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远处传来一声剧烈的轰鸣,是他之前在领事馆楼内放置的火药被引燃,爆炸声此起彼伏,足够让救火的救援队忙得焦头烂额,无暇顾及其他。
就是现在。
陈湛双目一凝,丹田劲意全力爆发,双手按在铁门上,猛地发力。
“嘭!”
一声闷响,屋内回荡,实心铁门没有被打碎,但门框却被硬生生震断,铁门轰然向内倒下,扬起一阵灰尘。
声音不算小,但好在楼外的保安都死了,且远处的爆炸声和救火声此起彼伏,完美掩盖了屋内的动静。
房间内,整齐地堆放着一排排樟木箱,打开其中一个,里面满满都是银元,银光闪闪,每一箱都有三百多斤重。
陈湛扫了一眼,大概有八十多箱银元,还有几箱银票。
他孤身一人,根本带不走这么多,但若就这么留下,又太过可惜。
他早有谋划。
太古洋行之所以被他选中,地理位置是主要原因——紧临九龙河。
陈湛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弯腰拎起两箱银元,双臂发力,丹田劲意灌注全身,微微侧身,猛地将箱子扔了出去。
两箱银元,如同两颗沉重的炮弹,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横跨百米,“扑通”一声,落入河水中,溅起巨大的水花。
这种盗法,常人想破头都想不到,也只有陈湛这种抱丹境高手,才能做到。
三百多斤的箱子,横跨百米,不仅需要极致的力量,还需要精准的控制力,稍有偏差,便会落在岸边,暴露行踪。
这也是他没有带任何人来的原因。
其他人不仅帮不上忙,还可能成为累赘,泄露计划。
陈湛没有停顿,一次次弯腰,拎起樟木箱,发力投掷,一箱又一箱银元,接连落入河中,水花声被远处的爆炸声掩盖,无人察觉。
四十多箱银元,被他一一扔到河里,剩下的四十多箱,却来不及了。
远处传来了巡捕的脚步声,显然,救火基本结束,已经开始分派人手,巡查租界内的其他建筑。
他可以随时全身而退,但不能被发现银元的去向,否则河对岸的人,来不及打捞。
谋划的一切,便会功亏一篑。
陈湛快速飞身下楼,在洋行门口点燃一条早已准备好的引线,引线连接着屋内的火药。
随后转身,身形一闪,隐入夜色之中。
一刻钟前,海河对岸。
武青山带着二柱和十几个兄弟,已经在河边等了半天。一直没见动静,但他不急,左右就是一夜不睡而已。
很快,远处公馆位置着火。
火光冲天。
他以为这就是投名状,震惊于陈湛胆子之大,这被抓住,必死无疑。
众人一直没见动静,二柱有些急躁,忍不住开口:“大师兄,咱们都等这么久了,怎么还没动静?要不要去租界那边接应一下陈先生?”
武青山眉头微蹙,神色犹豫,他也有些心急。
但很快想起信上的内容,信上写的集合地点是金刚桥附近,而远处着火的地方,距离这里还有很远的距离。
“不急,再等等。”
众人又等了片刻,依旧没见陈湛的身影,就在这时,一个手下突然指着远处的河面,语气惊讶:“大师兄,二柱哥,你们看,那边好像有动静!”
武青山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夜色中,隐约能看到河面上传来“扑通”的声响,还有水花溅起的痕迹。
“二柱,你带人过去看看,小心点,别惊动其他人。”
二柱点点头,带着两个兄弟,快步往右边走了一百多米,凑近河边,借着微弱的天光,看清了河面上的东西,瞬间傻眼了。
“卧槽?那是什么?”
他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景象,对着身边的兄弟喊道:“你们快看看,我是不是眼花了?河面上好像有箱子!”
身边的兄弟凑上前,仔细一看,语气同样震惊:“好像…是真的,有箱子,从天而降,落到河里了!”
“从哪来的箱子?”
二柱皱起眉头,顺着箱子落下的方向看去,河对岸一片漆黑,只能看到远处的火光,什么都看不清。
“好像是河对岸,但太远了,夜里看不清具体位置。”
此刻天快要亮了,河面上起了一层薄雾,能见度更低,只能隐约看到一个个箱子在水面上漂浮,随着水流缓缓移动。
“快,去叫大师兄!”二柱反应过来,对着身边的兄弟大喊,语气急切。
武青山很快赶了过来,往河面上一看,正好看到又一个箱子落入水中,溅起不小的水花,接连不断,还有不少箱子落入水中。
夜里方圆几百米都没人,不凑近根本看不见,也没人会想到,有人会从百米外的洋行,把箱子扔到河里。
武青山心思急转,瞬间明白了过来。
“啪——!”一巴掌拍在自己头上,语气激动:
“这才是投名状!快,所有人都下水,捞箱子!动作快点。”
众人闻言,瞬间反应过来,纷纷脱下外衣,纵身跳入冰冷的河水中,朝着漂浮的樟木箱游去。
第四百一十二章 f...u...c...k!
津门靠海临河,世代人依水而生。
这里的汉子,没一个不会水,个个都是浪里白条,下了河,便是水下龙王。
闭气潜水、逆流游弋,都是家常便饭。
二柱带着几个兄弟,纵身跃入河中,冰冷的河水没让他们有半分迟疑,身形如鱼,飞快朝着河底的樟木箱游去。
河水不算清澈,却挡不住他们的视线,很快便摸到沉在河底的箱子。
二柱伸出手,敲了敲箱身,樟木质地坚硬,即便浸了水,也没出现破损。
他用力晃了晃,箱子纹丝不动,沉甸甸的质感,顺着指尖传来。
二柱和身边的兄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两人同时俯身,双手扣住箱子边缘,体内劲意迸发,他们都练过粗浅的外家拳,一身蛮力,寻常重物不在话下。
即便如此,两人合力,才勉强将箱子搬离河底,缓缓往河岸游去。
三百斤的箱子,浸了水后更沉,水压裹着重量,每游一步,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手臂肌肉绷得凸起,青筋暴起。
越往岸边游,几人心里越惊讶。
这么沉的箱子,到底是从哪扔过来的?河对岸是英租界,难道是洋行的人不小心掉下去的?
可哪有这么多箱子一起掉下去的道理。
有人甚至在心里嘀咕,莫不是河神发威,给他们送财来了?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几人终于游到岸边。
武青山早已在岸边等候,身后还站着几个兄弟,见状立刻上前,伸手拉住二柱两人,同时发力,将沉重的樟木箱往岸上拖拽。
武青山练过内家拳,一身功夫在义和香火社算得上顶尖,但拎起这浸了水的樟木箱,也觉得手臂发沉,丹田劲意微微运转,才勉强将箱子放在地上,脚下的泥土都被压出浅浅的坑印。
“打开看看。”武青山语气带着一丝急切,也带着一丝好奇。
箱子上了锁,樟木质地坚硬,寻常刀具根本砍不开。
但香火社里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开锁是最基础的功夫。
一个瘦高个兄弟掏出一根细铁丝,插进锁孔,手指轻轻拨弄几下,“咔哒”一声,锁便开了。
“老大,开了。”
瘦高个掀开箱盖,武青山举起手上的提灯,将光线照进箱子里。
一瞬间,一片银白映入众人眼帘,晃得人睁不开眼。
“卧槽.......”
十几个汉子围在箱子旁,全都呆愣在原地,呼吸瞬间变得粗重。
箱子里,密密麻麻的银元摆放得整整齐齐,没有塑封,泛着冰冷的银光,沉甸甸的,压得樟木箱微微变形。
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这一箱银元,足够买下津门老城区的几间大房子,足够支起几个铺面,让他们彻底摆脱颠沛流离的日子。
他们甚至想不到这么多钱,怎么花。
众人看着箱子里的银元,眼神灼热,一时间竟没人说话,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二柱最先反应过来,他猛地转头,看向河面,语气激动:“大师兄...河里...河里还有几十箱!”
众人闻言,目光齐刷刷投向河面,眼中的灼热更甚,像是要把河水烧穿一般。
“快,搬!都给我小心点,别闹出太大动静,惊动了租界的巡捕,咱们谁都别想走。”
武青山沉声下令,语气坚定,“二柱,你去附近的据点,再叫些兄弟过来,人多好办事。”
“不用叫人了,我带了人来,还带了独轮车。”
一道声音突然从暗处传来,武青山等人瞬间警惕,纷纷转身,手按在腰间的兵刃上,目光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别紧张,武老大,是我。”
秦明和卢俊带着十几个人,从旁边的树林里走了出来,手里推着几辆独轮车。
秦明白天给义和香火社送过信,武青山等人认得他。
卢俊则更有名,接管了阴面刘的生意后,在老城区俨然已是一号人物,没人敢轻易招惹。
武青山看着两人,瞬间明白了过来。
这根本不是什么河神发威,也不是洋行不小心掉落的银元,而是陈湛的手笔。
陈湛这是要拉他们上贼船,这一箱箱银元,既是投名状,也是催命符。
他们一旦沾手,就再也脱不开身。
他不是不心动,只是清楚其中的风险,但即便他不动心,身边的兄弟也会动心。
就算所有人都不动心,他们已经捞了一箱银元,只要陈湛让人往外一说,洋人绝不会善罢甘休,他们必死无疑。
左右都是一样。
武青山陷入犹豫,眉头紧紧皱起,沉默不语。
卢俊看出了他的心思,缓缓开口,语气平静:“武老大,先把东西搬回去,咱们再慢慢商议。事到如今,只能走下去,不是吗?”
二柱在一旁附和,语气急切:“是啊,大师兄,咱们已经沾手了,就算现在放弃,洋人查到咱们头上,也不会放过咱们。而且这些银元,都是洋人从咱们老百姓身上扒走的,不要白不要,拿回去,咱们就能招兵买马,对抗洋人和清廷!”
武青山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
他本就是果决之人,事到如今,已经没有退路,只能一条道走到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