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师郭靖 第164节

  那不花摇了摇头,坚定的说道:「尊敬的客人,请原谅我。我家中还有妻子和刚出生的孩子,恕我不能冒险。」

  欧羡闻言,叹了口气说道:「拖家带口,的确应该以安全为首。也罢,我看此地离我们的目的地也不算太远了,剩下的路我们自己试着赶过去便是。」

  说着,他又掏出一块稍小的金锞子,不由分说塞到那不花手中,语气极为自然地说道:「你我就此别过,你就带着孩子,顺着咱们来时的蹄印往回走,最是稳妥。」

  那不花捏着金子,喜出望外,连声道谢,随后连忙招呼两个孩子,转身沿着来路那道已被羊群践踏得宽大模糊的痕迹,快步南归,身影很快消失在起伏的草浪之中。

  待那父子三人的身影彻底不见,欧羡脸上的温和神色瞬间褪去,立刻下令道:「快走,咱们再往前三里地,然后周青带两个人,赶一百头羊往东南走,沿途要让羊群正常吃草、排粪,然后弃羊折返,与我们汇合!其余人,带上剩下的羊,全速前进!」

  「遵命!」

  虎翼骑兵周青抱拳应道,随后叫上两名同袍,开始分羊。

  众人走出三里地后,便分开而行,欧羡等人赶着两百头羊往西边走,不过半个时辰,便追上了正在水源处休整的大部队。

  看着多出来的两百头羊,徐霆没有客气,当即便命人宰杀了五十头,给弟兄们加餐。

  另一边,那不花好不容易回到自家的帐篷,搂着婆娘睡得安稳,天微微亮时,便被一阵马蹄声吵醒。

  他立刻抽出弯刀,从帐篷里钻了出来,却见营地外出现了一支五十余人蒙古骑兵。

  草原的社会组织形式可以分为四层,第一层便是那不花这种自由民。

  他们以父系血缘为基础的少数几户家庭组织,是最基础的游牧生产单位,被称之为阿寅勒。

  第二层是由多个由共同祖先联合而成的组织,叫做鄂托克或者氏族。

  第三层则是由多个氏族组成的大型政治军事共同体,也就是部落。

  再往上,便是铁木真所组建的部落联盟。

  这支蒙古骑兵百户看到那不花手里的弯刀,便知这是一位曾经为大蒙古国流过血的老兵,他放低姿态询问道:「这位蔑儿干,可曾见到过异国人?他们可能是天竺人,也可能是汉人。」

  那不花见状,收回弯刀后,抚胸回礼道:「回百户,我昨日在东南边的山坡上遇到了五个汉人和四个天竺人,他们买下了我的三百头羊,往东南方向而去。」

  百户没想到随口一问还有收获,便立刻追问道:「他们是什么时候跟你分开的?你知道他们下一步打算去哪里吗?」

  那不花回答道:「我们是昨天下午分开的,他们原本还想聘请我继续为他们赶羊往东南去,但我拒绝了,因为我更想念我的家人。」

  百户闻言大喜过望,道了声谢后,便拍马离去。

  就在百户追向东南方时,欧羡等人正领着大部队往西边转移。

  三百余人带着一百多头羊往西行走了一日,在傍晚时分,有斥候回报,前方约五里,有一个游牧聚落,五十余顶毡帐,牲畜不少。

  虎翼军斥候李青语速很快的说道:「他们同样发现了我等,有十余骑正朝这边来,距此不足三里了。」

  「这么快?来不及绕了啊!」徐霆闻言,神色凝重的说道。

  「我等有三百余人,一百五十余头羊,目标太大,本就不适合绕。」

  欧羡心念电转,提议道:「徐大人,我等不如收起收兵器,假装前来贸易的商队,羊群便是预备交换的活货。正好段阅常年与蒙古人做生意,可以周旋一番。」

  徐霆听得这话,立马同意了下来,毕竟他们过来时就冒充过商队,轻车熟路得很。

  于是,整支队伍瞬间变形,长枪、长弓被迅速藏了起来,又将先前在哈拉和林购买的各种商品显眼的搭在马背上。

  只有少量的虎翼将士手持长刀盾牌,伪装成护卫。

  不过片刻,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十名牧民骑手冲破草浪,在队伍前的一处山坡上勒住了马。

  为首者约三十余岁,面庞黝红,身穿磨得发亮的羊皮袄,腰间悬挂着一串狼牙与铜铃,目光锐利的扫过队伍。

  段阅见状,立刻拍马迎了上去。

  那为首之人见状,果断架起长弓上箭,对准段阅道:「站住!你们是什么人?为何驱羊闯入塔塔尔部的夏季牧场?」

  段阅当即翻身下马,脸上挂起了商贾特有的圆滑笑容说道:「这位勇士请了,我等是往西边乌珠部落贩货的行商,这些羊是要换些上好的狐皮、貂皮。途经贵部宝地,无意惊扰,这点薄礼还请笑纳,权当借路之仪。」

  说着,便递上一张波斯丝绒。

  那人接过礼物,粗糙的手指着如云朵般柔滑软糯的绒面,眼中闪过一抹喜爱,但警惕未消:「西边的乌珠部?这个季节,他们营地向北迁移了百里,你们走的可不是近路。」

  「勇士明鉴。」

  段阅笑容不变,缓缓解释道:「正因为路途不熟,才误入贵部牧场啊!」

  那人闻言,与同伴交换了一个眼神,神色缓和下来,朗声道:「我是塔塔尔部的合灼,既然你们是无心之失,又带着诚意,便随我回部落坐坐吧!我们也有不少积攒的皮货,若价钱合适,换些茶砖丝绒也不错。」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近来草原不太平,陌生队伍夜间行走,易生误会。」

  段阅闻言顿时心中暗喜,这正中他的下怀啊!

  当即便拱手道:「那就叨扰了!」

  塔塔尔部的营地不大,五十余顶灰白色的毡帐散落在背风的缓坡上,牛羊圈围在营地外围,十余缕炊烟在渐暗的天色中袅袅升起。

  欧羡等人的到来引起了小范围骚动,妇女儿童从帐中探出头好奇张望,几个老人则聚在一起低声议论。

  部落首领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名叫苏赫。

  见到欧羡等人带来的货物虽然存量不多,但胜在品种够齐全,就连书本和各种手炼都有,他自然很高兴,当即便让族人们出来,与欧羡等人以物易物。

  双方沟通后,决定用一匹丝绒换两张上等狐皮,一块茶砖换五张羊皮或等重的奶酪肉干等等

  交易进行之时,欧羡又额外拿出几匹颜色鲜亮的棉布,分赠给围观的妇女孩童,迅速赢得了她们的好感。

  期间,有年轻牧民疑惑,为何商队驱赶如此多的活羊而非直接携带更多货物?

  欧羡早有准备,叹气道:「不瞒各位,我们原本备了更多绸缎瓷器,奈何前日在北边遇了流窜的马匪,折损了大半货物。这些羊是路上从阿寅勒手中收购的,打算带到西边换些皮货弥补损失。即便卖不出也没关系,就当给弟兄们做口粮了。」

  部落首领苏赫闻言,擡眼询问道:「北边的马匪?有多少人马,打的什么旗号?」

  欧羡苦笑摇头:「当时天黑混乱,只见约莫四五十骑,来得快也去得快,没看清旗号。我们保命要紧,不敢深追。」

  这番遭遇详实具体,又合情合理,围观众人脸上皆露出同情之色。

  合灼对欧羡的「爽快」颇为欣赏,主动提出派两个熟悉地形的年轻人,指引他们走一条更安全、更隐蔽的小径前往西边,避开几处常有流匪出没的隘口。

  欧羡闻言更是高兴,当即便应了下来。

  众人在在部落停留一个晚上,补充了清水与少量奶食后,第二日清晨率队跟着两名向导再次上路。

  临别时,苏赫老人站在营地门口,为他们送行道:「草原夜晚的眼睛很多,愿长生天指引你们走向平安之地。」

  欧羡拱手道别,带领着队伍继续出发了。

  两名向导带领着他们顺着河流前行,走出约莫二十里后,指着前方牧草茂盛的区域道:「诸位顺着这条道继续前行,便可绕过马匪出没的隘口了,我等还要回去放牧,便不送诸位了。」

  「多谢两位!」欧羡听得这话,当即抱拳感谢道。

  两人连连回礼,随后翻身上马,快速离去。

  然而走到第三日,欧羡就感觉脚下感触发生了变化。

  起初只是草叶挂满露珠,不久便出现零星水洼。

  又走了约一个时辰,水洼连成片,地面明显绵软,马蹄落下不再轻快,还带着黏滞的闷响。

  更令人不安的是,四周牧草愈发青黑,空气里弥漫着湿腐气息。

  欧羡猛地勒马,目光扫过前方一望无际、在晨光下闪着不正常油亮光泽的草甸,厉声喝道:「停步!这地不对!」

  众人应声而止,都露出了迟疑的神情。

  欧羡立即找到徐霆说道:「徐大人,我感觉这条道不对劲,水源太充沛了,我担心会遇上沼泽。」

  徐霆有些迟疑的走到那片牧草异常丰茂、水汽氤氲的区域边缘。

  他蹲下身,仔细拨开几丛油绿的苔草,露出下面深褐色、几乎渗出水的泥土,又拾起一根枯枝,向不同位置试探着插下。

  看了看枯枝入土的深度和手感,缓缓道:「此乃水草地,表层草根盘结似毯,底下却是多年的淤积水洼,深浅不一,最是凶险,人马一旦陷入,顷刻没顶。」

  众人闻言,皆神色一紧。

  徐霆则继续道:「然而万物相生相克,有其险,亦有其路。」

  他指着沼泽中一片片高出水面的、长势更旺的茂密芦苇丛和香蒲丛:「瞧见那些苇丛蒲丛了么?其根系深扎,盘结成墩,反倒是这淤泥海中天然的踏脚石,我们只需得寻这些根墩坚实处落脚,便可渡过这片水草地。」

  欧阳师仁有些担忧的问道:「徐大人,这可是沼泽啊!您有把握吗?」

  「哈哈...」

  徐霆爽朗一笑,拍了拍欧阳师仁的肩膀道:「师仁莫要担心,我曾经蹚过好几个沼泽地,经验相当充足,莫要担心,只需听我号令即可。」

  欧阳师仁见他这么有信心,也就放下了担忧之情。

  接着,他便开始具体布置起来:「李青,你带些弟兄,去砍伐长木杆,不必太粗,但要结实,每人一杆,用作探路与支撑。大家用绳索连接起来,首尾相连,一人陷足,前后可立即援手。所有人,踩着前人的脚印走,绝不可另辟蹊径。」

  「所有人切记,过沼泽时,须听我号令。」

  徐霆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朗声道:「行进时,步必缓,落脚必轻。以杆为眼,探实一寸,方进一步。记住,只走前人踩实之地,切莫另辟蹊径。若觉脚下有异,立即向前扑倒,以手抓地,呼救待援。切记,慌挣扎者,神仙难救。」

  跟在队伍之中的洪七公听得徐霆的安排,原本想要指点两句的他歇了心思,毕竟徐霆这般安排在他这个老江湖看来,已经相当全面了。

  待一切准备妥当后,徐霆亲自持杆在前。

  欧羡担心他遇到危险,果断跟在徐霆身侧,以便随时支援他。

  徐霆尽管有着丰富的过沼泽经验,依然每一步都极谨慎,他先用木杆在草丛中反复点戳试探,确认安全后才会下脚。

  队伍呈一字长蛇紧随其后,人人屏息凝神,踩着前一人刚刚离开的脚印,手中木杆亦不停探路,绳索将他们连成一个整体。

  过程中,一名天竺人稍有不慎,左脚踏入一片看似平整的草毯,小腿瞬间陷下大半。

  他脸色一白,却牢记徐霆之言,并未胡乱踢蹬,而是闷哼一声,身体向前扑倒,同时将手中木杆横架在身前硬地上,前后同伴立刻发力拉扯绳索,很快将他拖离险地,只是靴子留在了泥中。

  有了这番虚惊,众人更加谨慎。

  然而人能避免,牲畜却无法理解这步步杀机。

  一匹驮马踏偏,前蹄瞬间没入泥淖,惊恐的嘶鸣中,它奋力挣扎,却加速了下沉。

  一只羊紧随其后滑入,在一声声哀叫中逐渐下沉。

  一名将士下意识想冲过去把羊救回来,却被徐应勤厉声喝止:「站住!你想把自己也赔进去吗?!」

  那将士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团挣扎的阴影越来越小,最终彻底消失在浮着草叶的浑浊水面下。

  众人面色凝重,在一片死寂中握紧了手中长杆,不再回头,继续踩着前人的脚印,艰难前行。

  足足用了近两个时辰,这支连人带畜的队伍,才终于踏上了沼泽对岸坚实的高地......

  这不是GG,是宝藏书籍《家师郭靖》的安利:。

  (还有耶)

第194章 静江风云

  就在欧羡生死逃亡之时,义弟杨过在大理的小日子却过得不错。

  这一切,还要从他遇见一个人开始说起。

  淳祐九年十月,杨过从潭州离开后,坐船一路南下,经过了四十余天的漂泊,终于抵达了静江府。

  杨过还是第一次一个人走这么远,然而他初生牛犊不怕虎,走在静江府的街道上非但不害怕,反而饶有兴致的欣赏起这座城市来。

  这南国之秋,无北方之凛冽酷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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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他不由得想起前辈范成大的诗句:桂岭环城如雁荡,平地苍玉忽嶒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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