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中诸人皆是顶尖高手,竟直到此刻才察觉这两人的存在,一时间神色各异,警惕地将目光锁定在他们身上。
鸠摩智眉头紧锁,他竟看不透陈湛的深浅,只觉对方周身气息平淡无波。
段延庆的腹语术低沉响起:“阁下是谁?为何在此窥探?”
陈湛无视众人的质问,转头对身后的谷雨点了点头:“总算到齐了,动手吧,注意别伤到那孩子。”
“明白。”
谷雨应声,话音未落,身形已从船头消失。
原地只留下一道道绿色残影,快到极致的速度让空气都泛起涟漪,场中诸人甚至没看清她的动作轨迹,只觉眼前一花。
叶二娘正抱着婴孩站在原地,突然浑身汗毛倒竖,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瞬间笼罩全身。
那感觉如同坠入冰窖,四肢百骸都被冻住,天地仿佛都凝固了一般,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她想反抗,想后退,却发现身体根本不听使唤,只能眼睁睁看着一道绿影在自己眼前放大。
南海鳄神与云中鹤就站在叶二娘身侧,此刻也陷入了同样的困境。
周身空气仿佛变成了实质的墙壁,压得他们喘不过气,动作迟缓如龟爬,只能眼睁睁看着谷雨穿过他们,却连抬手阻拦的力气都没有。
下一刻,谷雨已出现在叶二娘面前。
她双指并拢,指尖缠绕着凛冽的青色剑气,毫不犹豫地轻点在叶二娘眉心。
与此同时,她左手轻轻一搂,将叶二娘怀中的婴孩稳稳抱在怀里,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呼……呼呼……”
直到谷雨抱着孩子退回到船头,南海鳄神与云中鹤才感觉周身的压迫感骤然消失,空气重新流动起来,两人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布满冷汗。
“老二,你没事吧?”云中鹤脸色惨白,颤声问道。
“什么老二?她是老三,老子才是老二!”
南海鳄神一边喘气,一边习惯性地抬杠,伸手就要去推叶二娘。
可手指刚碰到叶二娘的肩膀,叶二娘的身体便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嘴角涌出一股黑血,双眼圆睁,神色还停留在刚才的惊骇之中。
南海鳄神伸手一探,发现叶二娘早已没了气息,瞳孔骤缩:“死……死了?”
第三百四十七章 你是人是鬼?
南海鳄神和云中鹤这才反应过来,刚才那短暂的凝滞,是对方通玄境的场域!
而且不是初入通玄!
场域压制,初入通玄可做不到,至少也要接近通玄中境才行。
谷雨抱着孩子,轻轻拍了拍婴孩的后背,安抚着受惊的小家伙。
陈湛看向叶二娘的尸体,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只有冰冷。
叶二娘每日残害一名孩童,这些年不知杀了、弄残了多少无辜稚子,手上沾满了血腥。
罪大恶极都没办法形容。
在他看来,这世上最该杀的,当属叶二娘,十几年前游历江湖,叶二娘还没开始屠杀婴孩。
而佛门慈悲,叶二娘这种人,还能在日后洗清罪孽,与家人团圆。
嗯,我佛确实慈悲。
如果说,再找一个比叶二娘该杀之人,当属知晓叶二娘杀人缘由,甚至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了。
场中诸人彻底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住。
段延庆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四大恶人折损一人,还是在自己眼皮底下,简直是当面打脸。
陈湛缓步上前,从谷雨怀中接过孩子。
小家伙许是被刚才的动静惊着,小嘴瘪了瘪,却没哭出声。
陈湛指尖凝起一缕柔和真气,轻轻拂过孩子胸前,小家伙瞬间安定下来,重新沉沉睡去。
他将孩子小心放在船板内侧,对谷雨点了点头,语气平淡:“继续。”
谷雨应了一声,腰间软剑已然出鞘,剑身如秋水般流转,却附着一层暗色如水的真气。
鸠摩智站在一旁,目光微眯,始终没看清陈湛二人的路数,一时难辨敌友。
叶二娘身死的惊骇尚未从南海鳄神与云中鹤心头散去,两人眼神失神,身形还未完全站稳。
鸠摩智见状,嘴角却勾起一抹假笑,掌心骤然凝起浑厚真气,刚猛的气劲瞬间化作炽热火影,正是他的成名绝技火焰刀。
“嗤啦——”
火焰刀气凌空横扫,带着灼热的劲风,直取南海鳄神与云中鹤的后心。
这一击又快又狠,显然是想趁两人失神之际,将其毙于刀下。
与此同时,鸠摩智身形急转,足尖一点地面,如离弦之箭般朝着挟持弟子的方向飞掠而去。
段延庆反应极快,鸠摩智掌风刚起,他便察觉到杀机。
铁杖在地面一点,身形猛地后退,同时腹语术急促响起:“小心!”
南海鳄神与云中鹤如梦初醒,只觉背后灼热难当,火焰刀气已近在咫尺,根本来不及闪躲。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绿影如鬼魅般闪现,谷雨手中软剑带着暗色水光般真气,对着横扫而来的火焰刀气狠狠一搅。
“轰!”
两道气劲轰然相撞,火焰刀气瞬间被搅得粉碎,灼热的劲风四散开来,将周遭的茶花吹得漫天飞舞。
南海鳄神与云中鹤被气浪波及,身形踉跄着后退数步,脸色惨白,看着谷雨的眼神满是惊惧和不解。
刚才那一瞬间,他们已真切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而救下两人的居然是谷雨。
鸠摩智的火焰刀虽被阻拦,没能如愿除掉南海鳄神与云中鹤,却也成功吸引了几人注意力。
他趁此间隙,身形已掠至两名弟子身前。
那两名年轻番僧仍被绑着,见师父到来,眼中满是哀求。
鸠摩智出手极快,双掌连拍,两道柔和的真气分别击中南海鳄神与云中鹤先前留下的禁制,绳索应声断裂。
随后他反手一掌,真气轻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拍在两名弟子肩头,将他们狠狠震飞出去。
两名番僧身形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稳稳落在远处小舟上。
做完这些,鸠摩智抬手一个佛礼,道:“善哉善哉,姑娘要救四大恶人?”
谷雨并未答话,嘴角反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她手中软剑微微一颤,剑身上骤然泛起莹润的荧光,周遭空气中的水汽仿佛被无形之力牵引,纷纷向剑身汇聚,凝结成点点细密的雨珠。
下一刻,谷雨手腕轻挥,软剑扫过虚空。
动作看似轻柔,却快到极致,只留下一道绿色的残影。
剑身上的雨珠随剑气激射而出,裹挟着厚重的玄水真气,所过之处,空气都变得沉闷压抑,仿佛整片空间都被这股力道碾压,连光线都黯淡了几分。
“噗——噗——”
两声轻微得几乎难以察觉的响动,在死寂的曼陀山庄中格外清晰。
距离谷雨数丈外的云中鹤与南海鳄神,身体猛地一僵,眼中刚升起的惊惧还未完全散开,便被剧痛淹没。
他们仿佛被一座无形的大山碾压,周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鲜血毫无征兆地从七窍狂喷而出。
云中鹤本就身形瘦弱,在玄水真气的碾压下,身体几乎瞬间被压成了一片扁平的血饼,五脏六腑早已碎成泥末,连一声惨呼都没能发出,便重重摔在地上,彻底没了声息。
南海鳄神体魄粗壮,倒是多撑了几秒。
他瞪圆了双眼,死死盯着谷雨,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臭……娘们,你用阴招……”
“噗~”
话音未落,又是一大口鲜血喷出,胸口剧烈塌陷,身形轰然倒地,抽搐了两下便不再动弹。
直到两人尸体倒地,谷雨才收回软剑,剑身上的荧光渐渐消散,周遭沉闷的空气也恢复流通。
她转头看向鸠摩智,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屑:“他们俩是本姑娘要杀的人,自然不能让大和尚你抢了先。”
这一剑不是快,而是诡异,场中众人大多没看清谷雨是如何出手的。
明明没有剑气和真气斩出,她只对着虚空一划......
慕容复刚刚起身,藏在老妪身后,脸上满是惊骇,也被这诡异而恐怖的杀人方式震慑。
在场之人中,唯有鸠摩智与老妪感受最深。
他清晰地察觉到,谷雨刚才那一剑,并非单纯的剑气伤人,而是将通玄境的玄水真气凝聚到了极致。
在湖面上,真气化水,水花根本不会被注意。
玄水真气入体瞬间,便如数千斤的重量压身,碾压肉身,云中鹤五脏六腑顷刻被压碎。
“玄水真气!小娃娃武功好高。”老妪一声轻叹。
一个鸠摩智便难以对付,又来一个通玄境的剑客,而且还能够凝聚玄水真气的。
场中局势陡变,三大恶人顷刻间殒命,原本三方对峙的局面彻底失衡。
慕容复靠在老妪身后,勉强稳住身形,轻伤虽不致命,却也让他元气受损,再无半分世家公子的从容。
他目光扫过谷雨,又落在船头静立的陈湛身上,心思急转。
这两人实力深不可测,尤其那绿衣女子,通玄境修为加上诡异的玄水真气,抬手间便斩杀两大恶人,绝非易与之辈。
而且与鸠摩智显然无交情,对四大恶人更是痛下杀手,眼下并未表露对慕容家的敌意。
慕容复强撑着拱手,语气尽量放缓,摆出江南武林世家的气度:“两位远道而来,想必是做客燕子坞的朋友。今日恰逢恶客滋扰,让二位见笑了。”
“还请二位出手相助,助我慕容家退去这吐蕃国师,日后慕容氏必有重谢。”
姑苏慕容氏在江南经营百年,威名赫赫,各大门派无不卖几分薄面。
在他看来,以慕容家的声望,许以重利,这两人没有理由拒绝。
陈湛对慕容复的话充耳不闻,显然是将处置权全交给了谷雨。
谷雨微笑,缓步上前,软剑在指尖轻轻转动,目光扫过慕容复、老妪,又掠过神色阴沉的段延庆,最后落在鸠摩智身上,语气带着几分玩味:
“慕容家倒是会打主意。刚才我看得清楚,你们可是与四大恶人联手围攻这位吐蕃国师?”
“四大恶人恶名昭彰,我恨之入骨,慕容家向来以名门正派自居,隐隐引领南方武林,难道已经与四大恶人合作?”
这句话杀人诛心,慕容复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想要反驳,却无法开口。
刚才三人联手的场景,确实被对方看得一清二楚,根本无法抵赖。
老妪上前一步,挡在慕容复身前,语气却带着几分强硬:“姑娘说笑了。这位段先生不过是有求于我慕容氏,今日恰巧遇上这吐蕃国师寻衅,才临时联手御敌,并非什么合作。”
“四大恶人,作恶多端,姑娘要杀要剐,尽可动手,我慕容家绝不干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