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郎晃了晃手中信笺,笑意明朗的说道:「大哥,我也修了封家书,今日同去湘君庙可好?」
「自然同往。」欧羡见状,笑着点头道。
二人一路叙话而行,约莫一个时辰便到了湘君庙。
彭八方闻声迎出,亲自引他们进内堂坐定,又遣人唤来了苟或三人。
欧羡将包裹递上,耐心解释道:「内有家书一封,并本地腊肉一块。劳烦三位带往汉中,请师父师娘尝尝滋味。」
苟或双手接过包裹后,将其背在背上,正色抱拳道:「公子放心,苟某必亲手送至。」
接着,他转向彭八方,郑重一礼:「彭舵主,打扰数日,实在过意不去,我等兄弟今早出门买了些羊肉放在后厨,请弟兄们喝点肉汤!」
彭八方连连拱手笑道:「三位兄弟这般周到,倒叫彭某惭愧了!」
苟或朗声一笑:「江湖路长,终有再会时。届时定与舵主痛饮三碗!」
说罢,他与两位兄弟齐齐抱拳道:「欧公子、杨公子、彭舵主,后会有期!」
「一路顺风!」欧羡杨过抱拳回礼后,苟或便带着苟犹、甲余快步离去。
三人目送他们背影消失,才收回目光。
杨过转向彭八方,抱拳询问道:「彭舵主,在下也有一包裹需寄往嘉兴,不知可否劳烦贵帮兄弟相助?」
「此等小事,何须客气!」
彭八方朗声一笑,转头对身侧弟子道,「去唤左艺过来。」
趁等候之时,他向欧羡二人说起此人来历。
这左艺原是个跑船的汉子,因开罪工头,竟被绑石沉入湘江。
也是他水性极佳,又命不该绝,竟生生闭气挣脱绳索浮上江面来。
只是那会儿已经力竭,无力再游上岸。
关键时刻,却不想彭八方在岸边垂钓,便用鱼竿将他拽了上来。
自那以后,左艺便认彭八方为义父,留在帮中做了乞丐。
平时虽沉默寡言,行事却最是稳妥可靠。
正说着,一名身形精干的青年快步走来,朝着彭八方抱拳一礼道:「义父,您找我?」
「哈哈,却有一事让你跑跑。」彭八方将杨过之事到来,左艺没有犹豫,当即便点头应了下来。
杨过见左艺行事沉稳,便将包裹交给了他。
三人又叙谈片刻,欧羡与杨过这才起身告辞。
返回潭州城的路上,江风拂面,欧羡忽然放缓脚步,温声道:「二弟,你若想去大理,便去吧!」
杨过闻言一怔,随即一脸惊喜的反问道:「大哥…当真允我前去?」
欧羡负手而立,望着湘江缓缓道:「我也想明白了,你一身武艺不俗,行事又素来机敏,江湖上的事情当能应对。」
说罢,欧羡侧目看向杨过,微笑着继续道:「好男儿走四方,兄长岂能因私心将你约束在身边?」
杨过闻言,感动得热泪盈眶......
正在:第一百五十七章 潭州回信,。
(还有耶)
第158章 一个向南,一个向东
一年好景君须记,最是橙黄橘绿时。
秋天的潭州,一草一木、一花一叶,皆是沁人的风景。
岳麓山自古多枫,每到深秋,漫山遍野的枫香、鸡爪槭、三角枫次第蜕变,绿褪黄生,黄尽红透,层层叠叠,深深浅浅。
风起时,万叶摇曳,整座山峦便像是一幅流动的画。
半山腰处,麓山寺内。
黄珊挽着赵沐的手,看着欧羡、杨过道:「景瞻、子逾,这岳麓枫红的美景不差吧?若是你们再留些时日,就可以看到潇湘八景之一的江天暮雪啦!」
五代时期,宫廷画家黄筌以《潇湘八景》传世,但真正让潇湘八景扬名的,确实北宋宫廷画师北宋山水画家宋迪。
,.??m
沈括在《梦溪笔谈》云:
度支员外郎宋迪工画,尤善为平远山水,其得意者《平沙落雁》《远浦归帆》《山市晴岚》《江天暮雪》《洞庭秋月》《潇湘夜雨》《烟寺晚钟》《渔村夕照》,谓之八景,好事者多传之。
而江天暮雪,便是站在橘子洲头看大雪纷飞,那时白雪江天浑然一色,世间万物寂寂无声,有种天地清冷之感。
欧羡闻言,温和的说道:「三娘子的盛情,我与二弟心领。只是各有要务缠身,实在不便久留。」
黄珊眼中掠过一丝怅然,随即展颜笑道:「江湖儿女,聚散本是常事。妾身虽然不舍,又岂能误二位朋友的要事?」
说着,她望向阶前飘落的红叶,继续道:「只愿二位莫忘,这潭州秋色中,有故人盼着重逢。」
杨过心头一热,郑重抱拳道:「能交到三娘子这般的朋友,是子逾的幸运。」
「离别是为了下次更好的相遇!」
欧羡拍了拍杨过的肩膀,洒脱的说道:「我相信下次再见时,你我必然会比今日更好。」
赵沐看向欧羡,开口道:「山亭送客罢,霜叶掩秋扉。」
欧羡一愣,随即便笑着接了下一句:「枫林岁岁红,待君同看山。」
几日后,潭州的天灰蒙蒙的。
文津渡口,欧羡看着杨过,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此去大理三千里,下次见面不知何时何日。二弟,出门在外切记一点,钱财乃身外之物,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莫要逞强,保命最重要。」
杨过听得这话,忍不住笑道:「大哥,我跟着你从临安到嘉兴,又从嘉兴到潭州,可没见大哥忍过退过啊!」
欧羡有些无语,感情自己还做了反面教材?
他只得说道:「那是因为我师父是郭靖郭大侠,江湖上的朋友给面子。我又是二甲进士,官场上的朋友也给面子。你既没有好师父,又没有好功名,就别学我了。」
杨过哈哈一笑,朗声道:「可我大哥是二甲进士、大侠郭靖之徒啊!」
欧羡叹了口气,神情严肃的说道:「别油腔滑调了,切记我说的话,该让的时候让,该忍的时候忍,该出手的时候就要一击必杀,别给对方有反击的机会。」
杨过一呆,所以前面的话是为最后一句做的铺垫么?
欧羡凑到杨过耳边,小声道:「一定要记住一点,杀完之后记得补刀。」
杨过:?!
说完,欧羡用力抱了抱杨过,朗声道:「去吧!」
杨过回过神来,握住欧羡的手,郑重点头道:「大哥放心,我记住了!」
为了保证小老弟平安,欧羡给杨过设计了这个时代安全系数最高的行程。
从潭州沿湘江南下,经衡州、永州至全州,沿途是南宋湖广官道水路,有官船、客船、货船可乘,沿岸有驿站与码头补给,安全系数挺高的。
到了全州下船后,陆行至静江府(桂林),再沿漓江乘船南下经柳州至邕州。
在邕州可沿左江上行至崇左一带,再陆行至横山寨,从自杞道直达大理都城羊苴咩城。
这是一条成熟的商道,马帮密集,补给充沛,安全系数高,适合杨过这种初出茅庐的江湖新手。
这时,商船处传来一阵铜锣声,这表示着商船要启动了。
杨过看了一眼欧羡,果断登上了商船。
他转过身来,看到大哥站在原地,一直望着自己,不禁心头一颤,遥遥朝着欧羡鞠躬一礼。
欧羡看到这一幕,朝着他挥了挥手。
正当杨过准备踏入船舱时,一阵急切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只见黄珊一马当先,领着罗怀信、李浣、刘破虏等潭州友人沿江堤飞驰而来。
霜蹄翻飞,衣袂飘扬,他们在马上齐声呼喊:「子逾,记得回来看我们!」
商船已缓缓离岸,杨过奔至船舷,望着那些追赶的身影,眼中泪光闪烁。
他深吸一口气,内力运转,清朗的声音穿透江风:「待我学成,一定回来看你们!」
欧羡看到这一幕,心中亦是感动,忍不住有感而发道:「湘江秋,岳麓夜。愁随潮去,恨与山叠。寒雁来,芙蓉谢。冷雨青灯读书舍,待离别怎忍离别。今宵醉也,明朝去也,宁奈些些...」
「好词曲!」
赵沐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欧羡回头看去,只见这位探花郎迈着悠闲的步子走了过来,与他并肩而立。
欧羡有些意外的问道:「你没与三娘子一同纵马?」
「哈哈...因为我在黄宅注意到景瞻的房间太过整洁,我便怀疑景瞻也要离开了,」赵沐看着远处的商船,平和的说道。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一人便比三娘子六人还要重要么?」
「那倒不至于,只是我与景瞻关系最好而已。」
赵沐看向欧羡道:「要不景瞻随我夫妇一同入临安吧!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欧羡横了他一眼道:「希周兄,不带你这么虐待动物的,怎么还追着杀?」
赵沐有些疑惑,自己哪句话虐待动物了?
欧羡看着一艘大船靠近,微笑着说道:「我的船也来了,先行一步,替我跟三娘子道个歉。」
赵沐闻言大惊失色,连声道:「别别别,三娘子会杀了我的!」
「哈哈哈...不至于不至于,」欧羡按住赵沐,爽朗的说道:「离别总是很匆忙,彼此道一句珍重便够了。」
说罢,欧羡便登上了航船。
他的行程比杨过快多了,从潭州沿湘江北上,经湘阴、岳州入洞庭湖,再从城陵矶入长江干流,全程顺流,不过三五天。
再沿长江顺流东下,经江州、安庆到池州后换陆行至嘉兴,全程只需要十几二十来天。
赵沐站在岸边,呆呆的看着欧羡离去,只觉得冷汗直流。
这时,刚刚送完杨过的黄珊红着眼睛回来,见赵沐站在原地发呆,不禁问道:「夫君,怎么你一个人在这里?景瞻呢?」
赵沐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指了指缓缓离去的客船道:「在那里...」
黄珊:?!
西风吹老洞庭波,一夜湘君白发多。
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
欧羡走出船舱,只觉得眼前豁然开朗。
八百里洞庭烟波浩渺,水天相接,心中的郁气仿佛也随这无边空阔涤荡一清。
正出神间,航船缓缓收拢风帆,稳稳泊向岳州城的码头。
原来,航船会在此处修整一晚,补充一些物资,贩卖一些货物。
船上的客人可以趁着这个机会下船,到岳州城里转一转。
岳州位于长江与洞庭湖交汇处,城陵矶港是重要的水运枢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