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魔王看着自己这位曾经桀骜不驯，连玉帝都敢指着鼻子骂的七弟，此刻却像一只最卑微的蝼蚁，对着那座平平无奇的山顶，抖如筛糠。
他再傻，也终于明白了一些事情。
他顺着孙悟空跪拜的方向，抬头望去。
那座山，明明就在眼前，却又仿佛远在天边。云淡风轻，祥和宁静。
可在他眼中，那不再是一座山。
那是一尊……无法言说的，沉睡的古神。
而他们兄弟俩刚才的打斗，就像是两只在古神脸上打闹的苍蝇。
古神没有生气，他只是觉得有点烦，于是，轻轻地，吹了口气.
第295章 妖王之心！纵横三界！
山脚下的死寂，仿佛会传染。
牛魔王魁梧的身躯，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他感觉自己浑身上下的每一个毛孔，都在向外冒着寒气。他那颗纵横三界，天不怕地不怕的妖王之心，此刻跳得像一只被猎鹰盯上的兔子。
他慢慢地，极其缓慢地，蹲下身子，将那根被他视为生命的混铁棍，从深坑里，一点一点地，拔了出来。
整个过程，他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一丝一毫多余的声响。
棍子重新回到了手上，那种沉重如山的感觉已经消失，恢复了正常的重量。可牛魔王的心，却比刚才更沉了.
他走到孙悟空身边，学着他的样子，压低了身形，用一种他这辈子都未曾用过的，近乎耳语的音量，艰涩地开口。
“七……七弟……那山上……究竟是……”
孙悟空依旧趴在地上，身体还在微微颤抖。过了许久，他才缓缓抬起头，一张猴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惨白和苦涩。
“大哥，俺……俺早就跟你说了。”他的声音沙哑，充满了无力感，“快走吧。离开这里，永远别再回来。你我兄弟的情分，俺老孙记在心里。但你再待下去，真的会没命的。”
走？
牛魔王看了一眼那静谧的山顶，又看了看自己那被夷为平地，29此刻却又恢复原状的密林。
他现在怎么可能走？
好奇，疑惑，以及一种源自强者本能的，对更高层次力量的向往和恐惧，死死地抓住了他。
他现在终于明白，孙悟空为何会变成这副模样。
这不是被奴役，这不是被折辱。
这是一种……追随。
一种在见识了真正的天地之后，心甘情愿的，放下一切的追随。
“我不走。”牛魔王的眼神，前所未有的凝重，“七弟，你告诉我，我要怎么做？”
孙悟空愣住了，他没想到牛魔王会这么说。
“你想干什么？”
“我想……留下来看看。”牛魔王深吸一口气，用同样的气声说道，“我想知道，是怎样的存在，能让你心甘情愿地……磨豆浆。”
他想起了孙悟空下山时，手里抓着的那个木头把手，以及身上那股淡淡的豆子和泥土的混合气味。
孙悟空沉默了。
他看着牛魔王眼中那份执拗和坚定，忽然有些理解了。
想当年，他自己不也是这样吗？为了求道，漂洋过海，历经十数年，才寻到灵台方寸山。牛魔王此刻的心境，与当年的自己，何其相似。
罢了，罢了。
或许，这也是大哥的机缘。
“你想留下？”孙悟空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可以。但你得听我的。”
“好！”牛魔王毫不犹豫地点头。
“从现在起，忘了你是平天大圣牛魔王。”孙悟空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他指了指牛魔王身上那套威风凛凛的黄金甲，“把这身惹眼的玩意儿，给我脱了。”
牛魔王没有丝毫迟疑，当即开始解自己的盔甲。那水磨银亮的头盔，那绒穿锦绣的铠甲，那犀角嵌宝的腰带，一件件平日里视若珍宝的行头，被他轻手轻脚地放在了地上。
很快，威风凛凛的平天大圣，就变成了一个只穿着贴身短打的……肌肉壮汉。
“然后呢？”牛魔王问。
孙悟空没有回答，而是指了指他们刚才打斗留下的一片狼藉。虽然大部分的痕迹都被那股神秘力量抹平了，但地上终究还是留下了些许杂乱的脚印，几片被震落的碎叶，和一些翻起的泥土。
“先生，最喜清静，也最喜干净。”孙悟空用一种传授无上秘法般的口吻说道，“任何一点不和谐，都是对先生的冒犯。你我刚才在此动手，已是犯了滔天大罪。现在，必须将功补过，把这里，恢复得比原来，还要干净。”
原来如此！
牛魔王恍然大悟。
他觉得自己抓住了关键。那位无上存在，定然是一位有洁癖的，喜欢安静的隐世高人。想要获得他的青睐，就必须表现出自己的诚意。
“我来！”牛魔马上前一步，看着地上的一块被他踩得有些歪斜的青石，伸出蒲扇般的大手，就准备把它搬回原位。
“住手！”孙悟空厉声喝止，当然，还是气声。
牛魔王吓了一跳，手僵在半空。
“你想干什么？用手搬？石头拖在地上，会发出声音！”孙悟空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要用‘巧劲’！要让它，悄无声息地，回到原来的位置！”
说着，孙悟空亲自上前做示范。
他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捏住那块数百斤的青石一角，气运指尖，手腕轻轻一抖。那块青石，便如同没有重量一般，被他轻轻提起，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分毫不差地，落回了原来的凹槽里。
整个过程，落地无声。
牛魔王看得眼睛都直了。
这……这比跟他打一架，还要难！
“看明白了？”孙悟空瞥了他一眼。
“明……明白了。”牛魔王咽了口唾沫。
于是，一幅堪称三界万古奇景的画面，出现了。
平天大圣牛魔王，一个连天庭都头疼不已的混世魔王，此刻，正撅着屁股，小心翼翼地，用两根手指，去捏一片只有指甲盖大小的落叶。
他力气太大，稍一用力，就把叶子捏碎了。
他不敢用法力，怕引起能量波动。
他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那双能挥舞混铁棍的手，此刻抖得厉害。
旁边的孙悟空，则像一个严厉的教习师傅，不断地在他耳边低声纠正。
“不对！呼吸太重了！你想把灰尘吹起来吗？”
“脚下！你踩到一根枯枝了！你想让先生以为山下在放炮吗？”
“腰弯下去！拿出你的诚意！心不诚，动作怎么可能干净！”
牛魔王被训得晕头转向，437心中却不敢有半点怨言，反而越发觉得，这其中定然蕴含着什么自己无法理解的大道至理。
就在两个大妖王，跟一群落叶和灰尘较劲的时候。
一片树叶，从他们头顶数十丈高的古树上，悠悠地，飘落了下来。
孙悟空和牛魔王同时抬头，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这么高落下来，肯定会有声音！
两人刚准备想办法，却见眼前的空气中，如同水波般，荡开了一圈涟漪。
一只慵懒的，毛茸茸的黑色狗头，从涟漪中探了出来。
正是大黑狗。
它似乎是出来撒尿，恰好路过。
它看到了那片正在下落的树叶，又看到了下方那两个笨手笨脚的大妖。
狗眼中，闪过一丝人性化的……鄙夷。
它张开嘴，轻轻一吸。
那片树叶，便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吸力牵引，违反了所有的物理规则，瞬间加速，精准无比地，飞进了它的嘴里。
大黑狗嚼了嚼，似乎觉得味道不怎么样，“呸”的一声，又吐了出来。
只不过，吐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一小撮比尘埃还细的粉末，随风一吹，便消散于无形。
做完这一切，它的狗头，又缩回了那道空间的涟漪之中，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留下牛魔王和孙悟空，如同两尊石雕，呆立在原地，久久不能言语。
牛魔王心中最后的一丝骄傲，随着那撮粉末，一同烟消云散.
第296章一碗豆浆！四海皆惊！
大黑狗的出现和消失，前后不过一息。
但它带给牛魔王的震撼，却比之前那场被强行中止的战斗，还要强烈一百倍。
撕裂空间。
而且，是为了（羣接住一片）落叶。
而且，做完这一切之后，那眼神里的鄙夷，是那么的真实，那么的……理所当然。
牛魔王呆立在原地，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反复地碾碎，重塑，再碾碎.
原来，在这座山上，连一条狗……不，是狗爷，都有着自己无法企及的境界。
他之前还想着要“留下来看看”，此刻，这个念头已经被更深层次的情绪所取代。
那是一种，类似朝圣般的情感。
他终于明白，孙悟空所说的“修行”，究竟是什么了。
这哪里是折辱？这分明是天大的机缘！
能在这等存在的道场，当一个扫地的仆役，这要是传出去，三界之内，不知有多少大能要挤破头来抢这个名额。
“七弟……”牛魔王转过头，看着孙悟空，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敬佩和……羡慕。“俺，悟了。”
他的声音，无比虔诚。
孙悟空看着自己这位大哥，在经历了短暂的冲击之后，这么快就进入了“角色”，心中也颇为满意。
看来大哥的悟性，还是不错的。
“悟了就好。”孙悟空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背着手，学着先生平日里的样子，在林中踱步，“修行之道，贵在持之以恒。大哥你今日初来，便从这最基础的‘净心’开始吧。将这方圆一里之内，清扫干净，记住，要用俺教你的法子。”
“是！七弟……不，孙教习！”牛魔王抱拳，恭恭敬敬地应道。
于是，大力牛魔王，便开始了他在花果山的第一份工作——扫地。
……
与此同时，西牛贺洲，积雷山。
摩云洞内，一众妖王，正齐聚一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