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坛酒洒尽,他将酒坛往地上一摔,「啪」的一声脆响。
「兄弟们,咱江南七怪,团圆了!」
海风骤然大了起来,吹得桃林沙沙作响,落英缤纷,飘飘扬扬洒在七座墓碑之上。
那粉白的花瓣铺了一层又一层,仿佛是天上的兄弟们在回应他的话。
柯镇恶静静立着,任由花瓣落在肩头。
良久,他轻声道:「靖儿、羡儿、蓉儿,你们先回吧!老瞎子在这里陪陪弟兄们...」
郭靖与黄蓉对视一眼,点头应了下来。
一行人缓缓离去,身后,桃花依旧纷纷落下,覆在那七块石碑上,温柔如初......
(还有耶)
第230章 一切缘由
《家师郭靖》经典语录频出,来寻找共鸣。
桃花岛别院客房之中,黄蓉为李蔓把脉良久,起身时神色平和的说道:「李少侠放心,李姑娘的伤势恢复得不错,再养几日便能下床了。」
李上元一直悬着的心这才落了地,连忙抱拳行礼,郑重道:「多谢黄帮主!」
黄蓉摆了摆手,笑道:「不必谢我,要谢就谢柯大侠吧!若非他舍得拿出九花玉露丸,李姑娘只怕撑不过头三天。」
李上元闻言一怔,随即连连点头,神情愈发恭敬:「柯大侠救我兄妹性命,此恩此德,上元没齿难忘。」
黄蓉笑了笑,转身出了房门。
门外,郭靖负手而立,欧羡站在一旁。
见黄蓉出来,二人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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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蓉微微点头,示意无碍。
李上元跟出门来,一见这架势,便知是要问自己的来历了。
他当即拱手,抢先道:「李上元多谢郭大侠、欧少侠出手相救。若非二位及时赶到,在下只怕已命丧海滩,更遑论护住舍妹。」
郭靖摆摆手,神情从容的说道:「李少侠不必客气,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乃是江湖本分。」
李上元听得这话,心中对郭靖佩服不已,真不愧是名震天下的大侠!
欧羡却微微一笑,带着几分好奇的问道:「我倒有一事想请教李兄,你兄妹二人上了桃花岛,为何会惊动大师公?」
平日里,柯镇恶只在别院、望汐亭、埋香冢、桃花岩这几处走动,极少去南码头和西海岸。
按理说,李上元兄妹即便逃难上岛,也该被困在桃花林迷宫和奇门五行大阵之中才是。
那些阵法,外人踏进去,便是走上三天三夜也绕不出来。
李上元闻言,苦笑一声,拱手道:「欧少侠慧眼如炬,此事说来……确实有些离奇。」
七日前的黄昏,李上元搀着重伤的妹妹跌跌撞撞爬上岸,身后海面上已现出三四艘小船的黑影。
那些海寇竟追得这般紧,连口气都不让他们喘。
李蔓面色惨白,左肩一道刀伤深可见骨,血染红了半边衣衫。
她咬着牙,硬是一声不吭,只死死攥着手中长剑。
李上元知道妹妹坚持不了太久,决定保全她,便果断说道:「妹妹,你快走,我挡住他们!」
可李蔓却一把拉住了哥哥,神色坚定的说道:「哥哥,你武功太差,挡不住的。你走,我留下。」
说罢,便将他往岸上推了一把。
海寇们怪叫着跳下船,举刀扑来。
当先三人冲到近前,李蔓忽然动了,她身形一晃,剑尖上挑后又变招为剑身横掠,其剑光如水波荡漾。
那三人还未看清剑势,喉间已溅出血花,扑倒在地。
可她伤势太重,这一剑刺出,伤口崩裂,鲜血涌出,脚下有些踉跄。
这时,又有四个海寇冲上来,李蔓强提一口气,剑走偏锋,刺翻一人,却被另一人刀锋扫过手臂,险些握不住剑。
便在此时,身后传来一声怒喝:「好胆!竟敢在桃花岛伤人?!」
接着,一根铁杖挟着风声横扫而来,将剩下的海寇尽数逼退。
一个盲眼老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李蔓身前,虽双目失明,却自有一股凛然之气。
柯镇恶本是在西岸寻曲桃枝的,那丫头说去捡些海贝,天快黑了还不见回来。
他沿礁石一路摸过来,却听见兵刃相交之声,正欲喝问,忽听得那剑锋破空之音,心头猛然一震。
这剑法……
正是越女剑法之中的白猿献果与越女浣纱!
这是七妹韩小莹的越女剑法啊!
世上会使这剑法的人屈指可数,除了早逝的七妹,便只有她教过的郭靖,以及……
柯镇恶心中惊疑不定,手中铁杖却不停,三招两式便将那几个海寇打得落荒而逃。
他拄杖转身,沉声道:「使剑的是何人?这越女剑法从何处学来?」
然而李蔓强撑着刺出最后一剑后,早已油尽灯枯。
此刻见海寇退去,心头一松,眼前发黑,身子软软倒下。
「妹妹!」
李上元惊呼一声,扑过去扶住她,只见她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如游丝。
柯镇恶听得分明,脸色一变,快步上前伸手一探,触手处一片湿濡。
那是血,而且流得太多了。
「快,把她平放下!」
柯镇恶喝道,当即从怀中摸出一个瓷瓶,倒出一粒清香扑鼻的药丸,捏开李蔓牙关,塞了进去。
李上元跪在一旁,手足无措,只见那盲眼老人一手按在妹妹腕上,凝神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还好,九花玉露丸吊住了命。你妹妹练过内功,根基不弱,应当能撑过去。」
李上元眼眶一热,双膝跪地,纳头便拜:「老前辈救命之恩,晚辈感激涕零,日后但有差遣,定当舍身相报!」
柯镇恶摆摆手,就听到远处礁石后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伴着女子清脆的喊声:「大师公,大师公您在哪儿?找不着我吧?嘿嘿……我自己出来啦!」
话音未落,曲桃枝背着一个竹篓,从礁石后探出脑袋,脸上还带着捉弄成功的小得意。
可当她瞧见眼前情形后,那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连忙跑了过来问道:「大师公,您没事吧?」
柯镇恶原本还生气这丫头适才故意躲着自己玩捉迷藏,可听到她的关心之言后,又没那么气了。
但面上依然严肃,顺势将铁杖重重一顿,冷笑道:「嘿嘿...老瞎子好得很!倒是你曲桃枝,跟老瞎子玩捉迷藏...真有你的啊!」
这句话嘲讽十足,偏偏曲桃枝听不出,反而乐呵呵的说道:「大师公爷觉得好玩么?我就知道大师公以前没玩过,下次再跟大师公玩。哎呀,这个姑娘流了好多血啊!」
柯镇恶顿时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他擡手指了指昏迷的李蔓,冷声道:「把这姑娘带回别院去,给她换身干净衣裳,伤口好生处理。仔细着些,若有个闪失,仔细你的皮!」
「是是是!我明白啦!」
曲桃枝连连点头,小心翼翼将李蔓抱起,见她面色惨白,肩头伤口仍在渗血,不由得收起嬉笑之色,脚步沉稳地往别院方向走去。
柯镇恶又转向李上元,语气稍缓:「你也一起来,你妹妹的事,细细说与我听。」
「是!」
三人一路回到别院,曲桃枝抱着李蔓径直进了客房,将人轻轻放在床上。
别看这丫头平日里傻傻的,此刻却换了个人似的,她麻利的打了盆温水,又从柜子里翻出干净的白布和自己的衣裳。
因为李蔓身形与她相仿,暂穿她的正合适。
解衣裳时,曲桃枝动作极轻,生怕扯着伤口。
待那件血衣褪下,肩头的刀伤露了出来,深可见骨,皮肉翻卷,虽已不再大股流血,仍有些许渗着。
曲桃枝倒吸一口凉气,却没慌神,先拿湿布将伤口周围的血迹一点点拭净。
「哎呀,这刀口真够狠的!」
她小声嘀咕着,手上却稳得很。
擦到边缘时,李蔓在昏迷中眉头皱了皱,曲桃枝便立刻放轻动作,嘴里念叨:「好啦好啦,我知道疼,马上就好,马上就好。」
洗净血迹,又拿出金创药,均匀的涂在伤口上,见李蔓呼吸平稳,这才放心离开,向柯镇恶讨喜去。
小院内,柯镇恶坐在石凳之上,面色沉凝。
李上元立于一旁,知他定要追问妹妹剑法的来历,也不敢隐瞒,当下老老实实开口道:「老前辈容禀,我妹妹李蔓,自幼身轻体柔,六岁那年,有个戏班子路过我们镇上,班主瞧她资质极好,便收为徒弟,教了她这套剑法。」
许多人以为,戏班子这种形式是清朝才出现的。
其实不然,宋代吴自牧所着的笔记《梦粱录》便有记载:「有村落百戏之人,拖儿带女,就街坊桥巷,呈百戏伎艺,求觅铺席宅舍钱酒之资。」
南宋不仅有四处行走的戏团,而且是当时民间戏曲传播的重要形式之一。
与现代一样,这些戏班子会在节庆、庙会、婚丧等场合公开演出。
李上元见柯镇恶沉吟不语,忙又补道:「晚辈起初也不信戏班能教出这般剑法,可亲眼见过妹妹练剑之后,方知那班主确是有真本事的。只是那班主为人低调,从不与人争强斗胜,只在戏台上演些剑舞把式,旁人只当他是寻常卖艺的,哪里晓得是个有真本事的。」
柯镇恶点点头,忽然问道:「那班主姓甚名谁?多大年纪?是何方口音?」
这一问问到了要紧处,李上元迟疑了一下,答道:「这个……晚辈只知道那班主姓沈,至于名字……实在不知。那时我年纪尚小,只记得她是个三十来岁的年纪,说话口音很好听,近来到了嘉兴,那沈班主带点嘉兴口音。」
柯镇恶闻言,若有所思。
姓沈,嘉兴口音,三十来岁……
他心中暗暗盘算,这人的年纪若活到如今,应该四十来岁,想来还在人世。
柯镇恶沉默良久,缓缓道:「你那妹妹的剑法,与老夫的七妹颇有渊源。待她醒来,老夫要亲自问她几句话。」
李上元忙道:「老前辈但有吩咐,晚辈兄妹自当遵从。」
柯镇恶点点头,不再言语。
两日后,李蔓终于醒了。
柯镇恶得了消息,便拄着铁杖来到客房,曲桃枝正扶着李蔓喝水,李上元也站在一旁候着。
见他进来,两人连忙让开身侧。
「姑娘可算醒了,身子可好些了?」
柯镇恶坐在椅子上,面色虽沉,语气却透着几分关切。
「多谢老前辈关心,晚辈好一些了。」
李蔓脸色苍白,说着便想撑着坐起来行礼。
「不必多礼了,免得又伤着。」
柯镇恶听到声响,便摆了摆手,示意她躺着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