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湛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可以走了。
李博和王顺连忙点头,转身就要走。
二人刚走两步,陈湛的声音再次传来:“等下,活动经费。”
话音未落,一串银元从空中扔了过来,大概有五十枚,落在李博手中,沉甸甸的,带着金属的冰凉。
李博握紧手中的银元,心里五味杂陈。
他在巡捕房做了五年,拼死拼活,也赚不到这么多银元。
但他没有丝毫高兴,这五十枚银元,是买命钱,彻底上了陈湛的贼船。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陈湛绝非普通的飞天大盗。
要做的,不是简单的劫富济贫,而是要与洋人和清廷为敌,是来要命的。
李博和王顺不敢多留,握紧银元,快步走出小巷,朝着巡捕房的方向走去。
随后,陈湛也转身,融入夜色之中,朝着另外一个方向走去。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两队巡捕匆匆涌来,为首的是一个洋人队长,看到地上罗泽和另外两个巡捕的尸体,脸色铁青,对着手下呵斥了几句。
巡捕们不敢怠慢,连忙拿出白布,将尸体裹好,抬着尸体,匆匆离开了小巷。
小巷里,只剩下满地的血迹,还有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
另一边。
卢俊已经发完了所有银元,与武青山分道扬镳,各自带着手下的兄弟,返回自己的据点。
卢俊没有回自己的住处,而是绕了几条小巷,路过一处不起眼的小院子,身形一跃,翻身进去。
院子不大,种着几株青菜,屋内亮着一盏昏暗的煤油灯。
卢俊轻轻敲了敲门,压低声音喊道:“徐奶奶,我是小卢,上次您说的事,有眉目了。”
门很快被打开,开门的是个女孩,穿着一身粗布衣裳,眼神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确认没人之后,才侧身让卢俊进去。
女孩带着卢俊,走进屋内。
屋内陈设简单,一张土炕,一张桌子,几把椅子。
徐奶奶见卢俊进来,语气急切:“小卢,你怎么这么多天没来?你说的那个人,姓陈,叫什么?”
她的语气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急切。
卢俊愣了一下,随即抬头,目光望向土炕。
只见土炕上,坐着一个女人,姿势怪异,像是盘膝打坐,双手却呈一种诡异的手印,按在胸口,一动不动。
那个女人,看上去年纪很大,脸上布满了褶子,头发花白,皮肤干瘪,仿佛随时都会断气。
但奇怪的是,她的声音,还有周身散发的气息,却不像这个岁数的人。
卢俊压下心中的疑惑,连忙答道:“徐奶奶,这些天事情太多,一直没来得及过来。那人姓陈,单名一个湛字,是他自己告诉我的。”
这句话一出,土炕上盘膝坐着的徐奶奶,猛然睁开双眼。
那双眼睛,原本黯淡无光,此刻却仿佛有神光闪过,在昏暗的灯火之下,显得格外明亮,直直地看向卢俊。
“你说...他,叫陈湛?”徐奶奶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掩饰激动。
“没错,是他自称的。”卢俊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连忙点头。
“确定没听错?”
“绝没有。”
徐奶奶沉默了。
屋内陷入死寂,只有煤油灯燃烧的“噼啪”声。
徐奶奶闭上眼睛,眉头紧锁,不知道在思索着什么。
沉默持续了很久,卢俊的性子本就急躁,耐不住性子,开口说道:“徐奶奶,要是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陈先生那边还有很多事,我得回去帮忙。”
“等等。”
徐奶奶连忙开口,“能否帮我将他请来?”
卢俊刚要迈步,听到这句话,顿时露出为难之色:“这恐怕不容易。陈先生最近很忙。”
他大概知道陈湛的全盘计划,这段时间,他肯定分身乏术,不可能轻易来见一个素不相识的老人。
“那你帮我转达一句话,看他愿不愿意来一趟。”
“我身子动不得,不然,我就亲自去见他了。”
看着徐奶奶恳切的眼神,卢俊实在不忍心拒绝,点了点头:“成,这个可以。您请说,我一定原话转达给陈先生。”
徐奶奶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道:“都督同知掌锦衣卫指挥使,徐龙。”
卢俊皱着眉头,在心里默默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一个官职,而且“锦衣卫指挥使”,应该是明朝的官职?
至于“徐龙”,他就完全不知道是谁了,既不是津门的名人,也不是他们圈子里的人。
“好,我记住了,一定转达给陈先生。”卢俊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第四百一十七章 国祚延长了百年
卢俊离开徐奶奶的小院,索性彻底放弃了回家休息的念头。
陈湛的计划迫在眉睫,他不敢耽搁,径直朝着四门客栈的方向赶去。
他刚走出棚户区的巷口,就看到上百巡警正展开地毯式搜索,密密麻麻的人影遍布周边街巷,每一条胡同、每一间民房都被逐一排查,敲门声、呵斥声此起彼伏。
卢俊连忙缩到墙角,屏住呼吸,暗中观察。
好在昨夜银元早已化整为零,兄弟们也都分散隐蔽,巡警搜了半个多时辰,没找出任何端倪,也没发生冲突,最终骂骂咧咧地撤走了。
等巡警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巷尽头,卢俊才松了口气,快步往外走去。
刚迈出两步,一道熟悉的声音便从身后传来。
“你要去找我?”
卢俊浑身一僵,连忙回过头,正看到陈湛站在不远处的墙根下,一身青衣长衫在昏暗的夜色中格外显眼。
刚才巡警搜捕的整个过程,陈湛显然一直在暗中盯着,确保没有意外发生。
“陈先生,您也在这?”卢俊快步上前。
陈湛微微点头,抬步朝着武青山馄饨店的方向走去:“走吧,找个地方说话。”
卢俊连忙跟上,两人并肩而行,脚步轻快,避开了零星的巡捕。
路上,卢俊先将昨夜散播银元的事一一禀报,从棚户区的分发,到往老城区贫苦人家的延伸,还特意说明,留了两箱银元,专门给手下兄弟分,算是给兄弟们的犒劳。
陈湛一边听,一边点头,对他的安排没有异议。
银元本就是用来收拢人心的,给兄弟们分一份,既能稳住人心,也能让兄弟们更加卖命,这本就是他的用意之一。
两人一路交谈,不知不觉就快走到武青山的馄饨店。
卢俊顿了顿,想起徐奶奶托付的事,神色变得郑重起来,放缓脚步说道:“陈先生,还有件事,刚才有位徐奶奶,让我给您转达一句话。”
陈湛侧过头,示意他继续说。
卢俊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念道:“都督同知掌锦衣卫指挥使,徐龙。”
这句话刚说完,陈湛的脚步猛地顿住,脸上的平淡神色瞬间褪去,眼神微微凝起,脑子里飞速回忆着尘封的过往。
片刻之后,他才缓缓回过神,眼中闪过一丝恍然。
“徐龙啊……”
陈湛喃喃自语,语气里带着几分悠远,大明的记忆,太久没有触碰,都快忘光了。
他抬眼看向卢俊:“她在哪?我去一趟。”
当年在大明,他与徐龙不算至交好友,却也有过几面之缘。
徐龙懂分寸,武功不弱,心思也缜密,当年在大明官场,也算混得风生水起,按道理,应该能功成身退,安度余生。
他倒是没想到,时隔数百年,徐龙的后人,居然还能记得他,还能找到他的踪迹。
卢俊见状,连忙说道:“不远,就在棚户区,我带路。”
此时天还没完全亮,东方刚泛起一丝鱼肚白,棚户区里的人并不多,大多都躲在家里,小心翼翼地数着昨夜收到的银元,琢磨着藏在哪里才安全。
十块大洋,在这乱世可不是小数目,足够一家人省吃俭用活上很久,由不得他们不谨慎。
两人穿过几条狭窄的街巷,避开零星早起的百姓,很快就到了那处不起眼的小院子。
陈湛没犹豫,径直走上前,抬起手,轻轻敲了敲门。
“咚咚咚——”
门很快被打开,开门的是那个十来岁的小女孩。
她看到陈湛,眼神里满是陌生,下意识地皱起眉头,可当她看到陈湛身后的卢俊时,顿时露出惊讶的神色:“卢俊哥,这么快吗?”
卢俊笑了笑,解释道:“路上正好遇到陈先生。”
小女孩点点头,侧身让两人进屋,小声说道:“姑奶奶都在里面等着呢。”
陈湛迈步走进院子,目光一扫,率先看到了堂屋供着的灵位。
灵位上的牌子写着“先祖都督同知掌锦衣卫指挥使徐龙”,牌子下方,还刻着密密麻麻的小字,都是徐龙当年的官职和功绩。
他心中了然,跟着小女孩走进屋内。
刚一进屋,目光就落在了土炕上坐着的女人身上。
女人看上去苍老不堪,脸上布满了深深的褶子,皮肤干瘪,身形消瘦,给人一种风烛残年、随时都会断气的感觉。
陈湛只看了一眼,就看出了不对劲,开门见山问道:“你是徐龙的后人?”
女人浑身一震,眼中闪过一丝激动,连忙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波澜,缓缓开口:“没错,在下徐莹,先祖正是徐龙,算起来,我已是徐家第十一代了。”
对于徐龙有后人在世,陈湛倒没多少意外。
他来到这个时代之后,早已暗中查过历史,大明终究没能逃过覆灭的命运,虽然国祚延长了百年,最终还是被清军入关,取而代之。
而如今的大清,立国才一百多年,就已经落得这般腐朽不堪、任人欺凌的局面。
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终究还是朝着原定的方向走去,仿佛有天意加持,在不断修正着偏离的轨迹。
“你找我,有什么事?”陈湛语气平淡,目光落在徐莹身上,将她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
徐莹的激动,并非毫无缘由。
徐家自古流传着一件事,当年大明国祚能延寿百载,全靠一位神秘的大明帝师。
徐家祖训更是明确记载,日后不论传多少代子弟,但凡见到这位帝师,均可向其求助。
至于能否得到相助,不看徐家的颜面,全看对方的意愿。
眼前这个男人,不仅名字一样,容貌也与徐家流传的画像丝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