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过离开济世总店后,突然运起轻功加速离去,根本不给别人跟踪他的机会。
他先在城里绕了一圈,才去的广安药堂。
清晨的药堂后院,广鈫正守着一个小小的炭炉,小心翼翼的扇着火,为白飞絮煎药,药罐咕嘟作响,雾气氤氲。
杨过走了过去,语气如常的说道:「广兄,这么早就出来煎药?」
广鈫擡头看了一眼杨过,露出温和笑意:「子逾也早,白姑娘的药需文火慢煎,不敢假手他人。」
「心中有些疑惑,想向广兄请教一二。」
杨过说着,便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下,仿佛闲聊般,以江湖秘闻之言,将商陆等人的遭遇缓缓道来。
末了,他看向广鈫,寻问道:「广兄阅历比我丰富,依你之见,若有人遭逢此等绝境,为求自保而合力反杀那伪善恶霸,事后却因此被其后人寻仇追杀,他们当初所为,是对是错?若你是那后人,知晓父辈如此行径,又当如何自处?」
广鈫执着蒲扇的手微微一顿,沉默片刻后,才悠悠说道:「子逾既有此问,心中必有思量。若换作是你,又会如何?」
杨过认真思索片刻,认真的说道:「我或许会寻一处山水,就此隐居,不问前尘恩怨。爱恨情仇若世世代代相缠相扰,何时能解?」
广鈫听罢,嘴角泛起一丝浅笑,摇了摇头道:「子逾心境超然,令人佩服。可我若是那后人……在决定如何做之前,我首先会想,那流传过来的江湖秘闻,究竟有几分是真?父辈的过往,是否真如所述那般确凿无疑?人心叵测,叙述者亦难免有自己的立场。」
「广兄思虑周全,确该如此。」杨过点了点头,似深以为然。
接着,他从怀里拿出了那一本册子,递到了广鈫面前。
「恰巧,我这里有件从旧物中翻出的东西,或许与那个江湖秘闻有关。广兄精通药理,不妨帮我看看,这上面记载的,究竟是罪证,还是有可能被曲解的误会?」
广鈫的目光落在那个泛黄的册子上,脸上那惯常的温文笑意瞬间凝固。
他盯着那册子,仿佛那不是一叠旧纸,而是一块灼热的炭,一时间甚至忘了伸手去接。
炉火依旧哔剥,药香弥漫,但院中的空气,已然凝结。
就在这时,白飞絮走了进来,询问道:「广大夫,我的药好了么?」
广鈫回过神来,又露出了温和的笑容道:「白姑娘且稍等,马上就好。」
说着,他端起药罐,对着杨过道:「子逾也等一等,待我忙完再看。」
杨过看着起身离去的广鈫,认真的说道:「广兄,我的提议你应该考虑一下。」
广鈫笑了笑,却没有作答。
白飞絮站在一旁,有些疑惑的看着两人,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哑谜。
似乎是在逃避杨过一般,广鈫这一个上午事情特别多,不是在看病,就是在检查药材,根本不去看那本册子。
杨过见此也是好笑,却也没有强迫对方的意思,只是坐在一旁,静静的思索着。
中午时分,隔壁酒家送来了三菜一汤,广鈫、杨过、白飞絮坐在后院,边吃边聊。
就在这时,一个留着小胡子的男子提着一柄长剑走了进来,他看了一眼广鈫,咧嘴笑道:「像,太像了!」
「漓江剑侠胥九川...」
广鈫看着来人,有些疑惑的问道:「阁下来寻我,有何事?」
胥九川以剑拄地,洒脱的说道:「哈哈...广大夫何必装傻?我既然来了,那边说明你已经露馅了啊!」
话音一落,胥九川猛然拔剑,一招翻身劈剑攻向广鈫。
「广大夫当心!」
白飞絮厉声示警,腰间短刀瞬间入手,身形一错便挡在广鈫身前。
「铛!」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刀剑相击,火星迸溅。
她趁势发力,将广鈫推向杨过方向:「杨少侠,护住广大夫!」
胥九川见攻势被阻,不禁微微皱眉道:「小丫头,你可知他是什么人?护他作甚!」
「他是一个大夫!」
白飞絮短刀横在胸前,声音清的说道:「他能治我的伤,你便不能伤他!」
说罢,她揉身疾进,手中短刀化作一道银光,直取胥九川腰腹。
胥九川「咦」了一声,身形如风中垂柳般后仰,避开了这凌厉一刀。
不待白飞絮变招,他手中长剑如灵蛇吐信,一式仙人指路刺向少女心口。
白飞絮短刀在胸前划出半弧,「锵」的一声格开剑锋,顺势旋身右斩,刀风呼啸,攻势竟丝毫不缓。
「好刀法!」
胥九川赞了一声,接着手腕一翻,长剑如墨燕回翔,使出一招燕子点水,手臂一送,剑尖直戳向她背后的风门穴。
白飞絮一惊,下意识侧偏躲闪。
却听到「嗤」的一声轻响,那方面纱应声飘落。
胥九川看到了少女的面,顿时神情一变,收剑而回。
晨光下,白飞絮的脸庞彻底暴露,原本清丽的右颊上,多了一片触目惊心的溃烂疤痕,皮肉翻卷,颜色暗红可怖,与她左脸的雪肤形成骇人对比。
白飞絮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方才那凌厉果决的气势瞬间瓦解。
她下意识擡手掩住伤处,眼中满是慌乱。
杨过立刻飞身而出,顺手操起挂在一旁的斗笠盖在了白飞絮头上,将她整张脸都遮在了宽大的帽檐之下。
接着从白飞絮手里顺走短刃,朝着胥九川攻了上去。
(还有耶)
第197章 豫让刺衣
面对着突然抢攻上前的杨过,胥九川手腕一振,长剑随意斜撩,便格住了那劈来的刀锋,神情间满是从容。
他甚至有闲暇暗忖:这少年仗义出手虽令人赞赏,但未免有些鲁莽了。
杨过却不在意,身形一转,一刀接着一刀劈出。
「铛!」
「铛!」
「铛!」
接连三刀毫无花巧的正面撞击,一刀比一刀重,几点火星在两人之间迸溅开来。
胥九川错愕不已,这少年好深厚的内力!
他是打娘胎里就开始练内功的么?!
然而不待他细想,杨过抽刀横斩,动作快如电光石火,一气呵成。
胥九川不敢再托大,长剑疾横,「锵」的一音效卡住刀镡,试图以力压制。
杨过握刀的手腕猛然一拧,一股巧劲顺着刀身传了过去,带动胥九川的剑身不由自主的跟着旋转!
胥九川脸色大变,这巧劲古怪刁钻,若再不撤手,虎口怕是要被绞伤。
他当机立断,右手松开剑柄的瞬间,左手迅速探出,反手一把握住尚在空中的剑柄,顺势一抽一划,剑光如新月般抹向杨过肋下。
但杨过的反应更快!
他撩刀上格劈开长剑之后,脚下步法如风,顺势拧腰转身,手中短刀借着回旋之力,横切胥九川腹部。
其刀势之猛,刀锋之疾,远超先前!
胥九川汗毛倒竖,全力向后纵跃,只听「嗤啦」一声轻响,虽避开了开膛破肚之危,腹前的衣襟却已被凛冽的刀气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
不等他站定,杨过再一次贴身而上,一招力劈华山朝着胥九川脑袋砍了下去。
胥九川来不及对攻,只得举剑上迎。
就在刀剑交击的刹那,杨过又一次拧身一转,那下劈之势陡然转化为穿刺,刀尖如毒龙出洞,穿过了胥九川的格挡,顶在了他的咽喉处。
刹那间,所有动作瞬间静止了。
胥九川高举的长剑僵在半空,杨过持刀而立,神情从容。
「在下胥九川,江湖人称漓江剑侠,敢问阁下是哪路高手?」胥九川看着杨过,神色凝重的问道。
杨过收回短刀,缓缓道:「临安聂隐派掌门,杨过。」
「杨掌门,多谢手下留情,胥某佩服!」胥九川退后一步,长剑回鞘后抱拳道。
接着,他瞥了广鈫一眼道:「你倒是好运道,有两位朋友为你挺身而出。」
言罢,不再多留,身形一纵便掠出院墙而去。
杨过这才将短刀递还给白飞絮,少女接过,低着头轻声道了句:「谢谢。」
广鈫走上前来,对着两人拱手道:「白姑娘、子逾,方才多亏两位出手,广某多谢了。」
杨过没有接话,而是直视着他,半响才开口道:「广兄,若你真将我与白姑娘视作朋友,就该告知真名。」
广鈫闻言,面上笑容微微一滞,随即恢复如常:「子逾何出此言?在下姓广名鈫,此前已如实相告了啊!」
杨过失望的摇了摇头,直接转身离去。
白飞絮站在原地,望望杨过离去的身影,又看看神色复杂的广鈫,迟疑片刻后,低声道:「广大夫,我去看看子逾。」
说罢,快步追出院门。
广鈫独自站在院中,静默无言。
杨过脚下极快,心中却有些烦恼。
他与广鈫本就是萍水相逢,劝一次、帮一次,于他而言已是仁至义尽。
道既不同,不如远之!
「子逾,等等我!」
白飞絮赶了上来,伸手拉住他衣袖,气息微促的问道:「究竟怎么了?昨日我们不还相谈甚欢么?」
杨过放慢脚步,回头见她眼神真诚,终是缓了神色,淡淡一笑道:「无他,只是忽然觉得,我与广大夫并非同道中人,这朋友是做不成了。」
白飞絮跟在他身侧,沉默片刻,轻声道:「我虽不知你们之间有何隐情,但这些时日,广大夫为我诊治,从未懈怠。他或许心思深重,但待人之诚、行事之责,我是知晓的。」
杨过有些好奇的问道:「白姑娘,冒昧一问,你究竟是患了何种病症,需要这般精心调理?」
白飞絮闻言,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沉吟片刻,引着杨过走进街边一家临江的茶馆,在二楼挑了个僻静的临窗角落。
待茶水沏好,白飞絮才擡起眼,讲述起自己的往事来:「杨少侠可知,在大理,并非段氏皇族一家之言。」
在白飞絮的讲解中,杨过才知道在大理,除了王室以外,大理还有世代为相的高氏,以及半独立性质的三十七部。
其中的三十七部信仰毕摩教,毕摩教教主则被称之为大鬼主,有着通神御鬼之能。
而白飞絮正是这一代大鬼主四大弟子之一,在教中被称之为雪女。
说到这里,白飞絮的指尖无意识的拂过面纱边缘,继续道:「十四年前,赤练仙子李莫愁入大理,盗走了我教代代守护的秘典《五毒秘传》。」
「那并非寻常毒经,其中记载了调和阴阳、化解戾气的根本法门。秘典一失,我依照前人残缺笔记修炼本门功法,因无人指点,不知何处出了致命差池,导致毒气反噬、侵损经脉,最终……便成了这副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