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之道!龙蛇起陆 第403节

  不少巡逻的壮汉和附近摊位的摊主,都探头探脑地往当铺里看,却没人敢进来。

  谁都知道,这黑白当铺是阴面刘的场子,在津门暗市,阴面刘的名号,便是护身符。

  不管是当铺被人砸了场子,还是内部在教训人,他们都不敢轻易打扰,免得引火烧身。

  此刻,屋内最坐立难安的,便是秦明。

  他再清楚不过,猛龙过江,也得看过的是什么江,津门不是小河沟,是大海,是深不见底的大渊。

  “爷...您惹大麻烦了。”

  秦明叹了口气,声音发颤,语气里满是焦虑,“我...这...唉。”

  他现在就算想走,也不敢走了。

  他跟着陈湛,亲眼看着陈湛砸了阴面刘的当铺,打伤了三大金刚之一的阎九,这笔账,阴面刘必然会算在他头上。

  就算陈湛放他走,他也逃不出阴面刘的手掌心,到头来,只会死得更惨。

  陈湛一边慢慢从墙上的小格子里抽出一个个木盒,打开木盒,查看里面纸条上的内容。

  一边头也不抬地问道:“你惹得起我,惹不起阴面刘?”

  秦明又叹了口气,脸上满是苦涩。

  陈湛的武功,确实高得离谱,抬手间便能击败三大金刚。

  可在津门,武功高,未必有用。

  他一开始就知道陈湛是高手,却没想到陈湛这么凶,更没想到,陈湛竟然敢直接扫阴面刘的场子,丝毫不给阴面刘留面子。

  阴面刘手下,除了三大金刚,还有近百打手,个个都有几分身手,而且手底下还收罗了各种稀奇古怪的玩意,火枪必然也有不少。

  陈湛这是要单枪匹马,硬刚津门排得上前五的堂口?

  这不是能不能成的问题,这是纯粹的找死。

  津门这地方,靠海、河多,又靠近京城,自古富庶,是兵家必争之地。

  也因此,无数高手从天南海北汇聚于此,想要在这里立足、立业。

  可这么多年来,单枪匹马能闯出一番事业的,寥寥无几。

  当年,杨露禅和董海川,算是其中的佼佼者。

  可他们能在京城站稳脚跟,开馆收徒,并非只靠一身武功。

  更重要的是,他们得了清廷达官贵人的看重,有人帮着周旋,才能避开那些下三路的阴招,光明正大地比武、立业。

  武功再高,也怕阴招。

  打黑枪、下毒、撒迷粉、群起围攻、深夜暗杀,这些阴招,防不胜防。

  就算是猛虎,也有打盹的时候,人岂能时刻保持警惕,不出现丝毫疏忽?

  所以,单枪匹马闯津门的人,必须过三关,找个门派挂靠,有人罩着,等到了公平比武那一步,才能真正玩得转。

  像陈湛这样,一上来就砸人场子,硬刚地头蛇的。

  几十年前有过几个,到最后,都死得不明不白。

  陈湛没有理会秦明的焦虑,依旧慢悠悠地查看着手头的纸条。

  屋内有两面柜子,一面柜子里放着一些古董珍玩,显然是当铺收来的当品。

  另一面柜子,则被分成了无数个小格子,每个小格子里,都放着一个小木盒,每个木盒里,都装着一张纸条,纸条上记录着一条消息。

  他看得不急不缓,一张纸一张纸地仔细查看,没过多久,便看完了十几张纸条,也了解到了不少津门的隐秘情报。

  看过纸条,又翻看账本。

  看着看着,他眉头渐渐皱起来。

  这一刻,他对津门的复杂,理解得更深了,也明白秦明为什么这么怕阴面刘。

  津门最可怕的,不是掌控漕运、一手遮天的卫北漕帮漕太岁,不是游走在市井、手下小弟无数的第一大混混铁嘴马六。

  更不是早已日薄西山的清廷。

  而是洋人,是洋人的火枪队。

  在津门,洋人有着最终解释权。

  洋人教会上的传教士,仗着洋人的势力,在津门地界为非作歹,随便枪杀一个帮派分子,对方也只能忍气吞声,屁都不敢放一个。

  洋人的火枪队一出,任你武功再高,就算号称刀枪不入,也挡不住火枪的威力,铁皮都能被打成筛子。

  那些练了一辈子硬功的武人,在火枪面前,也只能沦为活靶子。

  阴面刘之所以能在津门黑白通吃,站稳脚跟,甚至敢和各大帮派抗衡,根本原因,就是他与洋人有勾结。

  他帮洋人销赃、打探消息,洋人则给他人、枪支持,庇护他的买卖。

第三百九十八章 动如雷霆!迅如烈火!

  夜色越发深。

  黑白当铺内,只剩角落一盏烛火昏昏沉沉。

  陈湛指尖捻着泛黄的纸条,逐条查看,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他自己也没料到,随口布下的钩子,竟钓出这么一条大鱼。

  当初进四门客栈,本就是为了“钓鱼”。

  津门地界鱼龙混杂,武行、帮会、洋人、清廷势力交织,他初来乍到,不知从何处下手,便索性守株待兔,看谁会主动撞上门来。

  一开始秦明三人找上门讹诈,他满心失望。

  三人功夫粗浅,明劲都未练扎实,背后的小梁山更是登不上台面。

  还好,从秦明口中牵出了“阴面刘”,起初只当是条寻常地头蛇,算是条不错的开胃菜。

  直到翻完当铺的账册和墙上的纸条,他才真正清楚,这条鱼,远比想象中更大、更恶。

  账册上密密麻麻记着阴面刘与洋人的勾结,倒卖鸦片、走私火枪、拐卖人口。

  甚至帮洋人打探武行与清廷的情报,每一笔都沾着同胞的鲜血。

  陈湛将最后一张纸条放回木盒,抬眼看向手足无措的秦明:“你去吧,通知下各方势力,阴面刘的地盘,他们应该感兴趣。”

  秦明脸上的慌乱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瞬间明白已无退路,如今的处境,全看陈湛一人。

  陈湛赢了,他或许能借着这份威势活下去。

  陈湛输了,阴面刘绝不会放过他,横竖都是死,不如赌一把。

  “好!”

  他不敢走正门,快步冲到后窗,双手一撑窗沿,翻身跃了出去,动作利落。

  窗外果然站着几道黑影,都是津门各方势力派来打探消息的,见他只是个没靠山的小混混,便没为难他,只是冷冷扫了一眼,任由他消失在漆黑的巷子里。

  陈湛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没再多说,转身从柜子上拿起三本账册。

  走到堂内,屋内一片狼藉,桌椅破碎,砖石散落,唯有一张实木椅子侥幸完好,稳稳立在原地。

  他拉过椅子坐下,将账册放在桌上,随手提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

  烛火昏黄,映着他平静的侧脸,屋内只剩烛火燃烧的噼啪声,静谧得有些诡异。

  没等多久,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当铺外便传来密集的脚步声,“踏踏踏”的声响越来越近,夹杂着杂乱的低语,显然是来了不少人。

  先是一队十人鱼贯而入,个个身穿黑衣,头戴毡帽,脑后的辫子随意甩在身后,神色冷峻,眼露凶光。

  每人手中都拎着一把短柄环刀,刀锋不长,只有一尺半,刀身比咏春八斩刀宽厚。

  刀柄处缠着防滑布条,还缀着一圈铁环,环握、正握、倒握皆可,攻防兼备,算是一种奇门兵器。

  十人进屋后,左右各站五人,呈环形排开,手中环刀微微抬起,刀锋直指陈湛,形成一道严密的刀阵,将陈湛围在中央。

  陈湛眼皮都没抬一下,这十人只是先锋,绝非正主。

  外面的脚步声依旧没有停歇,紧接着,又有三人走了进来。

  两人在前开路,左侧一人是个光头。

  锃光瓦亮的大脑袋在烛火下格外显眼,身穿红色武僧袍,身材魁梧,双臂肌肉虬结,脸上带着一道从额头延伸到下巴的刀疤,眼神凶悍。

  是阴面刘手下三大金刚之一的火燎金刚。

  右侧一人穿着黑衣长衫,身形挺拔,最显眼的是他的眼睛,眼窝深陷,眼珠漆黑硕大,再加上一双宽厚的手掌,指关节粗如磐石,泛着青紫色,显然是常年练爪功所致。

  正是虎爪金刚。

  两大金刚并肩而立,气场十足,进屋后缓缓侧身,让开一道缝隙。

  紧接着,一道斯文的身影从缝隙中走了进来。

  裕昌栈大掌柜,津门市井灰色行当总瓢把子,刘三爷,绰号“阴面刘”。

  阴面刘约莫四五十岁,长得极为斯文,留着两条细长的八字胡,脸型瘦长。

  最具特点的是他的吊梢眉,眉头低垂,眉尾上挑,配上一双狭长的三角眼,显得格外阴森狡诈,即便脸上带着笑容,也让人不寒而栗。

  当铺门外,还有不少人,只能听到杂乱的脚步声和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却没人再进来。

  显然是阴面刘留下的伏兵,以防万一。

  这般阵势,足以让津门任何一位成名高手心中一紧,多几分郑重。

  但陈湛依旧坐在椅子上,慢悠悠地喝着凉茶,“吸溜吸溜”的声响在寂静的屋内格外清晰。

  仿佛眼前的刀山剑海,与他毫无关系。

  阴面刘上前一步,目光落在陈湛身上,吊梢眉微微挑起,听不出喜怒:“阁下深夜闯我裕昌栈,伤我手下,毁我买卖,难道只是因为,我手下出售了阁下的消息?”

  陈湛放下茶杯,目光看向阴面刘,对方吊梢眉在昏黄的灯火下,确实有几分阴诡之色。

  不过,别说他还是人。

  就算真的是黑白无常范无救、谢必安来了,也要问问他拳下长不长眼。

  “嗯,没错,得罪我了。”

  陈湛淡淡开口,仿佛只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阴面刘跟着笑了起来,笑声阴测测的,让人头皮发麻:“这点小事,没必要大动干戈吧?咱们做生意,向来和气生财,阁下不由分说,坏我买卖、伤我手下,有些过了。”

  “嗯,那又如何?”陈湛抬了抬眼,没有丝毫歉意。

  阴面刘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眼神变得阴冷刺骨:“如何?在津门地界,坏我阴面刘的买卖,伤我的人,任你天大背景,也走不出去。江湖讲究一个理字,你不占理,没人能保你。”

  “我没背景。”

  陈湛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两侧的黑衣刀手、两大金刚,最后落回阴面刘身上。

  “没背景?”阴面刘眼神迟疑了一下,显然没料到陈湛会这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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