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大人、宋大人威武!」
「白大人、宋大人明察秋毫啊!」
「青汤大老爷啊!」
呼喊声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
宋慈神色平静,只朝众人微微颔首。
而跪在一旁的王二,被衙役架起,如一条死狗般拖走。
郭靖看得目不转睛,直到棺椁重新掩上,才忍不住叹道:「蓉儿,真没想到,一道刀伤竟能看出这么多门道来。宋大人真是让我大开眼界,佩服不已啊!」
黄蓉点了点头,微笑着说道:「这倒与咱们武林中的道理有些相通,高手一看伤势,便知对方使的是哪门哪派的武功。只不过从未有人像宋提刑这般,将伤势上的学问钻研得如此透彻,一字一句,皆有凭有据。这等心思,可开宗立派了。」
郭靖听得连连点头,从今日起,他郭靖又多了一位钦佩之人。
这时,欧羡走到郭芙身边,微笑着问道:「芙芙,这位可担得起吕夫人要寻的神灵?」
「担得起!担得起!」
郭芙连连点头,又补充道:「不过我觉得哥哥更厉害,因为是哥哥提醒宋大人,那折扇上的诗和墙上的诗是同一首,也是哥哥把王二那厮抓回来的!」
欧羡闻言一愣,忍不住摸了摸郭芙的脑袋道:「嗯,我超厉害的!」
(还有耶)
第227章 此地一为别,孤蓬万里征
「那吕文周踏出死牢之时,有种大彻大悟之感,此前他仗着家财万贯,横行乡里、欺男霸女,如今回头望去,只觉得悔恨不已啊!」
郭靖听得赵捕头这番话,不禁有些动容。
他看向宋慈,抱拳道:「宋大人功德无量!这一案,不仅为死者讨回了公道,还让一个迷途之人幡然醒悟,当真是救人救心啊!」
宋慈摆了摆手,淡然一笑道:「吕文周是幸运的,在他命悬一线、人人避之不及之时,他那妻子三娘始终站在他身后,不仅没有记恨他往日的种种荒唐,反而替他挡下了漫天风雨。最难能可贵的是,她散尽家财,替吕文周赎罪。这一番作为,着实为他挽回了不少名声。」
赵捕头连连点头:「要我说,许是吕三娘的诚意感动了上苍,上苍才派了宋大人来,替她丈夫洗刷冤屈。」
「哈哈...这话我倒不敢苟同。」
欧羡在一旁听得真切,当即接话道:「师兄可不是因为被什么感动才来查案的,他是在复查卷宗时,发现了疑点,这才一路追查下来。」
「不过吕三娘的作为,确实帮了大忙。她散尽家财赎罪,百姓们都看在眼里,心里那口怨气消了大半。后来咱们说王二才是真凶,老百姓才愿意信。不然,凭吕文周从前那副德行,只怕案子翻过来,也没人肯信他是冤枉的。」
「此话在理。」宋慈闻言,笑着点了点头道。
众人有说有笑又走了一段,行至一处开阔之地。
赵捕头停下脚步,转身朝郭靖、黄蓉抱拳道:「郭大侠、黄帮主,上回两位说,待宋大人查明案情,再指点在下一二。如今案子已了,还请两位赐教。」
郭靖与黄蓉对视一眼,黄蓉微微一笑道:「那就请赵捕头演示一遍,让我们瞧瞧吧!」
赵刚大喜,当即退后几步,解下腰间单刀,抱拳道:「在下献丑了!」
说罢,他手腕一抖,刀光已然出鞘。
但见空地上刀光霍霍,风声渐起。
赵刚身形腾挪,一招「伏虎拦路」使出,刀锋横掠,气势沉稳。
紧接一招「雄虎踏岭」,步法前趋,刀势自上而下劈落,虎虎生风。
很显然,赵刚这路刀法使得极熟,一招一式衔接流畅,是下过多年苦功的。
看得一旁的郭芙、大武小武都有些惊讶,没想到这位赵捕头刀法还挺不错的。
然而随着招式渐深,细微处便显出几分不足来。
那「虎踞石崖」一式,本应沉肩坠肘、刀尖斜指,如猛虎踞守山崖,蓄势待发。
可赵刚虽然架势摆得端正,肩头却微微发紧,少了那股蓄势待发的威猛之意。
又一招「猛虎剪尾」转「怒虎破阵」之时,转折之间略显生涩。
到了「负子渡河」这一招时,问题愈发明显。
想想看,猛虎负子渡河,后有追兵,前有激流,全凭一股悍不畏死的气势杀出重围。
所以这一招应该是绝境之中、拼死一搏的狠厉杀招!
可赵刚使到这里,刀势却一滞,收刀时竟有些力不从心,原本应该一往无前的气势,生生断在了半空。
最后几招收式,虽勉强使完,却终究少了那股猛虎归山时的凛凛余威。
片刻后,五虎断门刀演示完毕。
赵刚收刀而立,额上微微见汗,抱拳道:「两位,请赐教!」
郭靖看罢,一时间沉吟不语。
他生性敦厚,不善言辞,只觉得赵刚这套刀法打得虽熟,却好像少了点什么。
想了半晌,才缓缓开口:「赵捕头这套刀法,根基是扎实的,招式也使得周全。只是有几处关要,似是……似是……」
他形容不出,只得看向一旁的黄蓉。
黄蓉噗嗤一笑,替他把话说了出来:「靖哥哥的意思是,你这刀法就像一本缺了页的书,读着读着就断了气。招式是连贯的,可那股子气势,一到关键处就接不上了。」
「对,我就是这个意思。」郭靖欣喜的点头道。
赵刚一怔,随即苦笑起来,抱拳道:「郭大侠小、黄帮主果然慧眼如炬!实不相瞒,在下这刀法,是早年间从一位江湖前辈处学来的。听那位前辈说,此刀法原为云州秦家寨的绝学,全套共六十四招,威猛无比,在江湖上也曾赫赫有名。」
「只是传到那位前辈手中时,便只剩下五十七招。而那失传的七招,他老人家也只记得几个名目,招式早就没了。」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道:「那『负子渡河』与『重节守义』两招,还是在下照着变招瞎琢磨的,练了十几年,始终不得其法。方才使出来,自己也觉得别扭,可就是不知道别扭在哪儿。」
郭靖听了,若有所思。
他走到赵刚身边,伸出手道:「赵捕头,借刀一用。」
赵刚一愣,连忙将单刀递了过去。
郭靖接过刀,在手中掂了掂,缓缓摆出一个架势。
他未习过五虎断门刀,只是方才看赵刚演了一遍,心中便有了印象,如今照葫芦画瓢,摆出的正是那招『负子渡河』的起手式。
明明是同样的架势,可郭靖往那里一站,便如山岳峙立,沉稳得让人心安。
下一刻,郭靖肩沉肘坠,腰马合一,刀尖斜指前方,仿佛下一刻就要暴起扑杀。
「赵捕头且看。」
郭靖缓缓开口道:「我曾学过一阵刀法,武学之道,万变不离其宗。这五虎断门刀既以『虎』为名,讲究的应是气势威猛、一往无前。虎者,百兽之王也,其扑食之时,心中无惧,眼中无敌,方能一击必杀。」
他一边说,一边放慢动作,将『负子渡河』一式缓缓拆解开来。
「这一刀递出时,腰马应沉,因为沉才能稳。手腕要活,因为活才能变。最重要的是,心中要有那股子『气』。」
郭靖擡眼看向赵刚,目光诚恳的说道:「虎负子渡河,前有激流,后有追兵,退则必死,进或可生。这时候的猛虎,心中没有畏惧,没有迟疑,只有拼死一搏的决绝。刀法也是一样,你使到这一招时,心里若总是想着『我这招使得对不对』、『会不会衔接不上』,那股气就断了。气一断,刀就软了。」
说着,他缓缓将这一招使了出来。
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慢到每一处转折、每一个发力点都清清楚楚。
可就是这慢悠悠的一刀,赵刚看在眼里,却仿佛真的看见一头负子渡河的猛虎,无论何时何地,可乐小说()都是您最忠实的伴侣。在绝境之中发出震天的怒吼。
那一瞬间,他心中的疑惑豁然开朗。
原来如此!
原来这一招的精髓不在招式本身,而在招式背后的那股气势。
他这十几年来,只想着如何把动作做得标准,如何把招式衔接顺畅,却忘了刀法终究是杀敌之术,失了那股杀伐决断的气势,再标准的招式也只是空架子。
郭靖收刀,将刀递还给赵刚,憨厚一笑,如实说道:「赵捕头根基极好,那几处失传的招式,因为没有师传,使起来难免心存疑虑。依我看,你不必拘泥于原招是什么样,只需记住这一招的『气』就行了。虎负子渡河,拼死一搏,有进无退。心中有了这个『气』,手底下自然就顺了。」
赵刚接过刀,只觉得心中热血翻涌。
他退后一步,朝着郭靖深深一揖道:「多谢郭大侠指点,让在下茅塞顿开!」
黄蓉在一旁看得有趣,笑道:「赵捕头回去后,把这套刀法从头再练练,保准比从前强出一大截。」
赵刚连连点头,看向郭靖的目光中满是敬佩:「郭大侠的大恩,在下铭记于心!」
他学武多年,还是头一回有人能把武学道理讲得如此透彻明白,让他受益匪浅。
郭靖真诚的说道:「赵捕头客气了!习武之道,贵在持之以恒。你既有这般根基,假以时日,必能将这套刀法练得炉火纯青。到时候,那失传的几招,说不定你自己也能补全。」
赵刚闻言,心中更是激动,重重点了点头道:「在下一定努力,绝不负郭大侠的期望!」
郭靖呆了呆,他什么时候对赵刚有期望了?
欧羡看两人交流完武功,才向宋慈拱手道:「师兄,你我就此别过,他日相遇,你我再共饮一番。」
宋慈闻言,拱手道:「好,师弟,一路珍重!」
郭靖、黄蓉也抱拳道:「宋大人,告辞了。」
「告辞!」
双方相视一笑,郭靖、黄蓉、欧羡等人六人往东而行,宋慈与赵捕头目送他们远去后,才向西返回江州。
赵捕头边走边感慨道:「郭大侠、黄帮主当真是难得的厚道人,两位全无私心的教导,够我琢磨好几年了。」
宋慈点了点头,微笑着说道:「是啊!更难得的是,这两位还教出了景瞻这般允文允武的弟子,着实了得。」
两人正说着,忽听得前方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片刻后,只见一匹快马沿着官道疾驰而来,马上之人身形娇小,一身劲装,长发在风中飘扬。
赵捕头定睛一看,顿时露出惊喜之色:「大人,是竹姑娘!」
来人正是竹英姑!
她是梅城县已故知县竹梅亭之女,与刑部官员竹如海是未出五服的堂亲。
当初为查清父亲死因,她几经辗转找到宋慈,从此便成了他最得力的助手。
可以说,赵捕头是宋慈的展昭,竹英姑便是宋慈的公孙策。
「竹姑娘,你怎么来了?」
待那快马驰近,赵捕头笑着迎了上去。
竹英姑勒住缰绳,翻身下马,脸上带着几分惊奇:「宋大人、赵大哥,你们这么快就从彭泽县回来了?那案子结了?」
「哈哈,竹姑娘有所不知!」
赵捕头眉飞色舞的说道:「这次能这么快结案,多亏了欧书状!你是没见着,那欧公子年纪轻轻,办事却老练得很...」
接着,赵捕头便将欧羡协助宋慈破案的经过细细道来。
竹英姑听得连连惊叹,忍不住问道:「这位欧书状竟如此厉害?他是何方人士?」
宋慈神色间带着赞许之色,缓缓道:「景瞻师弟乃传贻先生的嫡传弟子,又是进士出身。他虽年少,但才华之高,非常人能及。」
赵捕头在一旁凑趣道:「可就是这样的人物,也对大人钦佩得很呢!一路上总说师兄明察秋毫、师兄心思缜密,听得我都替大人害臊。」
宋慈失笑,摇了摇头,转而看向竹英姑:「英姑,你这般着急赶来,可是有什么要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