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继续往下说,船队在三佛齐停泊两日,他们在港口卖出了不少货物,又买入些上好香料,补充了淡水菜蔬,便再次扬帆起航。
船队在海上漂了六日,这一日终于望见了海岸。
「罗斛国到了。」陆立鼎看向阮承义,含笑道:「接下来这一段,阮兄弟来说?」
阮承义朗声一笑,爽快应道:「哈哈……好!」
他端起酒盏润了润喉,目光中浮起回忆之色。
那一日,天气尚好,陆立鼎与阮承义站在船头,望着岸边稀稀落落的几间货栈,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这一路行来,海上倒是风平浪静,可一进罗斛国的海域,便觉出不对劲来。
他们沿途遇见的商船就比其他港口城市少了许多,偶尔有几艘擦身而过,也是行色匆匆,恨不能多长出几面帆来。
待船队靠岸后方才知晓,罗斛国正与真腊王国交战,边境一带时有兵马调动,素攀武里虽是港口,却离战区不远,商人们不敢久留,卸了货便走,偌大的码头竟有二分之一的泊位空着。
「东家、阮头领,咱们该如何做?」刘瓶凑过来询问道。
陆立鼎一时间拿不定主意,便转身看向阮承义问道:「阮兄弟,你怎么看?」
阮承义抱着胳膊打量四周,懒洋洋的说道:「咱弟兄们就是跑海赚钱的,又不是打仗的。这地方不宜久留,补足了淡水和吃食,咱们就走。」
陆立鼎想了想,觉得阮承义言之有理,便点头:「阮兄弟说得对,那就停留一晚,补充物资后便离开。」
随着他一声令下,船上众人便分头行事。
陆立鼎带着刘瓶去寻粮商采买米面菜蔬,阮承义则领了几个弟兄去码头西边,那里有几家专做商船生意的铺子,看看能不能补些腌肉咸鱼。
阮承义寻着一家货栈,掌柜的是个皮肤黝黑的当地人,会说几句汉话,身边跟着十来个伙计,腌肉、咸鱼、干笋都有,价格虽比平日贵些,却也在情理之中,毕竟国家不太平。
谈妥了数目价格后,阮承义便付了定金,约好第二日一早来取货。
不料第二日一早,阮承义带着人擡着空筐上门时,那掌柜的却翻脸不认了。
「涨价啦!」
掌柜的操着生硬的汉话,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昨日那个价,今日买不到啦!今日是这个价。」
阮承义眉头一拧。冷声道:「昨日说好的,怎么一夜就涨了一倍?」
掌柜的咧咧嘴,指了指远处隐约可见的烽烟道:「打仗啦!东西金贵,你爱要不要。」
阮承义眯了眯眼睛,但他不愿招惹是非,便开口道:「既然如此,你把定金退给我吧!」
「没有定金啦!」
那掌柜的摇头晃脑道:「我帮你从别的地方调货过来,是需要成本的啦!你不要啦,我的运输、仓储岂不是浪费啦?定金就用来付这个啦!」
阮承义愣了愣,看着那掌柜的满脸得意的笑容,忽然笑道:「哈哈哈...有意思,老子出来混了这么多年,你是第一个敢昧老子钱的。」
掌柜的也跟着笑道:「棚油,我不是昧你的钱,我是在帮你的忙,你怎么能让你的棚油吃亏呢?」
「好好好...」
阮承义点了点头,突然一手揪住对方胸口的衣襟,猛地一记过肩摔将其砸在了柜台之上,只听得「咔嚓」一声脆响,柜台轰然倒塌,掌柜的吐了口血,倒在碎木块中哀嚎。
十来个伙计见状,登时大怒,纷纷冲了上来。
阮承义顺势从身旁货架上抽下一根手臂粗细的顶门杠,那杠子在他手里一转,呼的一声横扫出去,站在掌柜身边的三个伙计应声倒地,哼都没哼一声。
剩下的伙计丝毫不惧,嗷嗷叫着扑上来。
阮承义手中那根木杠使得呼呼风响,左一扫、右一挑、往下一劈、往上一撩,不过眨眼的工夫,地上便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的人,抱着胳膊腿的哎哟惨叫。
盖天太保将那木杠往地上一杵,低头看着趴在脚边的掌柜,淡淡道:「谁跟你这种杂碎是朋友了?今日不还我定金,我便砸了你这店!」
掌柜的浑身哆嗦,话都说不利索。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洪钟般的声音:「好胆!竟敢在素攀武里撒野,真当我罗斛无人不成?!」
阮承义听得这话,回身望去,只见街口不知何时来了一个大汉,生得虎背熊腰、身躯雄壮,一双眸子炯炯有神。
他背上交叉背着一对水磨钢鞭,每一根都有手臂粗细,在日光下泛着乌沉沉的光。
那大汉说罢,大步流星走过来道:「且随我走一趟吧!」
阮承义眉头一挑,将手中木杠丢开,反手从随从手里接过自己的镔铁长枪,枪尖一抖,冷声道:「那就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那大汉哈哈大笑,双手握鞭一抽,劈头盖脸便砸了过来。
阮承义挺枪相迎,只听得「铛」的一声巨响,枪鞭相交,火星四溅。
阮承义只觉得一股大力如山崩海啸般涌来,虎口一阵发麻,脚下竟连退了三步。
他心头大骇,自打出道以来,他这杆枪下少有对手,能一合将他震退的,更是屈指可数。
这大汉是什么来路?!
不容他多想,那双鞭又到了!
只见大汉双臂一展,反手扫鞭横扫而来,劲风呼啸,正手劈砸如泰山压顶,双鞭连击一气呵成,招招取要害。
阮承义长枪斜劈,堪堪架住这一轮猛攻。
大汉见攻击被挡,不退反进,双鞭从下往上猛地反撩而起,招式诡异狠辣,直奔阮承义咽喉与胸腹而去。
阮承义侧身急闪,鞭风贴着衣襟掠过,惊出一身冷汗。
他一眼扫去,捕捉到大汉发力过猛、肋下露出一瞬空挡,当即拧腰转身,长枪如神龙摆尾一般横扫而出。
哪知大汉反应快得惊人!
他左手鞭倏然回缩,横在腰间,精准封住枪杆。
枪鞭交击的刹那,他右手鞭已高高扬起,劈头盖脸砸了下来。
真乃攻防一体,毫无破绽!
阮承义擡枪硬架,同时飞起一脚,踹向大汉下盘,意图破他重心。
大汉冷哼一声,右腿如铁柱般擡起,用膝盖硬挡下这一脚。
同时,他左手鞭顺势一送,直直戳向阮承义胸口。
这一击来得又快又阴,距离又近,几乎避无可避。
阮承义拼尽全力侧身,鞭头擦着胸口划过,衣衫都被撕开一道口子。
不过三五个照面,他已数次险死还生。
这大汉双鞭如臂使指,攻如雷霆万钧,守如铜墙铁壁,更可怕的是每一招都暗藏后手,让人防不胜防。
眼看阮承义便要落败,忽然一声暴喝从旁响起:
「休伤我阮兄弟!」
一条人影如旋风般扑来,一根浑铁齐眉棍带着呼啸风声,照着那大汉身上便砸。
那大汉左手鞭往上一撩,架住铁棍,右手鞭仍逼着阮承义,口中冷声道:「哼!还有同伙!」
刘瓶不管不顾,疯魔杖法施展开来,一根铁棍使得虎虎生风,劈、扫、点、戳,招招拼命。
阮承义见状,顾不得江湖道义,与刘瓶联手制敌。
一时间,双鞭翻飞,左右遮拦。
那大汉以一敌二,一双铁鞭舞得密不透风,将枪法与棍术尽数挡下。
阮承义与刘瓶对视一眼,心有灵犀,一枪一棍,进退有据。
下一刻,刘瓶一棍扫向大汉下盘,阮承义长枪直取中门。
大汉怒吼一声,双鞭齐出,硬生生震开两人兵器。
三人斗了数十回合,劲力频出,鞭风棍影所到之处,街道两旁木屑纷飞。
这时,轰隆一声传来,原来是街边一座木制商铺支撑不住,在三人的劲力之下轰然倒塌,尘烟四起。
那大汉忽然虚晃一鞭,跳出圈外,盯着刘瓶手中的铁棍,眼中精光闪动:「且慢!你这杖法,莫非是疯魔杖法?你这厮是出身临安六合寺不成?」
刘瓶一愣,摇头道:「什么临安六合寺?我不晓得!」
说罢,抡起铁棍又要上。
可一旁的阮承义却浑身一震,他立刻伸手拦住了刘瓶,盯着那大汉说道:「临安六合寺主持破妄禅师乃我兄弟,你又是何人?」
那大汉听得这话,脸上露出古怪的神情。
他扬了扬手中的双鞭,朗声道:「你既然是六合寺主持的兄弟,为何会不认得我这双鞭?」
阮承义仔细打量那对钢鞭,忽然想起一事,脸色骤变,脱口而出道:「鞭似乌龙搦两条,马如泼墨行千里?!」
那大汉仰天大笑,笑声如洪钟般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哈哈哈……高祖正是梁山好汉双鞭呼延灼!我名呼延归乡,你是哪路好汉?」
阮承义呆立当场,半晌,才将长枪往地上一插,双手抱拳,朗声道:「好汉生在天地间,不求富贵不做官!梁山泊里过一世,好吃好喝赛神仙!我乃盖天太保阮承义是也!」
呼延归乡眼睛一亮,大步上前,一把攥住阮承义的手,喜道:「原来是梁山阮氏三雄之后!哈哈哈……这是自家兄弟啊!」
他又转头看向刘瓶,赞道:「这位兄弟疯魔杖法使得这般好,可是鲁大师的传人?」
刘瓶看着化敌为友的双鞭大汉,有些迟疑的看向阮承义。
见阮承义点头,才开口道:「我名刘瓶,这杖法是公子教我的,他说过,这是梁山好汉花和尚鲁智深的武功。」
呼延归乡听得这话不由得一愣,随即笑道:「练了鲁大师的武功,便是鲁大师的传人,也算自家弟兄!」
阮承义看呼延归乡这般热情,忍不住询问道:「呼延兄弟,你怎么会在这海外邦国?而且看起来,似乎还有官身?」
呼延归乡闻言,看向阮承义反问道:「阮兄弟不知么?」
阮承义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知。
呼延归乡这才解释起来。
原来,这呼延归乡是在罗斛国长大的汉家子弟,当年金军南侵,宋高宗逃亡至海盐县,召隐居在此的老将呼延灼前来保驾。
尽管呼延灼此刻已无全盛之姿,但一身武艺依然非常人所能及也。
双鞭老将先是轻松打死了叛将杜充,随后与金兀术交锋,两人大战了三十余回合,金兀术也暗叹若呼延灼年轻几岁,自己绝非对手。
而呼延灼逐渐体力不支,只得拨马回城。
不幸在通过吊桥时,因桥木年久失修已然腐朽,战马踏断桥木,将他掀翻在地,兀术从后面赶上,挥斧将其砍死。
其子呼延钰此刻也在领兵抗金,得知父亲的死讯之后,更是愤怒不已。
却没想到在关键时刻遭遇叛徒出卖,导致全军覆没,只有呼延钰与徐晟侥幸逃脱。
事后秦桧不但没有惩罚那叛徒,还认为是呼延钰与徐晟指挥不当、作战不力才导致全军覆没,要抓二人军法处置。
走投无路之下,他们与李应、朱仝等幸存的好汉汇合。
众人夺取了金军的船只,决定远赴重洋,投奔了早已在海外开基立业的混江龙李俊。
说到此处,呼延归乡叹了口气道:「自曾祖离开故土,已百年有余,我父亲为我起名归乡,便是期待着有朝一日,我能堂堂正正的回归故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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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耶)
第235章 肝胆相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