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霆一把扶住欧羡,带着他往后一跃便是丈余。
欧羡一愣,颇为惊讶的说道:「徐大人好轻功!」
徐霆爽朗一笑,从容道:「哈哈...我常年行走天下,若无一身轻功,早死八百回了。」
随着徐霆和欧羡回到队伍之中,欧阳师仁这个临时正使总算松了口气,连连催促众人快快启程,千万别被蒙古骑兵再追上了。
在前往嵩山的路上,周武简单向众人介绍了一下他们在少林寺的人脉。
当年,彭义斌有个结义兄弟,名为王信。
彭义斌就义之后,王信便流窜到了嵩山出家,发号净愚。
欧羡闻言,颇为惊讶的问道:「居然是净字辈的高僧?」
「正是,」周武点了点头说道:「净愚禅师正是少林方丈净慧禅师的师弟,乃少林三净之一。」
少林三净......
欧羡表示完全没听说过这号人物!
不过此去少林,倒是可以借《九阳神功》一阅,正好可以了解一下这门神功与《九阴真经》到底有何不同。
可当众人跋山涉水来到少室山下,看到少林寺时都愣了一下。
眼前的景象与他们想像中的禅宗祖庭、天下武学祖庭相去甚远。
山门虽在,但原本朱红的漆色早已斑驳剥落,露出底下灰暗的木纹,门额上『少林寺』三字的金漆也黯淡无光。
门前石阶缝隙里长满了枯黄的野草,在寒风中瑟瑟抖动,更添萧索。
透过半掩的山门向内望去,寺院里几乎没有人影,更别说什么上香的信徒了。
徐霆让众人先在寺外休整,自己带上欧羡、彭忠、周武入寺查看情况。
走进寺内,那种萧索之感更加明显了。
几座主殿的檐瓦残破不全,大雄宝殿内一片漆黑,连佛像的金身都蒙尘黯淡,仿佛失去了灵光。
庭院中古柏虬枝依旧苍劲,树下空寂无人,只有积雪与枯叶堆积在角落。
欧羡环视一圈,没看到一个僧人,忍不住吐槽道:「少林寺这是...被洗劫了?」
「这里可是武林圣地,怎会变得如此...」
彭忠有些说不下去了,这跟他想像中的少林寺完全是两码事啊!
就在这时,一名僧衣上满是补丁的年轻僧人从后堂走了出来,见到众人后微微一愣,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诸位施主恕罪,少林正值封山之际,恕不接待外客。天色将晚,诸位施主早些下山去吧!」
众人闻言,纷纷扭头看了过去。
那年轻僧人虽然衣着朴素,但太阳穴凸起、眼神很是锐利,一看便知是一位高手。
欧羡上前一步,拱手为礼:「敢问师父法号?」
「贫僧无色。」
「原来是无色禅师,」欧羡点了点头,随即介绍道:「我乃大宋使节团书状官欧羡,这位是正使徐霆徐大人。此番冒昧前来,实为护送彭忠彭少侠,需面见贵寺净愚禅师,有要事相托。」
「大宋…使节?」无色闻言一怔,眼中锐光闪动,打量起眼前这一行风尘仆仆、却气度不凡的来人。
欧羡点了点头,微笑着说道:「正是,还请无色大师通报。」
无色和尚思索片刻,只得说道:「请诸位在此稍候,贫僧这就通告方丈。」
(还有耶)
第166章 少林三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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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林寺初祖庵内,三净盘坐,唯有檀香袅袅升起。
达摩院首座净福法师目光扫过方丈与罗汉堂首座净愚禅师,缓缓开口道:「阿弥陀佛,方丈师兄、净愚师兄。金祚已终,天命北移。南宋与蒙古数度交锋,颓势难挽。我少林百年基业悬于一线,若再不审时度势,恐有倾覆之危。为寺脉存续计,贫僧以为…当顺势而为。」
「荒谬!」
净愚禅师双目圆睁,怒喝道:「师弟此言,与背弃祖宗何异?莫非你要我禅宗祖庭,向那屠城灭国的蒙古蛮子屈膝?汉蒙不两立,此乃大节也!」
净福法师摇了摇头,语调平和的说道:「师兄,你着相了。我辈既已出家,便应斩断尘缘俗念,何来背弃?金国已亡,蒙古入主中原,此乃天道轮回,时势所趋。我少林禅门,普渡众生,岂能局限于胡汉之见?顺应新朝,方能护持佛法,保寺院安宁,此乃大局。」
「好一个大局!」
净愚禅师霍然起身,声如洪钟道:「斩断尘缘?你我皆是汉家血脉,受汉家水土供养!金贼与蒙古,所过之处,屠城灭族,岂是真心向佛之主?我等今日屈从,他日刀兵加于同族,佛法尊严何在?少林清誉何存?这不是顺应时势,这是苟且偷生,更愧对达摩祖师东渡传法之初心!」
净福眉头皱起,加重语气道:「师兄,意气用事,救不了少林。蒙古已行僧道户计,掌天下僧尼名籍。拒不合作,便是自绝于朝廷。届时法脉断绝,寺院荒芜,难道便是对得起祖师?护寺存法,有时……需忍一时之屈。」
「忍得一时,便可忍得一世!佛法在人心,不在权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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净愚禅师斩钉截铁道:「贫僧宁可守着这残破寺院,青灯古佛,也绝不向那蛮子折腰!」
净福闻言,觉得跟这位师兄没沟通,只得看向方丈净慧禅师,毕竟真正做决定的人是他。
净慧禅师此刻心头亦是千回百转,难以决断。
数十年前,火工头陀大闹少林后,让寺内元气大伤。
若世道太平,十来年也能恢复过来。
可偏偏这十数年来,金国与蒙古在中原反复拉锯厮杀,少室山恰恰处在双方争锋的要冲之地。
这可谓是烽火连年,兵过如篦。
受战乱影响,寺户死的死逃的逃,寺田无人耕种,不少都化作了荒地。
没有寺户寺田的供养,佛法再大,也难抵抗饥肠辘辘。
许多僧人无奈之下,只得还俗下山,自去寻一条生路。
时至今日,这千年古刹,巍巍丛林,竟只剩得僧众二十余人苦守。
净慧禅师看了看两位师弟,他心中明白,寺存,则法脉存。寺亡,一切皆空。
可就这么屈服,天下武林人士该如何看待少林?
恐怕那骂声能绵绵不绝数载,甚至今后少林弟子行走江湖与人起争论时,对方一句「你少林曾跪舔蛮子」,就能让站立的少林弟子闭嘴。
就在这时,无色和尚的声音自庵外传入:「师父,二位师叔,山门外有贵客来访。」
净慧禅师微微一愣,如今少林封山,有香客上山也会被劝下,如今他最器重的弟子居然前来汇报,足见来者身份之尊贵。
莫非是蒙古人派来了使节?...
他沉声道:「进来说话。」
无色步入庵内,合十行礼。
净慧问道:「来者何人?」
无色正色回道:「乃是大宋国信使徐霆徐大人,随行之中还有净愚师叔故友之子,彭忠。」
净愚禅师闻言大喜,忍不住有些颤抖的说道:「忠儿还活着?!哈哈...好啊!」
净慧禅师也露出惊讶之情,这时候居然有大宋使节来少林寺,真乃奇也。
但他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起身说道:「的确是难得的贵客,二位师弟,随老衲迎接吧!」
净愚、净福自无不可,纷纷起身跟在净慧身后,一同踏出了初祖庵。
与此同时,天王殿外的香炉被重新点燃,柴火在炉子里噼啪作响,散出的热气让徐霆、周武、彭忠三人感觉舒服了不少。
唯独欧羡走到了殿前,凝神着那些字迹斑驳的古碑。
片刻后,一声沉稳的佛号自殿内传出:「阿弥陀佛!」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无色和尚引着三位老僧缓步而出。
其中两位清瘦矍铄,目蕴精光,太阳穴微微隆起,显然是内家高手。
另一位身形魁梧,步履沉实,肩背挺直如松,似一堵厚墙般将北风挡下大半,无疑是一位外家宗师。
「王叔父!」
彭忠的目光瞬间锁住那魁梧僧人,他喉头一哽,眼眶瞬间红了。
纵然两人已经分别十三载,可他还是一眼便认出了当年那个待他如亲子的长辈。
净愚禅师身形亦是一震,抢上前来双手紧紧握住了彭忠的手臂,眼中热泪盈眶:「好孩儿……当年分别之时,你才齐我腰高,如今……如今已是顶天立地的汉子了!」
他声音微颤,上下打量着彭忠,仿佛要将这十三年的光阴一眼补回。
周武在旁,见此情景亦不禁鼻酸,想起当年追随彭义斌将军时,王信与将军兄弟般的情谊。
此刻重逢,恍如隔世。
众人都静静站在一旁,没有上前打扰两人的久别重逢。
待两人情绪稳定后,净慧禅师才开口道:「诸位贵客远道而来,还请入寺稍坐,饮一杯粗茶暖身。」
徐霆与欧羡合十称谢,一行人跟随方丈穿过略显空旷寂寥的大雄宝殿,步入客堂。
堂内陈设简朴,仅数椅数案,但洁净无尘。
待众人落座,一名青年僧人奉上茶汤。
净愚禅师非常高兴,向众人介绍道:「这是贫僧的弟子,无相。」
无相和尚闻言,向众人合十一礼。 可乐小说()家师郭靖
一时间,客堂内茶香袅袅。
双方一番寒暄后,净慧禅师便缓声询问道:「诸位贵客风尘仆仆而来,不知所为何事?」
徐霆含笑不语,只静静品茶。
欧羡会意,立刻接过话头,从容回答道:「此番北上,是因蒙古大汗于哈拉和林新建都城,广邀四方观礼。我等奉大宋天子之命,特赴此约。途经宝刹,见天色渐晚,故冒昧前来,欲借宿一宵,以避风雪。」
净慧禅师听得这话,心中掠过一丝失落,但他很快便恢复澄明,转而关切的问道:「原来如此,不知贵使团共有多少人马?敝寺好事先安排。」
「共计三百一十五人、六十一匹好马。」欧羡微笑着回答道。
净慧禅师沉吟片刻,面露难色的说道:「阿弥陀佛,不瞒施主,如今寺中僧舍倾颓,堪堪能用的屋宇仅二十余间。其余房舍尚需打扫整理,方能勉强入住,且只怕……仅能蔽风雨,甚是简陋啊!」
欧羡笑容温煦,言辞恳切的说道:「大师言重了,我等出使在外,本就是风餐露宿。能有片瓦遮身,得一夕安宁,已是感念不尽。」
净慧禅师见对方如此通情达理,心中的负罪感这才松了些,他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施主海涵。如此,敝寺当尽力安排。」
净慧禅师随即唤来无色、无相,命其引山门外使团众人入寺。
接着,他又吩咐大弟子无鸣和尚率寺中仅余的十八名僧人,协同使节团的众人一起清理那些荒废已久的偏院房舍。
众人忙碌了两个多时辰,总算在天黑之前为三百余人辟出了足以过夜的栖身之处。
虽然屋宇简陋,但勉强可遮蔽风寒了。
之后,杨智领百名虎翼军士卒,于寺院周遭山林间搜集了大量柴薪,分至各屋生起篝火。
这篝火可是好东西,既能烧水解渴,又能驱散冬寒。
直至此刻,一路紧绷的使团众人,方觉周身寒意渐消,得以稍舒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