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羡一时没忍住,真的笑出了声。
冯异虽也觉得襄阳丢得荒唐,心头正窝着一股火,可见欧羡发笑,仍不免一愣,疑惑道:「欧举人,这————有什么可笑的?」
欧羡缓缓吐出一口气,冷声道:「可笑,是因为我头一回亲眼见识到,这般祸国殃民的猪队友。」
冯异怔了怔,这说法虽粗糙,却意外的贴切啊!
欧羡不再多言,起身朝外走去。
冯异连忙跟上,语气急切的问道:「欧举人,我们应该想方设法将襄阳夺回来吧?」
欧羡闻声脚步一顿,不禁回头看向冯异。
这位丐帮嘉兴分舵舵主是典型的污衣派底子,一身污衣破旧不堪,脸上还沾着尘土。
可他那双眼睛却格外清亮,眼神中透着一股「位卑未敢忘忧国」的执拗。
欧羡心头不禁一颤,他刚刚想的是什么?
是对赵范无能的嘲讽,是对南宋无能的失望。
却没想要打败蒙古人夺回襄阳....
见欧羡走神了,冯异不禁开口喊道:「欧举子?」
「无事...」
欧羡回过神来,想了想才说道:「现在你最应该做的,便是照顾好分舵的弟兄们。其他事情,自有能人解决。」
冯异闻言,笑着说道:「欧举子也是能人啊!」
欧羡笑了笑,点头道:「自然,所以你信我便是。」
说罢,欧羡转身离开了丐帮分舵。
现在他能力有限,那就在有限能力范围内,多做些事好了。
积少成多,总有一天能改变些东西的。
至于现在的襄阳..
欧羡相信,比他着急的人更多。
回到学堂后,欧羡原本想去找辅广,将襄阳之事告诉夫子。
可才走到学堂门口,就看到杨过抱头鼠窜般的跑了出来,在他身后,张夫子气得边追边骂道:「臭小子,你给老夫站住!谁告诉你三十而立是对面三十人才值得站起来打的?!你给老夫说清楚!」
欧羡闻言,不禁打了个寒颤。
杨过见到欧羡后,跑过来小声道:「大哥放心,我没有出卖你。」
欧羡:我特么谢谢你啊..
正说着,张夫子便追了出来道:「景瞻,拦住那厮!」
杨过脸色一变,立刻溜了:「大哥,我先走一步!」
说罢,脚底一晃,身形便飘出一丈有余,这轻功已经不比欧羡差了。
张夫子气喘吁吁的追上来,骂道:「岂有此理、有辱斯文、离经叛道、师门不幸啊!」
欧羡讪笑着说道:「倒也...没那么严重吧...」
张夫子看了看欧羡,语重心长的说道:「景瞻,你是好孩子,千万不要跟他学!」
「夫子,其实是我...」
「不必多言,你宅心仁厚,不用什么事都替他背,今日老夫非要揍哭他,让他知道什么叫圣人之怒!」
欧羡沉默了,甚至开始反思,自己到底干了什么让张夫子觉得自己宅心仁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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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一片云
(还有耶)
第91章 押对宝了
第91章 押对宝了
嘉兴码头不远处的妈祖庙内,今晚灯火通明。
船老大陈舟带着儿子陈航走进来时,屋里已经坐了好几个人。
大家看到陈舟到来,纷纷抱拳问候。
陈舟回礼后,选了个位置坐下。
「船老大,你可知陆庄主这次邀请我等过来,所为何事啊?」
坐在陈舟右手边的船主名叫沈摆,有三艘沿海小船,一次可运三四十石货物。
见陈舟来了,立刻小声的询问起来。
那陆立鼎是本地乡绅,陆家庄又是以武传家,不到万不得已,沈摆是不愿意得罪这种人的。
在场的一众船主都是如此,倒不是大家怕了陆立鼎。
实在是弟兄们每日起早贪黑出船,赚的钱在城里买了宅子娶了媳妇,若是得罪了人,那就只能抛弃家业远遁海外了,属于不死也要脱层皮。
陈舟一脸淡漠的摇了摇头,缓缓道:「你沈家主都不知道的事儿,我上哪知道去?」
「嘿嘿...船老大这话就谦虚了,谁不知老大人脉广啊!」沈摆闻言嘿嘿一笑,嘴上这么说,表情却很得意。
正在两人聊天时,又来了不少船主。
陈舟扫了一眼,有一艘沙船的吴家姐弟来了、专门跑广州的徐家老大来了、
有一艘福船的李大富来了.....
妈祖庙内两排椅子,一共二十座。
可以说,嘉兴的散装船主,今日来了近三分之一。
大家相互之间或多或少打过交道,一阵寒暄之后,气氛并没有冷却。
就在这时,妈祖庙侧门打开了,一个汉子手握哨棒走了进来,朗声道:「陆庄主到!」
一众船主不管愿不愿意,都站起来抱拳道:「见过陆庄主!」
陆立鼎一脸温和笑容走了进来,拱手回礼道:「诸位船主,有礼了。大家都坐,今日吃喝陆家庄全包,一定要吃好喝好。」
船主们闻言,善意的笑了笑。
待众人全部落座之后,陆立鼎先拉了几句家产,聊一聊李家的福船大、说一说吴家的沙船快,把众人都夸了一遍。
见气氛越来越好,陆立鼎便喝了口茶,清了清嗓子道:「今日邀请诸位前来妈祖庙,倒也不是聊家常,而是有一条发财的路子,想和诸位一同盘下来。」
「陆家庄、周家庄、王家庄、钟家镇、叶家集市、杨家大院,我们六家,每年生产的丝绸、漆器、瓷器,在整个嘉兴,都是占有一定比例的。」
「但是我们没有门路,只能把下面弟兄们做出来的精品,以极其低廉的价格,卖给费家和刘家。」
「他们往船上一装,卖到交趾、占城、真腊、三佛齐,赚五倍。卖到南毗、
细兰、故临、鹏茄啰,赚十倍。卖到大食、瓮蛮、麻啰拔、层拔,赚五十倍!」
一众船主听得陆立鼎的话,神色很是凝重。
海贸的利润,他们可比陆立鼎更清楚,那些精品瓷器丝绸若是运到大食,翻五十倍都是小儿科,不少人还听同行说有翻一百倍的。
陆立鼎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位船主,言语沉重的说道:「诸位船主,在风里闯浪里拼的是谁?是你们啊!」
「在海上,要提防海盗劫掠,要应对无常的天气。每一次出海,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用身家性命去搏。」
「可这般豁出性命的付出,换来的是什么?」
「不过是那些货主巨贾从指缝里漏下的三瓜两枣!他们稳坐岸上,不湿鞋、
不沾浪,却拿走大头的利,我们每日的辛苦、你们每次的搏命,换来的只够养家糊口,还常常被东家以各种名目克扣盘剥。」
陆立鼎看到不少船主的呼吸开始变重,他心中暗暗松了口气,总算不枉他用了两天时间,把欧羡交给他的稿子一字一句的背下来。
「啪!」的一声,吴家老弟吴书朗猛地一拍桌,开口道:「陆庄主,今日来这里的,都是自家兄弟,有话你不妨直说。」
徐家老大徐百川摸了摸山羊胡,点头道:「吴小哥言之有理,咱们能坐在一起,便是心心相惜。」
其余人也纷纷点头,各个都盯着陆立鼎。
「哈哈哈...诸位果然是快人快语,那陆某也不藏着掖着了!」
陆立鼎笑了笑,从怀里拿出那份公凭特许,交给了一旁的宝瓶子。
宝瓶子接过后,展开给在场的船主观摩一番后,便收了回去,重新还给了陆立鼎。
一众船主有些懵逼,刚刚那张纸是啥玩意儿?
「这个...便是市舶司发出的公凭特许。」
陆立鼎话音一落,在场众人全部站了起来,刚刚他们看到的就是传说中的公凭特许?!
娘希匹!
原来公凭特许长这样啊!
陆立鼎微笑着擡手按了按,从容说道:「诸位、诸位!先坐下,咱们继续说正事。」
一众船主这才重新落座,一个个眼睛盯着陆立鼎,恨不得直接上手了。
「陆某人打算建立航海帮,不走费家、刘家,自己的东西自己卖,有钱兄弟们一起赚!只是现在航海帮初建,还有许多方面不完善,比如帮中船只不够...」
话音一落,其余人还在犹豫时,船老大陈舟第一个站起来抱拳道:「帮主,陈某愿鼎力相助!」
陆立鼎大喜,抱拳回礼道:「陈长老,有眼光!」
其余人大惊,他陈舟就一条沙船,这就成长老了?!
吴家姐弟对视一眼,第一波抱拳道:「帮主,吴家上下,愿听调遣!」
陆立鼎大笑道:「哈哈哈...吴舵主无需多言,跟了陆某,吴家只会越来越好!
「」
众人闻言,慢了一步就从长老掉到舵主了?
那要慢两步,还有个鸡毛啊!
于是,纷纷抱拳表示愿意加入。
一向圆滑冷静的李大富在这种气氛下,都忍不住加入了进来。
陆立鼎一边笑着同意,一边在心中感慨,自家公子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空有一张公凭特许的航海帮居然就这么合成了一个船队,而且船队的船主和水手各个都是出海老手。
这简直是...如有神助啊!
接着,宝瓶子让陆家家丁搬来好酒,庙祝点燃香火。
以陆立鼎为首,众人齐齐跪于神像之前,目光炯炯。
陆立鼎端起海碗,声如沉钟道:「海天共鉴,妈祖为证!我陆立鼎与众家兄弟今日在此建航海帮,自此有福同享,有难同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