鸠摩智捂着流血的伤口,又后退数步,第四口鲜血喷涌而出,语气却依旧强硬:“陈大人...这一剑确实厉害,而且极为隐蔽,但胜之不武!说好三招,这已是第四招!”
“大人尽管杀了贫僧,只是这般行径,实在不齿。”
他说完,干脆盘膝坐下,闭目运功调息,一副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模样,实则在暗中运转真气止血,心底早已慌了神。
谷雨见状,上前一步斥道:“你这和尚好生不知趣!我师父败你,何须第四招?方才第二招你躲开剑气,却不知那道剑气并未消散,只是被师父引而不发,此刻回转穿胸,分明还是第二招的余劲,怎能算第四招?”
这话让鸠摩智一愣,在场众人也皆是茫然。
段正明、本因等高手皱眉思索,无人看透方才那道剑气的玄机。
鸠摩智缓过神来,冷笑道:“呵呵,女施主休要诡辩。那道剑气离体已有四五息,怎会凭空回转斩我?这般说法,实在抵赖无疑。”
谷雨还想争辩,却被陈湛抬手制止。
他淡淡一笑,剑指微抬,一道金光璀璨的有形剑气骤然凝聚,直奔鸠摩智面门而去。
鸠摩智嘴上说着不怕死,实则半点不愿殒命。
见剑气袭来,他周身淡红色气罩瞬间重启,火焰刀气仓促凝聚,双手向前一推,便要硬撼剑气。
可那道金色剑气却骤然变向!
灵巧绕过火焰刀气,围着鸠摩智周身飞速打转,一圈、两圈、三圈...待力道耗尽,才缓缓消散在空气中,连他一根发丝都未曾伤及。
这一幕太过匪夷所思,庭院中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众人瞠目结舌,久久说不出话来。
六脉神剑威力大,而且无形无色,已经从隐蔽性和威力上提升到极致,而且激发速度也快。
不然也不会成为全天下有数的剑法。
但陈湛这下,明显超脱了他们想象的范围。
能让剑气离体后变向、盘旋,这般对六脉神剑的操控,段家先祖段思平也不行。
鸠摩智脸上血色尽失,只剩深深的惊骇。
这下彻底明白,谷雨方才所言绝非诡辩,陈湛绝非胜之不武,而是对剑气的掌控已达随心所欲之境。
那道回转穿胸的剑气,确是第二招余劲,只怪自己眼界浅薄,未能看穿其中玄机。
枯荣长老缓缓起身,枯瘦的身躯立在禅院晨光里,浑浊目光落在陈湛身上,双手合十躬身:“施主对六脉神剑的领悟,远超段氏后人。十三年前取走剑谱之人,想必也是施主旧识?”
陈湛颔首承认:“当年取剑谱的正是我。枯荣大师可还记得彼时那三门武功?其中《白虹掌力》,本就是专练真气曲直如意、任意回转的功夫。”
枯荣眼中闪过明悟,缓缓抬手摩挲念珠。
《白虹掌力》在逍遥派三门武功中名气最逊,如今对照陈湛的剑气操控才知其妙。
若段氏一阳指力能练到这般曲直随心,威力何止再上三层楼。
本因等高僧也纷纷颔首,看向陈湛的目光添了几分敬佩。
鸠摩智捂着胸口伤口缓缓起身,袈裟上的血迹已凝住,他双手合十对陈湛深施一礼:“在下服了。陈大人武功天下无双,贫僧回吐蕃后立刻奔走,两月内必促成诸部发兵西夏。”
“大师是信人,陈某信得过。”陈湛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段正明思索一瞬,转头对护卫下令:“送国师下山。”
守在院外的段家护卫立刻让开道路,四卫分出两人上前,垂手示意鸠摩智先行。
待鸠摩智身影消失在山道,段正明心头的忐忑不减。
大理多年无战事,与大宋、吐蕃、西夏三方相安无事,茶马古道上的商贸往来更是让大理国库充盈,百姓安居乐业。
陈湛这般堂而皇之布局征伐西夏,半点不加掩饰,这份有恃无恐,让他难免忧心
对方会不会把大理也绑上战车?
若真以段誉性命相要挟,他这个皇帝该如何抉择。
“正明帝,可还记得段延庆?”陈湛忽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玩味。
“嗯?”
段正明正沉湎于顾虑,骤闻这个名字,身形猛地一僵。
段正淳也脸色骤变...
陈湛没给两人消化的时间,继续说道:“段延庆本是大理前太子,如今沦为四大恶人之首。不过正明帝放心,我对你们段家私事毫无兴趣,你们兄弟争名夺利,谁坐大理皇位,都与我无关。”
第三百七十一章 没错,又是佛国
陈湛话锋一转,语气添了几分冷意:“不过嘛,段延庆身为段家人,却在大宋境内兴风作浪,投身西夏一品堂,还与姑苏慕容家勾结,妄图借西夏兵力谋逆作乱。”
“这件事,正明帝可知晓?”
段正明与段正淳浑身紧绷,只觉脑中轰鸣,只顾着疯狂消化这番话。
连追问陈湛如何洞悉段家秘辛的心思都没有。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底看到凝重。
陈湛的态度再明确不过,段家内斗他懒得插手,可一旦触碰到大宋利益,绝不容半分姑息。
两人心中都清楚,陈湛武功如此卓绝,在大宋朝堂中地位必然举足轻重。
三足鼎立之下,西夏、大辽或许不惧大宋,可大理偏居西南,国力微薄,根本耗不起。
国中大半收入都来自茶马古道的贸易,全靠与大宋互通有无。
一旦交恶,大理国库不出半年便会空虚,后果不堪设想。
更何况陈湛二人敢孤身闯天龙寺发难,背后必然有恃无恐。
段正明定了定神,上前一步拱手问道:“陈大人的意思,是要我大理派人抓捕段延庆?”
陈湛缓缓摇头,目光扫过二人:“四大恶人之流,早已死在我手上。这方面正明帝无需担心,你的皇位稳如泰山。”
“啊?段延庆,死了?”
段正明与段正淳皆是一怔,脸上满是错愕。
这段时间信息量太大,他们先前竟不知前太子段延庆尚在人世,更沦为四大恶人之首。
陈湛此前所言,他们已信了大半,此刻听闻段延庆已死,一时竟有些反应不过来。
段正明压下心头波澜,再次拱手:“那陈大人……究竟想做什么?”
他虽为一国之君,却颇有自知之明,大理与大宋实力悬殊,姿态恭敬些并非示弱。
“合作。”陈湛吐出两个字。
“合作?如何合作?”
段正淳语气里带着几分气恼,怀中段誉气息微弱,奄奄一息,还与陈湛的弟子脱不了干系,他实在难以平心静气。
“镇南王不必介怀。”
陈湛语气平淡,“段公子如今所受苦痛,未必不是一场造化。”
“陈大人的意思是?”段正淳连忙追问,眼底满是急切。
“段公子中的是玄冥掌,至阴至寒,七日之内若不解毒,或无纯阳功法压制,便会冻毙而亡。”
“但祸兮福所倚,经此一遭,他会成天生异种真气体质,日后练出真气,自带冰寒属性。”
陈湛顿了顿,淡淡笑道,“待六脉神剑修成,便是六脉冰剑,威力更胜往昔,岂不美哉?”
这番话听得段正淳嘴角抽搐,满心都是儿子的安危,哪有心思盘算日后威力。
可段正明却敏锐嗅到一丝端倪,捻须笑道:“陈大人是愿意为小侄解毒?”
“嗯,此事不难。谷雨。”
谷雨颔首应诺,身形一晃便掠至段正淳面前,语气利落:“段先生将贵公子扶好,让他后背对着我。”
段正淳不敢耽搁,连忙将段誉扶坐起身,小心翼翼托着他的肩背。
谷雨目光落在段誉后心,那里正是霜降此前掌击的痕迹,她抬手轻飘飘一掌覆上,玄水真气化作一道清凉气流,缓缓钻入段誉体内。
段誉本在昏迷中,体内两股异种真气骤然交锋,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他猛地睁开眼,牙关紧咬,身体剧烈挣扎。
但他毫无武功根基,根本挣脱不了段正淳的束缚,只能发出压抑的闷哼。
两道异种真气在段誉经脉中冲撞纠缠,皆是阴寒属性,却一刚一柔。
谷雨源源不断催动玄水真气,稳稳压制住霜降留下的冰冥真气,如同温水融冰般逐步瓦解其力道。
片刻后,冰冥真气再也支撑不住,在经脉中纷纷崩解。
谷雨收回手掌,段誉猛地张口,一口青黑色淤血喷溅而出,落在青石板上,竟瞬间将石板冻裂出细密纹路,寒气萦绕不散。
但他脸上的青白之色渐渐褪去,身体也泛起暖意,萦绕周身的寒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养上半月便可痊愈,日后修炼冰寒属性功法,事半功倍。”谷雨说完,身形一闪退回陈湛身旁。
段正淳连忙探向段誉脉搏,感受到脉象虽弱却平稳有力,心头巨石终于落地。
他与段正明齐齐对着陈湛拱手,语气恳切:“多谢陈大人出手相救,大恩不言谢。”
陈湛轻笑一声:“大宋与大理通商多年,这点诚意还是有的。咱们合作谈拢,六脉神剑便完璧归赵,还给天龙寺,如何?”
段正明目光微移,心中早已猜到合作事项,却还是缓缓颔首:“大人请说。”
“我要大理守住西南门户。待吐蕃发兵西夏,你们牵制西夏南线兵力,断了他们的退路。”
陈湛语气平淡,字字却透着掌控力,“等我率军打入西夏境内,他们只剩两条路可走,要么远遁西域诸国,要么南下攀附大理,或是干脆吞并你们立足。”
他顿了顿,补充道:“所以算不上让大理出兵,只是提前布防罢了。”
段正明面露迟疑,斟酌着开口:“为何西夏不会北上联辽?按常理,联辽抗宋才是上策。我大理不过边陲小国,于三足鼎立格局中,实在不值一提。”
这话非是自贬,在场皆是明白人,大理的国力确实入不了辽、夏、宋三方的眼。
陈湛颔首认可:“按常理该如此。但我会同时对辽、夏开战,且先取大辽。辽国自身难保,西夏自然无从求援。”
“什么?”
段正明身形猛地一僵。
大辽兵马最盛,大宋虽钱粮充足,军力却稍逊一筹,陈湛竟要双线开战,要么是疯了,要么是真有碾压两国的底气。他喉结滚动,一时说不出话来。
“我说能同时动手,便有十足把握。正明帝只需按约定配合即可。”
陈湛不愿多做解释,语气里没了多余情绪。
段正明沉默片刻,心中权衡利弊,事到如今已是箭在弦上,他不敢也不能拒绝。
“好。”
他咬牙应下,“大理全力配合。待北边开战,我立刻调兵开拔边境布防。”
他自有盘算,非要等宋辽战事起,才肯动兵,绝不能做大宋的马前卒,大理这点兵力,根本经不住消耗。
“谷雨,走了。”
“飞鸽传信为号,两月内必开战。正明帝若敢违逆,这点苍山虽大,怕也容不下一个段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