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师郭靖 第115节

  杨过有些疑惑的看向欧羡,他觉得大哥好像有些不同了,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同......

  从巳时到酉时,足足四个时辰。

  游九功讲学持续近两个多时辰,所余一个多时辰,都用来回答诸多学子的提问。

  而且提问的内容不拘于本日所讲,经史疑义、修身困惑、诸子百家,有所疑问,皆可提。

  游夫子始终和颜悦色,有问必答、引经据典,让一众学子都有收获,大家都不白来。

  待宣布课毕,诸生行礼散去时,已酉时过半。

  日影西移,倦鸟归巢。

  众人随黄珊绕过讲堂,行至一处清幽小院前。

  院墙不高,可见其内种着桂树,桂花飘香,更添幽静。

  黄珊停了下来,指着那虚掩的院门轻声道:「此处便是游夫子课后暂憩的地方,也是他会见友人之处。」

  欧羡闻言点了点头,却没有上前。

  他见天色已晚,这时候上门拜访有些失礼。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询问:「诸位留步,敢问诸位是哪家书院同窗?此乃山长休憩之处,不便擅扰。」

  众人回头看去,只见一身着素白襕衫的年轻学子正快步自廊下走来。

  此人面容端正,眉宇间自带一份严肃。

  可他看到黄珊后,脚步明显缓了下来,脸上也扬起笑意,随即拱手道:「原来是黄三娘子,希周兄似尚未归家,不知三娘子今日怎有空来书院?」

  黄珊回了一礼,含笑说道:「原来是唐师兄,今日是特地带几位朋友前来拜访夫子。」

  她侧身引荐道:「这位是崇德传贻先生门下高足,欧羡欧景瞻。这位是其义弟,杨过杨子逾。景瞻兄,此乃游夫子座下高徒,唐畅唐渔石师兄。」

  唐畅听到「欧羡」二字后,立马露出惊讶之色,不由得将欧羡重新打量一番,随后才郑重拱手道:「竟是欧师兄当面,久仰景瞻兄之名,今日得见,真乃大幸也。」

  「唐兄客气,愧不敢当。」欧羡拱手回礼道。

  唐畅见欧羡礼仪周全、风姿特秀,不禁心生好感,便好心提醒道:「欧师兄前来拜访夫子,夫子定然高兴,但恕小弟直言,夫子方才讲学答疑四个时辰,精神耗费颇巨,此刻确需静养,以解疲乏。依小弟浅见,不若诸位暂回,明日择时再来拜访,那时夫子精神健旺,诸位以为如何?」

  欧羡听得唐畅之言,从善如流道:「唐兄考虑周全,是我思虑不周。夫子讲学辛劳,是应该静养,我们便明日上午再来拜访。」

  唐畅见欧羡毫无勉强之色,眼中赞许之意更浓,拱手笑道:「景瞻兄体谅师长,从容守礼,真乃君子也!如此,小弟便明日于院门前相候。」

 

  (还有耶)

第150章 见贤思齐

  翠色千峰开曙色,清钟一声破朝烟。

  第二日清晨,欧羡和杨过再次来到了岳麓书院。

  远远就看到书院门口站了一个人,待走近才发现居然是唐畅。

  他一身素白襕衫染着晨露的湿意,衣袂在微凉的晓风中轻轻拂动,显是已在此伫立多时。

  见到欧羡二人身影,他当即扬起笑容,上前几步,拱手相迎道:「景瞻兄、子逾兄,晨安。知兄台必守约而至,渔石特在此相候。」

  欧羡和杨过闻言,拱手回礼道:「渔石兄,太客气了。」

  唐畅笑着说道:「哈哈,主要是夫子听闻景瞻兄前来拜访,亦是高兴,特地让我早些出来迎接。两位,里面请。」

  欧羡和杨过不再客气,一同走进了岳麓书院。

  看本书,????????.??????

  这一回,唐畅特地带着他们简单游览了一番岳麓书院。

  「书院布局,以中轴对称,主次分明。这中轴之上,依次为头门、二门、讲堂、御书楼,左右两厢则为教学斋、半学斋等诸生修习起居之所,文庙、专祠等则分布于轴线两侧,以示尊崇。」

  行至讲堂前,欧羡不由驻足仰望。

  唐畅轻声道:「此地便是昨日夫子讲学之处,亦是历代山长传道、诸生辩难之所,朱张会讲之盛事,亦在于此。」

  绕过讲堂,可见数株参天古木掩映下的御书楼,飞檐斗拱,藏书之丰甲于天下。

  唐畅并未深入,而是转向一侧园林。

  园内曲径通幽,泉石清雅,更有碑廊蜿蜒,历代名家手迹勒石于上。

  他指着几处石凳道:「平日课后,许多同窗喜在此处切磋琢磨,或静坐观碑,或听泉论道。」

  游览一圈后,唐畅带着两人再次来到了游九功居住的别院外。

  他拱手道:「景瞻兄且稍等,容我入内禀告。」

  「有劳!」

  片刻后,唐畅从小院走出来,请欧羡入内。

  欧羡敛容正襟,走入小院时,见游九功站在桂花树下等着他。

  「晚辈欧羡,字景瞻,拜见受斋先生。」欧羡快步上前,拱手作揖道。

  游九功神色严肃的拱手回礼,朗声道:「果然如汉卿兄所言,仪端神逸、朗朗如月,随老夫入内吧!」

  室内窗明几净,一缕线香自青铜兽炉中袅袅升起。

  游九功坐在临窗的紫檀平头案前,看向欧羡道:「且坐。」

  「谢受斋先生。」

  欧羡敛裾端坐在蒲团上,背脊挺直,双手拿出那封辅广的书信交给游九功,缓缓道:「此乃夫子命晚辈送来的书信。」

  「有心了。」游九功双手接过书信,拆开后细细了起来。

  片刻后,他眼眶微红,声音有些哽咽的说道:「景瞻,给老夫说说,汉卿兄最后的时光吧!」

  欧羡神色一愣,立马明白了过来,辅广在信中写明了自己时日无多。

  他定了定神,将那一日发生的事情缓缓道来。

  游九功听得很仔细,听到辅广那句「日月山河永在,道统薪火永在。诸君莫哀莫悼,广先行也!」时,忍不住又哭又笑道:「哈哈...这老头儿倒是走得洒脱...」

  欧羡见游九功情难自抑,心中亦悲伤不已,但他也明白,此刻更需要安慰的是游九功。

  待游夫子情绪稍缓,欧羡才轻声说道:「请受斋先生勿哀,夫子临行之际,神思清明,面容宁和,了无遗憾矣。」

  游九功听着,渐渐止住了泪,目光由悲怆转为悠远,仿佛望穿了时光,看见挚友在生命最后一刻的超脱。

  他拭去眼角的泪水,再看向欧羡时,多了几分亲近。

  「近些年来,汉卿兄的书信时常提起你。初时信中说,偶得一璞玉,质美而温润,惟待良工细琢。」

  「不过半载,来信中便附上了你的对联。」

  游九功回忆片刻,缓缓道:「有志者,事竟成,破釜沉舟,百二秦关终属楚。苦心人,天不负,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

  「哈哈...好对啊!」

  欧羡有些尴尬的说道:「受斋先生过奖,晚辈愧不敢当。」

  游九功见状,笑了笑后,继续道:「一年有余,再来信时语气已变,道你悟性非凡,常于旧学章句中窥见新意,发人所未发,汉卿兄很是高兴。」

  「老夫亦时常用你来激励门下学生,效果倒也不错,希周便得了个探花。」

  欧羡连连说道:「希周兄才华横溢,我不及也。」

  游九功却摇了摇头道:「老夫的学生,老夫了解。希周有才,却懒惰。

  你比他小了整整七岁,又比他勤快。待你到他这个年龄时,必然超过他了。」

  两人又闲聊一阵后,游九功便问道:「老夫听渔石之言,昨日老夫于堂上讲课之时,你亦在场,可有何收获?有何体会?」

  欧羡深深一躬道:「受斋先生明鉴,晚辈昨日听讲,如醍醐灌顶。先生所阐『始则据其所知而行之,行之力则知愈进,知之深则行愈达』,宛若钥匙,解开了晚辈心中久滞之锁。」

  「往日读书有疑、行事有惑,总觉其间隔着一层。今日方知,那隔膜不在外,而在自家功夫未到,未能将所知贯注于所行,亦未能从所行中反复印证、深化所知。」

  游九功静静听罢,抚须缓缓点头道:「善也!能见此隔膜,便是破膜之始。汉卿兄以『质美』相许,诚非虚言。然而,玉不琢不成器。我岳麓学问,尤重『下学而上达』,须是沉潜往复,从容含玩,于实处用力,功夫便不落空。」

  他的语速和缓,字字磬钟,敲在欧羡心上。

  「你既有此等悟性,日后更当奋发,将一己之修养与家国天下之道相连。切莫辜负你夫子殷切期许,亦莫辜负你自己这一份难得的机缘。」

  语声落下,满室茶香书香更显静谧。

  游九功不再多言,执起案上素陶茶壶,缓缓倾注,斟满一杯清茶,亲手推至欧羡面前案几之上。

  欧羡双手捧起茶盏,尝了一口,茶汤微温,初入口清苦,旋即化为绵长的甘醇,浸润肺腑。

  窗外,岳麓山的清风穿庭而过,欧羡端坐其间,身心舒适。

  片刻后,唐畅步入小院,恭敬行礼道:「夫子,有赵师兄遣人送来的书信。」

  「哦?拿来吧!」游九功语气欣然,唐畅遂上前递过书信。

  游九功展信细阅,面上露出宽慰的笑容。

  他擡头看向欧羡,温声问道:「景瞻,你近日行程可有安排?」

  欧羡略一思索,回答道:「回先生,晚辈暂无急务在身。」

  「如此甚好。」

  游九功颔首微笑,将书信折好后说道:「还有个七八日,希周将归潭州筹备婚事,特来信请老夫为他择定佳期。你既无事,不妨在此多盘桓些时日。」

  赵沐与黄珊这两孩子,是游九功看着长大的。

  一个才华横溢、风流倜傥,一个明眸皓齿、鲜花怒马。

  而他们的感情,整个潭州城无人不知。

  可以说,潭州上至知府,下至百姓,都在等着赵沐迎娶黄珊。

  这一等便是好几年,终于在今年等来了所有人期待的时刻。

  欧羡听得此言,顿时大喜,当即端正身形,语气真诚的说道:「此乃大喜也!希周兄良缘缔结,晚辈衷心贺喜。若筹备之中有琐事需人奔走效力,羡不才,愿尽绵薄,请夫子与希周兄尽管吩咐。」

  游九功爽朗笑道:「哈哈哈...二甲进士还不才,那就无人有才啦!来来来,老夫这里有个名册,你来写请帖。」

  「是!」欧羡立马应了下来。

  游九功则认真的为爱徒挑选起成亲的日子来:

  八月初五宜成亲、出行、打扫房屋

  八月十一也是个好日子,宜成亲、订盟

  八月十七是寒露,宜成亲、会亲友、出行

  游九功忍不住又笑了出来,怎么感觉连老天都期待着这两孩子成亲啊!

  不然怎么八月份有这么多好日子?

  看来看去,老夫子还是觉得八月十七最好,他选好日子后,便吩咐唐畅备车,准备亲往赵家商议。

  欧羡这时候已经写好了不少请帖,只需要填上日期就能发出去了。

  杨过一直在小院外等着,看到欧羡笑意盈盈的出来,便好奇的问道:「大哥,这是遇上什么喜事了?这般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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