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因为……吵?
这个理由,让他准备好的一肚子说辞,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干咳一声,换了个话题:“那……奉命前来查探的雷部神将,似乎也与道友有些误会……”
“哦,那个啊。”李承平瞥了一眼松下的大黑,“我的狗睡觉不喜欢被人打扰。”
太白金星的眼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他感觉自己完全无法和眼前这个人正常沟通。对方的逻辑,似乎与三界众生都不在同一个层面上。杀一个太乙金仙的理由是“他太吵”,打伤一个雷部正神的理由是“狗要睡觉”。
这说出去谁信?可偏偏,从对方那平静无波的眼神里,太白金星知道,他说的都是真的。
他沉默了许久,终于还是硬着头皮,将自己的来意说了出来:“道友神通广大,老臣佩服。只是,三界自有其秩序,天庭执掌天条,赏善罚恶,维系安宁。道友此举,连杀仙官,已是触犯天条……”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见李承平放下了茶杯。
一直以来都云淡风轻的李承平,第一次,正眼看向了太白金星。
那目光很平静,却仿佛能洞穿古今未来,看透一切虚妄。
“天条?”
李承平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太白金星的心头。
“是谁定的?”
太白金星下意识地就要回答“乃天道显化,玉帝陛下颁行”,但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因为李承平又问了一句。
“我若觉得,它不合我意。”
他顿了顿,端起茶杯,看着茶水中沉浮的茶叶,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便改了它,如何?”
“轰!”
太白金星的脑海中,仿佛有亿万道惊雷同时炸响。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从他的神魂最深处蔓延开来,瞬间传遍四肢百骸。他浑身冰冷,如坠九幽。
改了天条?
这是何等狂妄,何等霸道,何等无法无天的话语!
但他看着李承平那双平静的眼睛,却生不起一丝一毫的怀疑...........
他毫不怀疑,眼前这个人,说得出,就做得到。
这一刻,太白金星终于明白了。
天庭面对的,不是一个隐世的魔头,也不是一个桀骜的大能。
而是一个,真正意义上,能够与“天”平起平坐,甚至……凌驾于“天”之上的存在。
他手中的拂尘,不知何时已经掉在了地上。他浑身被冷汗浸透,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8李承平不再看他,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手中的茶上,轻轻呷了一口。
5庭院里,再次恢复了宁静。
2但这份宁静,在太白金星的感觉中,却比世间最恐怖的修罗场,还要令人窒息。
1庭院里的宁静,像是一块凝固的琥珀,将太白金星的神魂封印在其中。每一缕拂过松针的微风,都像是催命的梵音;每一片飘落的树叶,都像是斩断仙基的利刃。
0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或许是一个时辰,或许只是一瞬。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他只知道,当他终于从那无边的恐惧中找回一丝神智时,全身的仙袍早已被冷汗浸透,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如同刚从九幽冥河里捞出来一般。
4对面的那个人,那个名叫李承平的男人,已经重新靠回了躺椅上,双眼微阖,仿佛睡着了。那杯曾掀起滔天巨浪的清茶,安然地放在一旁的石桌上,热气袅袅,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2“咕4.9咚。”
7太白金星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发出的声音在这死寂的庭院里显得异常刺耳。他甚至不敢去看那个人,只是用眼角的余光瞥着,生怕任何一个多余的动作,都会引来灭顶之灾。
8他想走。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疯长的野草,瞬间占据了他全部的心神。他不想再在这里待哪怕一息的时间。凌霄宝殿的威严,玉皇大帝的旨意,三界的秩序……在“改了它,如何”这五个字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那么可笑。
他的腿在发抖,不听使唤。作为天庭有数的仙官,太乙金仙的道躯,此刻却软弱得像个凡人。他试着挪动脚步,脚下却像是被灌满了铅。
地上的拂尘,那件跟随他无数元会的仙器,静静地躺在那里。他不敢去捡。他怕自己弯腰的动作,会惊扰到那个存在的“清净”.
第275章 天庭使者!太白金星!
终于,他用尽了毕生的力气,缓缓地,一点一点地,向后退去。他的动作僵硬得像一具提线木偶,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破碎的心境上。
一步,两步……
直到他的后背贴上了院门,那冰凉的触感才让他浑身一激灵,神魂稍稍归位。他慌不择路地转身,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出了那个小院。
直到逃出百里之外,他才敢架起祥云,头也不回地朝着南天门的方向疯狂逃窜。那狼狈的模样,哪里还有半分天庭使者的从容与威仪。
庭院里,李承平缓缓睁开眼,看了一眼空荡荡的门口,又瞥了一眼趴在松下的大黑.
大黑也抬起眼皮,懒洋洋地看了看主人。
“你看,”李承平的声音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慵懒,“又吓跑一个。”
大黑打了个哈欠,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把脑袋埋进了前爪里,似乎对这种事早已司空见惯。
李承平笑了笑,重新闭上眼睛,继续假寐。阳光透过松针的缝隙,在他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岁月静好,仿佛刚才那个吓得太乙金仙魂飞魄散的人,与他毫无关系。
……
南天门。
天兵天将肃然而立,银甲照日,神光熠熠。
忽然,一道流光以一种近乎失控的速度,踉踉跄跄地撞了过来。守门的神将眉头一皱,正要呵斥,却看清了来者的面容。
“金星大人?”
增长天王魔礼青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扶住。只见太白金星脸色煞白如纸,发髻散乱,仙袍上满是褶皱,眼神涣散,哪里还有平日里鹤发童颜、仙风道骨的模样。
“快……快……回禀陛下……”太白金星嘴唇哆嗦着,话都说不连贯,“出……出大事了……”
魔礼青不敢怠慢,连忙命人将太白神仙扶住,自己则亲自敲响了南天门外的通报天钟。
钟声急促,传遍九霄。
凌霄宝殿之内,玉皇大帝高坐龙椅之上,众仙家分列两旁,正在议事。听闻钟声如此急切,皆是面露异色。
片刻后,便见几名仙官搀扶着失魂落魄的太白金星,跌跌撞撞地走了进来。
“太白?”玉帝眉头微蹙,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满,“何事如此惊慌,成何体统?”
“噗通”一声,太白金星竟直接挣脱了仙官的搀扶,跪倒在大殿中央,浑身颤抖如筛糠。
“陛下……”他抬起头,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恐惧,“那人……那人……不可敌!不可敌啊!”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太白金星是何等人物?三界闻名的老好人,玉帝心腹,修为高深,见识广博。何曾见过他如此失态?
“讲清楚!”玉帝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太白金星深吸了几口气,似乎想让自己平静下来,但一想到那双平静的眼睛,那句轻描淡写的话,他就忍不住地发抖。
“臣……臣奉旨前往下界,查探九灵元圣与雷部神将一事……”他断断续续地,将自己在小院中的见闻说了出来。从“他太吵了”,到“我的狗睡觉不喜欢被人打扰”,再到最后那句石破天惊的……
“他说……他说……”太白金星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利,充满了惊骇,“天条若不合他意……便……便改了它!”
“轰!”
这句话,比李承平亲口说出时,对凌霄宝殿众仙的冲击力还要巨大。
如果说李承平的话是砸在太白金星一人心头的重锤,那么太白金星的转述,就是一道劈在整个天庭头顶的混沌神雷!
改了天条?
凌霄宝殿内,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众仙神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震惊,慢慢变成了荒谬,最后化为了一股被冒犯的怒火。
天条是什么?是天道运转的具象,是三界秩序的根基,是玉皇大帝统御诸天万界的权力象征!
自盘古开天,鸿蒙初判以来,谁敢说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言?
“狂妄!”
一声怒喝,打破了死寂。说话的是托塔天王李靖,他手按宝塔,怒目圆睁,“何方妖孽,敢出此狂言!陛下,臣请点齐十万天兵,下界擒拿此獠,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不错!”雷部普化天尊闻仲亦是出列,声如洪钟,“此獠连伤我雷部神将,又口出狂言,藐视天威,罪不容诛!请陛下降旨,容臣亲自出手,定要让他形神俱灭!”
一时间,群情激愤。殿内仙神,大多是天庭建立以来便身居高位,执掌权柄,早已习惯了高高在上,维系三界秩序。李承平的话,无疑是直接挑战了他们存在的根本。
然而,高坐龙椅之上的玉皇大帝,却没有立刻说话。
他的面容笼罩在十二旒冕之后,看不清表情,但整个凌霄宝殿的温度,却仿佛骤然下降到了冰点。一股无形的,浩瀚的帝威,缓缓弥漫开来。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天条”二字的分量。
他更清楚,太白金星绝不是一个会夸大其词,危言耸听的仙。
他看着下方依旧在瑟瑟发抖的太白金星,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源自天地权柄的厚重。
“太白,你且说说,那人……是何等模样,何等修为?”
太白金星努力地回忆着,脑海中却只有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和那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布衣。
“回陛下……那人……看上去,只是一个凡人。”他艰难地说道,“身上……没有一丝法力波动,就如同……山间的樵夫,田边的老农。”
“凡人?”李靖冷笑一声,“一个凡人,能让九灵元圣悄无声息地遭厄?能一招击退雷部正神?金星,你莫不是被那妖孽的幻术迷惑了心智?”
太白金星嘴唇嚅动,却无法反驳。
是啊,这说出去谁信?
可他知道,那不是幻术。那种源自神魂最深处的战栗,那种连道心都为之崩塌的恐惧,绝非任何幻术所能模拟。
他只能用尽最后的力气,说出自己的判断:“陛下……那……不是修为高低的问题。臣感觉……他与我等,甚至与这方天地……并非同一个……层次的存420在。”
“不是同一个层次……”
玉帝轻轻念着这几个字,手指在龙椅的扶手上,轻轻敲击着。
“咚。”
“咚。”
“咚。”
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众仙的心头。凌霄宝殿内的激愤与喧嚣,渐渐平息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了玉帝,等待着这位三界至尊的决断。
许久,敲击声停了。
玉帝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冽与威严。
“传朕旨意。”
“着,司法天神杨戬,三坛海会大神哪吒,领十万天兵,四大天师,雷部二十四员催云助雨护法天君,下界,往那东胜神洲傲来国花果山左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