叙!」

  欧羡看苏墨目若燃星,只得点头道:「那且往烂柯亭。」

  「为何偏选此地?」苏墨自无不可,一边走一边询问道。

  欧羡悠哉道:「因为烂柯亭距藏书阁不过百二十步。」

  苏墨眼中骤亮,连连说好。

  两人来到烂柯亭后,苏墨便急不可耐的问道:「师弟真以为联纵诸国可破蒙古?」

  「不可。」

  欧羡果断摇头,不急不缓的说道:「近来,我细细研读《春秋王霸列国世纪编》,发现六国相争时,短盟易成而长盟必溃。」

  「因为胜负从来不在沙场,早在会盟坛上便见分晓。」

  「然而蒙古却恰恰相反,只因蒙古之强,就强在军事,诸国挡不住兵锋,纵有百盟亦如沙聚。」

  「我提议的合纵连横之策,本就不指望诸国能灭蒙抗蒙,不过是借他们之势,吸引蒙古注意罢了,好为我等争取时日,养精蓄锐!」

  苏墨听了这话,失笑一声说道:「原来如此,我听师弟之言后,觉得此计虽妙,却难以操作,大理、高丽稍近些,花剌子模残部远在西域,至于那不里阿耳...我更是第一次听闻,双方隔着千山万水,如何能做到配合无间啊!」

  欧羡回答道:「不里阿耳位于蒙古草原的西北方向,据我所知,蒙古人对不里阿耳早有图谋。」

  苏墨思索片刻,便问道:「我听闻蒙古大汉铁木真在世之时,曾亲率大军西征花剌子模。其时一路偏师北战罗斯、钦察联军于万里之外,另遣大将与西夏、金国大战。三线烽火同燃,铁骑纵横捭阖,不知此事可真实?」

  欧羡点了点头,说道:「确有此事!」

  「嘶!...」

  苏墨倒吸一口凉气,缓缓道:「《孙子兵法》有云,『并敌一向,千里杀将』!这蒙古人倒好,兵分多路还能连破数国,这般战力,古今罕见!」

  「是以我才说,蒙古比当年的匈奴更可恐怖,而我大宋如今的国力,怕是不及汉武时的十分之一。」

  苏墨沉默了下来,叹了口气问道:「那师弟以为,大宋能撑过去么?」

  当然顶不过去啦!

  可瞥见苏墨眼中的期盼,又将话咽了回去。

  沉吟片刻,欧羡才微笑着说道:「有志者,事竟成,破釜沉舟,百二秦关终属楚。苦心人,天不负,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

  「有志者,事竟成,破釜沉舟,百二秦关终属楚...」

  「苦心人,天不负,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

  「哈哈哈...好对联!好意境!好志气!好魄力!」

  苏墨心情大好,看着欧羡目光灼灼的说道:「有师弟这般人物,大宋便有未来!」

  欧羡一愣,这话怎么听起来感觉有点不对啊!

  (还有耶)

第十三章 大溃

  「有志者,事竟成,破釜沉舟,百二秦关终属楚。」

  「苦心人,天不负,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

  辅广忍不住抚摸着胡须,开怀笑道:「写得好啊!」

  他想了想,亲自将这幅对联抄录一份,然后叫来弟子吕晋,吩咐道:「子乔,你去镇上请一位木匠,把这幅对联雕刻出来,悬挂于童问堂两侧。」

  「是,夫子!」吕晋接过纸张,便快步离去。

  辅广又把欧羡的文章抽出来读了一遍,思索一阵后,居然又亲自抄录了三份。

  一份派人送去给弟子郑采,希望他能提醒朝廷诸公,关键时刻也能稍微挽回些损失。

  一份派人送往潭州岳麓书院,让自己的好友也看看自己这个新弟子的才华。

  最后一份自然是送给黄药师的,让老黄也高兴高兴。

  做完这些事后,辅广又拿出那段对联看起来,真是越看越喜欢啊!

  这时,潜说友走到了门外,拱手道:「夫子,学生来了。」

  辅广闻言,这才回过神来。

  他擡头看向潜说友,神色愁容,眼神里带着几分失望。

  毫无疑问,潜说友是有才华的。

  甚至可以说,他的才华是辅广见过的仅次于欧羡之人,比陈垲、郑采还要好,董槐只能望其背。

  论长相,潜说友面如冠玉,亦是仅次于欧羡。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这样一个前途无量的学生,居然会算计自己的师弟。

  潜说友还不知道自己的做派已经被辅广看穿了,他恭恭敬敬的站在门外,心中却有些迟疑。

  站了将近一刻钟,潜说友才听到辅广开口问道:「君高,你来传贻堂多久了?」

  潜说友微微躬身回答道:「回夫子,学生绍定五年二月来的学堂,至今两年六个月。」

  「两年六个月啊...」

  辅广叹了口气,悠悠说道:「德足以怀远,信足以一异,义足以得众,才足以鉴古,明足以照下,此人之俊也。」

  这是大唐纵横家赵蕤之言,此人读百家书、博于韬略、长于经世。

  而这句话的意思就是将德行置于人才标准的首位,兼备其他素质方为俊杰。

  潜说友虽然没读过赵蕤的《长短经》,但以他的才能自然能听到这话的意思,顿时被吓得脸色一白,冷汗直流。

  辅广看着这个学生的反应,便知道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潜说友是故意抛下欧羡离开的!

  他心中升起一股悲伤之情,语气都变得虚弱起来:「这些天,老夫一直在等你。」

  「学、学生...惭愧...」潜说友膝盖一软,跪在了门口,将脑袋深深磕在了地上。

  「唉...君高,你明年要参加乡试,如今学堂教不了你什么了,你去游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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