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
不知谁喊了一声,双方顿时混战在一起。
一时间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混战正酣,苗昂且战且退,突然探手抓住一名顾家护卫,不待对方反抗,便一掌将其击晕,随即拎着那人就地一滚,顺势翻出了战团。
不远处的礁石后,戚无名藏在暗处,随时准备支援苗昂,见他平安归来,两人才一同撤离。
在朝阳初升之际,双方斗得难解难分之时,欧羡已经洗漱更衣,带上身份凭证,从容前往州府报到......
(还有耶)
第262章 你聪明我也不傻
面对着顾家与陈奎虎的斗争,判官陈方只感觉一阵头大。
如今签判欧羡初来乍到,此人为人如何,是否愿意与他们一同赚大钱还是个问题。
这时候闹出动静来,必然引起欧羡警觉,为之后的谋划埋下不稳定的因素......
必须在事态彻底失控之前,将这把火压下去。
陈方想到这里,朝杜霆拱手道:「使君,请派管都监率军前往镇压!」
杜霆闻言微微挑眉,不紧不慢的问道:「两家盐霸斗殴,也要调兵?」
「因为如今时局不明,所以才需雷霆手段啊!」
陈方压低声音解释道:「欧签判刚到通州,若让他看到盐场厮杀、地方失序,心中如何看待我等?所以我等应趁其他几家尚未作出反应之前,以大军压阵,将双方尽数拿下,收回其盐场。那些正在观望的势力见官府敢下狠手,自然有所顾忌,不敢再将事态扩大。」
杜霆听得陈方之言,觉得有点道理,不禁看向司理参军赵明。
赵明沉吟片刻,缓缓点了点头:「陈判官所言有理,此事需快刀斩乱麻,不宜拖延。」
杜霆这才直起身来,朗声道:「传本官命令,着兵马都监管钺,率五百静海军,即刻开赴盐场,将闹事双方全部拿下。」
堂下一名孔目躬身领命,快步退出了花厅。
不过片刻工夫,管钺便得令调兵。
他熟悉两家盐场位置,当即将人马分成三路,两路从侧翼包抄,自率中军从正面压上。
静海军乃管钺亲自训练出来的精锐,陈奎虎和顾家的护盐队即便训练过,也难以抵挡这种人数众多的大宋精锐的突袭。
随着军士们分开双方,收缴器械,将闹事的头目一一锁拿。
混战至此总算被遏制住,双方人马横七竖八的倒在地上,浑身是血的汉子们被枪杆逼着蹲成几排,再不敢动弹。
待消息传回州府后,杜霆才长舒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微微点头。
再看天色,竟然不知不觉过了酉时。
杜霆不由得升起一股恼怒之情,因为这两家的冲突打乱了他原本的谋划,如今只能让属下加班加点的擦掉多年留下的尾巴。
突然想起明日的宴席,他看向一旁的书吏问道:「请帖可都发出去了?」
那书吏连忙拱手答道:「回使君,今天午时之后,官差们已经把请帖送到各家。」
「嗯,那就好。」
杜霆闻言,微微点了点头,他现在倒有些期待明日欧羡的选择了......
海日生残夜,江花红胜火。
这一晚悄然而过,唯有时通在后半夜悄悄潜回了州府,将六本《见钱簿》放回了原位,好像从未被拿走过一般。
申时三刻,州前酒楼已是车马如流。
通州城内有头有脸的乡绅地主、名门望族几乎全到了,一辆辆马车将酒楼前的长街堵得水泄不通。
众人下了车,在酒楼门口便三五成群的攀谈起来,寒暄声、笑声、客套话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人群之中,隐隐以两人为首。
一位是沈砚山,另一位便是顾清远。
通州学宫教授高仲山也混在人群里,他身边围着几个年轻的学子,正恭恭敬敬的向他请教学问。
高仲山捋着胡须,耐心指点,偶尔被学生逗得开怀一笑。
兵马都监管钺则站在廊下,双手抱胸,腰悬佩刀,目光扫过来往人群,一副不太合群的样子。
片刻后,都押司凑过去跟他低声说了几句,管钺这才微微点头,跟着往里走。
先请这位瘟神入内,都押司又等待了片刻,这才招呼着众人鱼贯而入厅堂。
这州前酒楼是通州最气派的酒楼,知州宴请,自然选择酒楼中最宽敞明亮的厅堂。
众人入内后,发现坐在厅堂之内,居然能够远眺长江。
再看厅堂周围,挂着不少字画,角落里还设了一座丝制的屏风,隐约可见后面摆着乐器。
众人在都押司的安排下纷纷落座,闲聊几句后,四曹官便联袂而至。
众人一见,纷纷起身行礼问候。
四曹官笑容温和,一一拱手回礼后,坐在了第四至第八席。
又过了片刻,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都押司站起来,高唱一声道:「知州杜大人到,签判欧大人到!」
众人再次起身相迎,只见知州杜霆满面春风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位年轻公子。
那青年公子剑眉星目、风姿特秀,正是新来的签判欧羡。
满堂宾客齐刷刷躬身行礼,朗声道:「拜见使君,拜见签判。」
杜霆哈哈笑着,一边拱手回礼,一边往主位走:「诸位不必多礼,不必多礼!今日只是寻常宴饮,诸位随意,随意便好!」
待杜霆、欧羡、陈方、陆仲元落座后,众人才再次坐下。
杜霆单手引向欧羡,微笑着说道:「这位便是我朝最年轻的进士,欧羡欧景瞻也!如今朝廷受朝廷委派,权知通州签书判官厅公事。诸位皆是通州贤达,今后可要多多支持欧签判啊!」
说罢,杜霆便为欧羡介绍道:「景瞻,这位便是通州学宫教授,高仲山也!这位是通州兵马都监,管钺是也!」
两人闻言,朝着欧羡拱手行礼。
接着,杜霆简要介绍了一下在场部分人员,算是面前混了个脸熟。
沈砚山便是其中之一,他爽朗一笑,开口称赞道:「老朽早闻朝廷派了一位青年才俊来我通州,今日一见,果然仪表堂堂,气度不凡啊!」
通州望族宋氏的一位族老也赞不绝口道:「正是如此,看欧签判之风采,前途不可限量啊!」
这通州宋氏其起家之祖为北宋兵部尚书宋绶,上一个进士名为宋驹,已经过世二十年了。
这二十年的时间,通州宋氏一个进士都没出,已经门第没落。
所以这位宋氏族老看到欧羡这青年才俊,尤为喜欢。
欧羡听着众人的夸奖,拱手微微欠身道:「两位老丈过誉了,本官初来乍到,往后还望诸位多多指点。」
宋氏族老立刻应道:「欧签判过谦了,若有用得着的地方,欧签判尽管吩咐!」
待欧羡与众人闲聊了两句后,杜霆一挥手,菜肴便如流水般端了上来。
通州临海,席上自然少不了海味。
清蒸鲥鱼、醉蟹、糟虾、鱼脍,还有几道时令小菜,摆满众人面前的桌子。
丝制的屏风后,乐坊开始演奏,先是一曲《倾杯乐》,琵琶、筝、箫相和,曲调悠扬。
不过片刻,笔尖的梦想乡力作《家师郭靖》,点击立即!屏风后转出七名,皆着薄罗衫子、手持团扇,随着乐曲翩翩起舞。
尤其是领舞的女子,身段婀娜、面容姣好,一双眼睛顾盼生辉。
杜霆一边欣赏舞蹈,一边侧身与欧羡攀谈:「景瞻,你看这通州之舞如何?」
欧羡笑道:「下官在临安时,只听得见瓦舍里的市井之音,哪比得上今日这般雅致?杜大人费心了。」
杜霆哈哈大笑,举杯道:「来,景瞻,饮一盏!」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愈发热烈,众人脸上都泛起了红晕,说话也随意了许多。
这时,一个穿着青色直裰的年轻人站了起来,拱手道:「使君,今日高朋满座,又有签判大人初到,在下不才,想作词一首,以助酒兴,敢问使君可否赏脸?」
杜霆顿时来了兴致,大手一挥:「哈哈,难得年轻人有这等胆魄。来人,笔墨伺候!」
候在一旁的都押司立刻让人端上笔墨纸砚,那年轻人走到一旁空着的桌案前,略一沉吟,提笔便写。
片刻间,一首《鹧鸪天》跃然纸上。
他双手捧着,恭敬的呈到杜霆面前。
杜霆接过,念道:「鹧鸪天·通州宴…画鼓声催玉液浓,琼筵初启对东风…嗯,不错,不错!」
称赞了几句后,杜霆仿佛忽然灵机一动,环顾四周笑道:「今日难得这般热闹,光孙举子一人作词岂不尽兴?在场的读书人都来试一试!就以通州宴为题,但凡有佳作,本官重重有赏!拔得头筹者,赏银十两!」
「景瞻、高教授...再加上梦龙兄,我等四人做评判。」
杜霆所邀请的梦龙兄名王眠,字梦龙,本是金国进士出身,金国灭亡之后便逃到了通州,在此安家立业,算得上是通州名士。
随着杜霆话音落下,满堂举子都兴奋了起来。
一时之间,能作词的纷纷让人准备笔墨,酒楼上到处都是铺纸研墨的身影。
片刻功夫后,第一批写好的举子词作呈上,杜霆、欧羡、高仲山、王梦龙四人传阅品评。
只可惜王子安那样的天纵奇才史上罕见,四人发现这一堆诗词之中,有的词工整有余而意境不足,有的词意境不错却平仄有误,有的词写得中规中矩,挑不出毛病却也说不上出彩。
欧羡一张张看过去,突然神情一顿,随后不动声色的将这张纸压在手下,继续看后面的。
不多时,在场众举子的诗词都交了上来。
欧羡四人交换着审完后,高仲山和王梦龙各自有了支持的人选。
王梦龙则力第一个年轻人的那首《鹧鸪天》,称其「意气飞扬,有少年志气」。
两人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惹得在场其他人也参与进来讨论。
眼看着吵闹之声越来越大,判官陈方敲了敲桌子,一脸严肃的说道:「此乃宴席,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众人闻言,有些尴尬的停了下来。
杜霆看着两篇诗文,露出难以抉择的模样,
他捋着胡须沉吟半晌,忽然灵机一动,笑道:「哎呀,本官年纪大了,这诗词一道,还是年轻人更懂。景瞻也是年轻人,又是嘉熙二年的进士,才学远在本官之上。不如让景瞻来一首,让我等见识一下国朝进士的风采如何?」
此言一出,满堂宾客纷纷表示赞同,起哄道:「好!签判大人来一首!」
「签判大人年轻有为,一定出手不凡!」
欧羡面上带着微笑,心中略加思索,便明白了其中的弯弯绕绕。
若是他当众作词,写得好了,传出去是知州大人有爱财之心、托举之意,给了新来的签判大人机会,让他能够在通州一举成名。
将来若与杜霆翻脸,旁人只会说他欧羡忘恩负义,毕竟杜霆曾如此礼遇他。
若是写得不好,杜霆也可以找个由头圆过去,比如「景瞻初来乍到,舟车劳顿,不在状态」之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