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别院之中,闻讯赶来的书生们已聚了不少,人人面露惊疑,都在窃窃私语声。
大家不明白,这清静的读书之地,何以招来临安官府围困。
欧羡见状,稳步走上台阶,青衫在微风中拂动。
他目光扫过众人,声如清泉击石,瞬间压下了所有嘈杂:「诸位师兄,且静。圣人有云,内省不疚,夫何忧何惧!我等在此研习圣贤之道,俯仰无愧于天地,纵有千军围困,又何惧哉?!」
众学子闻言,仿佛找到了主心骨,都安静了下来。
此时,辅广的声音自内室传出:「景瞻,入内。」
「是,夫子。」
欧羡转身对杨过温言道:「二弟在这里等我便是,不必忧心,一切有我。」
说罢,他整了整衣冠,从容步入内室。
辅广披着棉袍坐在榻上,正要开口询问,却见欧羡一整衣袍,郑重拜倒在地,「夫子容禀,今日学生二弟冒死送来密信,揭露奸佞李知孝两大罪状。其一,罗织文字狱,构陷清流曾极。其二,五年前私通金国,出卖军机。此等祸国殃民之徒,若不铲除,国法何在,天理何存!」
说着,欧羡擡起头,目光灼灼道:「我辈读书人,怀忠义之心,纵粉身碎骨,也要揭发其罪,还忠良清白,为天下除害!」
辅广抚须颔首,眼中有欣慰之色,更有忧色:「你有这番志气,老夫心慰。
只是如今衙役已将学堂围得水泄不通,你要如何脱身?」
「学生这一身武艺,今日正当其用!」欧羡笑了笑,无所畏惧的答道。
辅广神色一肃,向前倾身道:「景瞻,你可想明白了?一旦动武伤人,你多年寒窗得来的举子功名,怕是保不住啊!」
欧羡毫无犹豫,声音愈发铿锵有力:「若因惜此微名,便对奸佞缄口,对忠义背身,学生宁可不要这功名!粉骨碎身全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室外,杨过将这番话一字不漏的听在耳中,只觉一股热流直冲胸膛。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带来的密信竟会给兄长招来如此祸端。
更没想到,兄长竟愿为忠义二字,不惜舍弃多年苦读换来的一切。
这一刻,他心中没有悔意,只有满腔自豪。
因为这般风骨的君子,正是他杨过认下的大哥!
正当他心潮澎湃之际,突然听到脚步声响起。
转头望去,只见几位学子越众而出,为首者正是苏墨。
他朝屋内躬身行礼:「夫子,学生愿为景瞻开路!」
这一声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顿时激起层层涟漪。
其余学子相视片刻,纷纷整衣肃容,齐声应和:「学生等,愿为景瞻开路!」
内室房门缓缓打开,欧羡搀扶着辅广走了出来。
老夫子看着躬身的学生们,声音有些颤抖的问道:「你们可想好了?此去如何无人知,是非成败转瞬间啊!」
苏墨擡头看向辅广和欧羡,从容一笑道:「夫子,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对学生而言,此刻便是孤身挡泰山之时!」
张伯昭也上前道:「带长剑兮挟秦弓,首身离兮心不惩。诚既勇兮又以武,终刚强兮不可凌!」
吕晋:「学生也一样!」
杨过站在一旁,望着这群刚才还面带惶惑的书生,此刻竟如出鞘利剑般挺直脊梁,只觉得一股有些眼眶湿润。
他年纪尚小,说不清胸中翻涌的究竟是何物,只知这满院浩然之气,与他所向往的江湖义气很像很像。
辅广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花白的须眉微微颤动,长叹一声后,大笑道:「哈哈哈...我辅广的学生,合该有此风骨!你们尽管去,一切后果,自有老夫承担!」
「谢夫子成全!」
满院学子齐声应和,齐齐躬身下拜。
连一旁的杨过也不由自主地跟着俯身,心中那股激荡之情仿佛寻到了归处。
辅广握着欧羡的手,缓缓道:「景瞻,去临安,找你郑师兄。
「是,夫子。」
众人走出别院后,苏墨牵来一匹毛色油亮的骏马,将缰绳递到欧羡手中时问道:「景瞻,我这风骨,不弱于郭大侠的侠义吧?」
欧羡握了握他的臂膀,重重点了点头。
苏墨释然一笑,转身大步走向那群列队的同窗。
学堂大门处,素来讲究温良恭俭让的张夫子,此刻竟如护雏的母鸡般张开双臂,以一己之身挡住众衙役去路。
他满面通红,唾沫横飞的怒斥着:「岂有此理!此乃传道授业之地,圣贤教化之所!尔等持刀闯入,与匪类何异?这是辱我门楣,是践踏斯文,速速退去!
速速退去!」
捕神刘独峰看着这位几近暴走的老儒,只觉额角青筋直跳。
他追捕过江洋大盗,围剿过武林悍匪,却从未像此刻这般束手束脚。
这让他心生悔意,怪自己追得太急,竟将人堵在了这全天下最碰不得的地方之一。
「崇德知县到底何时能到?」他压低声音,语气中已带上了几分火气。
身旁的属下也是一脸无奈:「捕头,弟兄们不敢催得太紧,那位知县的性子——是有些拖拉了。」
另一名捕快凑上前来提议道:「头儿,要不咱们先把这老夫子请」到一边,先进去把人抓了?」
「胡闹!」
刘独峰立马否决道:「这里是学堂!你当是黑风寨么?今日若敢动粗,明日你我就会成为天下读书人的公敌!」
他揉了揉眉心,无力地摆手:「你,再去跟那位夫子——讲讲道理。」
被点名的捕快顿时瞠目结舌,让他去跟一位引经据典、怒发冲冠的老学究讲道理?
这简直比让他去单挑郭靖郭大侠还要命啊!
享
(还有耶)
第81章 北有郭大侠,南有张夫子
第81章 北有郭大侠,南有张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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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张夫子挥斥方道之时,学堂大门缓缓打开了。
刘独峰见状,不禁心头松了口气,看来学堂承受不住压力,选择了妥协。
张夫子听到身后的动静,脸上露出了失落的表情。
可他回头看去,但见门内近百名学子与数名夫子鱼贯而出,他们没有拱手相让,更没有跪地求饶。
有人紧握扫帚、有人横持竹竿、有人提着拆下的桌腿、还有人高举长凳..
这些平日里握笔的手,此刻青筋暴起。
他们面无表情,目光如炬,齐刷刷的盯着门外的衙役们。
张夫子只觉得神清气爽,他果然没看错人!
刘独峰则感觉头皮发麻,急忙高喊:「诸位皆是读圣贤书的,万万不可冲动——」
不等他喊完,为首的苏墨便举起扫帚吼道:「生,亦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义者也!」
话音一落,便第一个带头冲了出来。
「舍生而取义!」
近百学子跟着怒吼,抡起手里的武器跟着冲了上来。
「铿!」
刘独峰还想阻止,突然听到身边传来一声刀剑出鞘的声音,他翻身一脚就将那个二货抽飞,大吼道:「不准拔刀,都给我收起兵刃!」
衙役们被这声怒吼震慑,动作齐齐一滞。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书生们冲至眼前,扫帚迎面挥来、竹竿直捅下盘、板凳呼啸着砸下。
虽毫无章法,但胜在气势如虹。
张夫子见状,大笑道:「哈哈哈...舍生取义、杀身成仁!」
说罢,赤手空拳就冲了上去。
一时间,学堂门口乱作一团。
刘独峰既要死死约束部下不得动用兵刃,以免造成人员伤亡,又要狼狈不堪的格挡、闪避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文具」攻击。
面对这群手无寸铁却义愤填膺的书生,他这位名震江湖的捕神,竟陷入了平生最憋屈、最尴尬的苦战之中。
学堂内,杨过看着大混战的场面,只觉得热血沸腾,恨不得自己也冲上去跟师兄们一起战斗。
这时,一阵马蹄声传来。
他扭头一看,只见欧羡骑着高头大马而来,朝着他伸出手道:「二弟,我们走。」
「好!」杨过猛地点头,握住欧羡的手一个借力上了马。
欧羡看着学堂外,前方那群手无寸铁的书生们,发出一声震天的呐喊,用身体、用扫帚、用竹竿,拼尽全力,硬生生在衙役的人墙中挤开了一道狭窄的缝隙!
「驾!」
欧羡一声清喝,缰绳一抖,胯下骏马长嘶一声,四蹄发力,如同一道离弦的白色闪电,从学堂大门内疾射而出。
正疲于应付混乱的刘独峰,耳闻蹄声如雷,心头猛地一悸,霍然扭头看去。
只见那匹骏马凌空跃起,矫健的身姿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巨大的阴影伴随着奔腾的气势,竟是从他头顶上方一掠而过!
马背上,欧羡神情坚毅,目视前方,他身后的少年,衣袂翻飞。
那一刻,时间仿佛凝滞。
马蹄之下,是朝廷的捕神。
马背之上,是奔赴大义的书生。
「拦住...哎哟!」
刘独峰正要开口,就被溜过来的张夫子一拳打在右眼上,生生打断了自己的话。
「匹夫,与老夫一决生死啊!」
偷袭得手后,老夫子还不忘霸气十足的吼一嗓子,以震气势。
「你、你偷袭我,你有辱斯文啊!」刘独峰捂着眼睛,又气又怒又不甘的吼道。
杨过在马上看到这一幕,忍不住挥舞着手臂喊道:「夫子,铁拳无敌啊!」
张夫子听到这话,大笑着喊道:「哈哈哈...老夫张东山,以后的江湖浑号便是铁拳无敌!」
骏马脱离包围圈后,速度猛然提升,如一道离弦之箭撕裂夜色,转眼间便消失在道路尽头。
刘独峰眼睁睁看着目标远去,胸中怒火翻涌,擡手便一掌劈向近在咫尺的张夫子,带起的掌风拂动夫子花白的鬓发。
这一掌落下,以刘独峰的功力,这位老夫子必定当场殒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