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类似“困惑”的表情。
“为什么？”他问，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好奇，“地上很干净，不需要用手去擦。”
黑麒麟：“……”
她感觉自己的一口血，堵在了喉咙里，不上不下。
他……他以为自己是在……擦地？
这种认知上的巨大鸿沟，所带来的无力感，比任何酷刑都更让人崩溃。你赌上一切的搏命一击，在对方眼里，只是一个令人费解的、错误的清洁方式。
李承平伸出一根手指，对着黑麒麟的额头，轻轻一点。
没有劲气，没有能量波动，就是最纯粹的、物理上的一点。
“砰。”
黑麒麟感觉自己像是被一颗攻城锤正面砸中，整个人倒飞了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抛物线，最后“噗通”一声，精准地掉进了那个角落的木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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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挣扎着从桶里坐起来，浑身湿透，黑色的长发贴在脸上，狼狈不堪。水不深，只到她腰部，但那股透骨的凉意，却让她浑身发抖。
“桶里的水，是用来洗抹布的，不是用来洗澡的。”李承平的声音再次传来，依旧平静，但似乎多了一丝“无奈”，“看来，你需要学习的东西还有很多。先从最基本的开始吧。”
他顿了顿，补充道：“在你学会如何正确使用扫帚之前，就先用手吧。把这座大殿，擦拭一遍。记住，要用心。你擦的不是地，是你自己的心。”
说完，他不再理会桶里的黑麒麟，转身走回大殿中央，盘膝坐在了那尊青铜古鼎前，闭上了眼睛，仿佛再次入定。
整个太初道宫，又恢复了那亘古不变的寂静。
黑麒麟，不，现在应该叫阿冷了。她坐在冰冷的木桶里，湿漉漉的衣衫紧贴着身体，山巅的寒风似乎都及不上此刻(cjej)她心中的冷意。
她看着那个盘膝而坐的背影，眼中的杀意、愤怒、暴戾，在经历了刚才那番匪夷所夷的“交流”后，竟像是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下，熄灭了大半。
剩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也更加无力的东西。
她是个杀手，杀手最重要的是什么？是冷静，是认清现实。
现实就是，她的一切反抗，在这个男人面前，都毫无意义，甚至……有点可笑。
她慢慢地从木桶里站起来，拧了拧湿透的衣角。水滴落在光洁如镜的地面上，溅开一朵朵小小的水花。
她拿起一块抹布，浸入水中，然后，弯下了那从未向任何人弯曲过的腰，开始擦拭这片一尘不染的白玉地面。
她的动作很生涩，很僵硬。
但她真的开始擦了。
因为李承平说得对，她需要学习的东西，还有很多。至少，她得先学会，怎么在这个她完全无法理解的世界里……活下去。
而远在万里之外的桑海城，小圣贤庄。
卫庄站在窗前，月光洒在他银白色的发丝上，也照亮了他手中那柄脱胎换骨的鲨齿。
剑身上的戾气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内敛的神韵。他能感觉到，剑中蕴含着一股浩瀚磅礴的剑意，那不是杀戮的剑意，而是一种……“道”的剑意。
李承平轻轻一弹，不仅是净化了鲨齿，更是在剑中，留下了一颗“道”的种子。
这是恩赐？还是羞辱？
卫庄现在已经不去想这个问题了。
他只知道，这是一个机会。一个让他能够窥探更高层次境界的机会。
“你已经在这里站了三天三夜了。”焱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换了一身素雅的衣服，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中的疯狂和悲痛，已经被一种沉寂的恨意所取代。她怀里抱着熟睡的凤九，小家伙似乎完全没受到外界的影响。
卫庄没有回头。“你看出了什么？”
焱妃走到他身边，目光落在鲨齿上。“我看到了……希望。”
“希望？”卫庄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复仇的希望。”焱妃的声音很轻，但其中的决心却如钢铁般坚硬，“他很强，强到我们无法想象。但他并非无懈可击。他带走那孩子，是为了‘养剑’。他净化你的鲨齿，是为了‘试剑’。这说明，他有所求。只要他有所求，就一定有弱点。”
卫庄沉默了。
焱妃继续说道：“他留下了这把剑，就是给了我们一个追赶他的方向。我们或许永远也追不上他，但只要我们一直走在这条路上，就总有一天，能再次站在他面前。”
“下一次，我不会再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卫庄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他举起鲨齿，剑尖直指天边那轮明月。“我要亲自，拿回属于我们的一切。”
他的目光，穿透了无尽的夜空，仿佛要看到那座存在于传说中的太初道宫.
第258章 日夜交替！桀骜不驯！
而焱妃，看着卫庄的侧脸，看着他眼中那重新燃起的、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更加炽烈的火焰，她知道，那个桀骜不驯、永不言败的鬼谷传人，回来了。
只是这一次，他的目标，不再是天下，而是一个高悬于九天之上的……神明。
长夜，依旧漫漫。
但黎明前的黑暗，似乎也不再那么令人~绝望了。
时间在太初道宫仿佛失去了意义。
这里没有日夜交替，穹顶的星辰永远以一种恒定的韵律流转，洒下清冷而永恒的光辉。
阿冷不知道自己擦了多久的地。
一天？一个月？还是一年？.
她只知道，刚开始的时候，她心中充满了屈辱和不甘。每一次弯腰，每一次挥动抹布，都像是在磨损她的灵魂。
但渐渐地，她发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李承平让她用心去擦，她起初不明白，后来懂了。当她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手中的抹布和眼前的地面上时，她的心，真的前所未有地安静了下来。
那些纷乱的思绪，那些深植于骨髓的杀戮本能，那些对过往的迷茫和对未来的恐惧，都在这单调重复的动作中，一点点被磨平，被洗涤。
她开始能感受到地面那白玉的温润，能感受到星光拂过肌肤的轻柔，能感受到大殿中央那尊古鼎散发出的、令人心安的混沌气息。
她的世界，第一次，不再只有黑暗与血腥。
这一天，她像往常一样，擦拭到了大殿的中央。李承平依旧盘膝坐在鼎前，一动不动，仿佛已经化作了一尊雕像。
她绕过他，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他身下的地面。
就在这时，李承平忽然睁开了眼睛。
他的双眸，宛如蕴含着整个星空的黑夜，深邃得让人心悸。
“擦得不错。”他开口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赞许，“心上的尘埃，扫去了三成。”
阿冷停下动作，直起身，没有说话。她已经习惯了李承平这种神神叨叨的说话方式。
“过来。”李承平向她招了招手。
阿冷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李承平伸出手，这一次不是点她的额头，而是握住了她的手腕。
一股温和却又浩瀚无匹的力量，顺着他的指尖，涌入了她的体内。这股力量并不霸道，反而像是一条清澈的溪流，温柔地冲刷着她干涸枯竭的经脉。
原本被彻底抚平的内力，在这股力量的滋润下，竟如同春回大地，万物复苏般，开始重新焕发生机。
但新生的内力，与以往完全不同。
如果说她以前的力量是阴冷诡谲的剧毒，那么现在，这股力量就是清冽纯粹的寒泉。同样的冰冷，却少了几分邪性，多了几分“道”的韵味。
“你的底子不错，只是走错了路。”李承平松开手，淡淡地说道，“从今天起，你不用再擦地了。”
阿冷有些错愕地看着他。
“你的新任务，是泡茶。”
说着，他不知从何处变出了一套古朴雅致的茶具，就摆在了他和青铜鼎之间的空地上。紫砂壶，白玉杯，还有一个小小的红泥火炉。
阿冷：“……”
她就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从扫地工，晋升为茶水小妹了？
“茶能静心，亦能养神。”李承平指着那套茶具，“我要你泡的，不是凡间的茶，而是‘道茶’。水，取穹顶星光凝练而成；火，取鼎中混沌之气点燃。何时你能让茶香与鼎中的气息融为一体，就算功成。”
阿冷看着那高不见顶的星穹，又看了看那尊散发着恐怖气息的古鼎，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这难度，比起擦地，何止高了十倍百倍。
取星光为水？取混沌为火？这听起来，更像是神话传说里的故事。
“怎么，做不到？”李承平看了她一眼。
阿冷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她走到茶具前，盘膝坐下。
她没有问该怎么做。因为她知道，问了也没用。李承平不会给她任何具体的指导，他要的，是让她自己去“悟”。
就像擦地一样。
看着阿冷开始闭目凝神，试图去感应那虚无缥缈的星光和混沌之气，李承平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养剑，先养鞘。养鞘，先养心。
这个过程，急不得。
然而，就在这时，他脸上的笑意忽然收敛，眉头微微一挑，目光穿透了道宫的界壁，望向了遥远的虚空。
“不速之客，来得倒快。”他轻声自语。
话音刚落，整座太初道宫，忽然轻轻震动了一下。
穹顶的亿万星辰，光芒骤然一黯。大殿中央的青铜古鼎，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
一股与这方天地格格不入的、威严而霸道的气息，从外界强行渗透了进来。
“轰！”
大殿的入口处，空间被一股蛮横的力量撕裂，一道金光璀璨的身影，从中迈步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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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身穿黄金战甲，手持一杆方天画戟，面容威严，双目如电。他的周身，环绕着一条条由法则之力凝聚而成的金色锁链，发出哗啦啦的声响，仿佛代表着某种至高无上的权柄。
他一出现，目光就锁定了盘膝而坐的李承平，声如洪钟，带着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
“下界凡修李承平，你擅自扰乱天机，逆转因果，更以大法力遮蔽此界，罪大恶劳！吾乃天律司金甲巡察使，奉天帝谕令，特来将你缉拿归案，押上斩仙台，明正典刑！”
天律司？天帝谕令？
这几个字，让刚刚进入入定状态的阿冷猛然惊醒。她骇然地看着那个金甲神人，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
她虽然不知道天律司是什么，但“天帝”二字，她还是懂的。
难道，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天庭？有神仙？
而李承平，是连天庭都要缉拿的罪犯？
她下意识地看向李承平，想要看看他会作何反应。是惊慌？是恐惧？还是愤怒？
然而，她失望了。
李承平依旧盘膝坐在那里，甚至连姿势都没有变一下。他只是抬起眼皮，懒洋洋地瞥了那个金甲巡察使一眼，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天律司？”他开口了，语气平淡中带着一丝玩味，“我当是谁。原来是玉皇老儿座下的一条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