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剑通顾不得坐镇总舵,亲自带了心腹赶往开封府。
他本以为这是场针对丐帮的阴谋,或许是与丐帮有旧怨的门派所为,又或是朝堂势力暗中挑拨,待赶到鸿雁楼,却发现根本无需费力调查。
凶手留的名帖还在,字迹遒劲,条理清晰,把来历和缘由写得一清二楚。
杀吕章者,并非与丐帮有仇,只是受人所托。
托他杀人的,既非武林人士,也非朝堂官员,竟是开封府最大青楼里的一名女子。
缘由更是...难以置信。
吕章自持武功高绝,往来无碍,流连那青楼多日,却分文不付。
女子数次讨要无果,反被他言语羞辱,怒火中烧,雇凶取他性命。
汪剑通捏着那封名帖,指节泛白,眼角不住抽搐。
他纵横江湖数十年,见过因争夺秘籍杀人的,见过因抢占地盘火并的,见过因恩怨情仇厮杀的,却从未见过如此离谱的杀人理由。
一个堂堂丐帮传功长老,竟因嫖资纠纷丢了性命...
臭要饭的,果然过不得好日子!
他强压着心头的荒谬与怒火,继续往下看。
名帖末尾,落款处写着受雇者的来历
二十四道楼,惊蛰!
第三百三十四章 丐帮传位!道主!
“二十四道楼?”
汪剑通低念出声,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虽常年坐镇丐帮总舵,对开封府本地的江湖势力不算熟稔。
但丐帮的根基从不在一处一地,帮众遍布天下州县,乞丐最好打探消息,论消息灵通,江湖上无出其右者。
大到朝堂变动,小到邻里口角,只要丐帮想查,少有不知晓的。
可这“二十四道楼”,他却是闻所未闻。
若只是寻常小帮小派,没入他的耳也寻常。
但此前鸿雁楼的伙计所述,那二十四道楼的惊蛰,行事半点不遮掩。
当日一身素衣,光明正大地走到鸿雁楼下,一步一重楼,四步便已踏至顶楼。
彼时吕章已得了消息,身边带了四名丐帮精锐弟子护持,楼内还有不少酒客看客。
惊蛰却视若无睹,按名帖所言,一剑便斩了吕章,之后从容漫步离去,竟无一人能拦。
吕章是九袋长老,更是掌持帮中武学传承的传功长老,丐帮内部论武功,能稳压他的不过二三人。
更要紧的是,对方提前递了名帖,吕章有充足时间准备,麾下弟子也都在场。
这般情况下,竟连对方一剑都承受不住?
这二十四道楼,能是普通势力?
汪剑通对身边马大元和白世镜道:“几位可知道二十四道楼是什么势力?”
马大元和白世镜皆是星夜从外地赶来,比汪剑通到开封府还要晚些,闻言双双摇头。
马大元率先开口:“帮主,不如去开封分舵问问。吕长老此次来开封,本就是为了给新晋的七袋弟子授艺,分舵上下对他的行踪最为清楚,或许听过这二十四道楼的名头。”
“没错,分舵弟子遍布开封街巷,打探消息也方便。”白世镜附和道。
汪剑通点头,不再多言,转身便往楼外走。
马大元和白世镜紧随其后,身后一众丐帮弟子昂首挺胸,气势逼人。
鸿雁楼的掌柜和伙计们缩在一旁,战战兢兢不敢出声,只敢目送这群人离去,汪剑通是天下第一大帮的帮主,威势惊人。
刚出鸿雁楼大门,街口便奔来一群衣衫褴褛却身形矫健的汉子,为首一人见到汪剑通三人,立刻快步上前,躬身行礼:
“帮主,马副帮主,白长老!”
来人正是丐帮开封分舵舵主李长风。
吕章的尸首早已被他带人收敛妥当,只是汪剑通一行人直奔鸿雁楼,分舵这边也是刚得到消息,才匆匆赶过来。
汪剑通目光扫过他,沉声道:
“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走,去分舵。”
“是!”李长风应声,侧身引路。
一行人很快抵达开封分舵。
分舵弟子早已清理出一间静室,吕章的尸首就停放在里面。
汪剑通走上前,俯身查看,只见吕章脖颈处有一道清晰的剑痕,身上再无其他伤口,显然这道剑痕便是致命伤。
奇特的是,这道剑痕看着并不狰狞。
虽能看出当时剑气之烈,竟将喉骨与颈脉尽数斩碎,但剑气掌控得极为精妙,恰好只伤及要害,并未将头颅整个斩下。
如今半月过去,伤口早已凝固,脖颈处只剩下一条浅浅的血线。
汪剑通指尖轻轻拂过那道血线,眼神愈发凝重。
内力外放不算稀奇,但能将内力凝为一线,如臂使指般精准掌控,只针对喉咙要害下手,这份功力,远非寻常武林高手能及。这惊蛰的实力,比吕章高出的何止一筹。
“你们分舵可有弟子亲眼见到吕长老被杀的情形?”马大元走到李长风身边,沉声问道。
“有。”
李长风点头:“当日吕长老身边带了四名六袋弟子护持,这四人都毫发无损,全程亲眼目睹了事发经过。”
“他们所说的,与鸿雁楼伙计所言一致?”白世镜追问。
“分毫不差。”
“当时楼内还有不少酒客,事后我们也找了几人询问,所说的情形都一样,那惊蛰行事当真是光明正大,杀人后从容离去,无人敢挡。”
汪剑通直起身,沉吟片刻,看向李长风:“关于那二十四道楼,你们查得如何了?”
李长风脸上露出几分迟疑,支吾道:“禀帮主,我们已经派人去查了,只是这门派...”
“此处没有外人,有话直说便是,何必吞吞吐吐?”白世镜见他迟疑,语气顿时有些不悦。
李长风连忙摇头,解释道:“白长老息怒,并非属下有意隐瞒,实在是这二十四道楼的情况太过古怪,属下不知该如何形容。帮主、长老们还是自己看看吧。”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张名帖,双手递到汪剑通面前。
这张名帖装裱极为精致,纸质细腻,边缘还镶着淡淡的金边,瞧着竟像是开封府内王公贵族过寿时,用来馈赠宾客的名帖,与江湖门派的粗糙帖子截然不同。
汪剑通伸手接过,缓缓展开,只见上面几个大字古朴苍劲,力透纸背:
【二十四道楼,九月八日,开楼。】
大字下方,还有几行小字,清晰写着二十四道楼的业务范围与楼址。
汪剑通才知道,二十四道楼竟是一处杀手组织,楼内有二十四位顶级杀手,专门承接杀人业务。
除此之外,还有三条规矩明明白白写在上面:
其一:委托者不得隐瞒杀人缘由与目标身份,是否接单由楼内决定,一旦接单,必定执行到底,不死不休。
其二:楼内收取报酬不拘泥于金银,只取委托者最珍贵之物。
其三:杀人者,人恒杀之。楼内杀手若被人所杀,二十四道楼概不复仇。
名帖最末,便是二十四道楼的地址
竟在朱雀大街之上!
朱雀门街乃是开封府核心要地,左靠景灵东宫,右邻景灵西宫,两处皆是皇家祭祀先祖的圣地,平日里肃穆庄严,闲人勿近。
周边更环绕着大晟府、太常寺这等朝廷衙署,往来皆是官宦权贵。
此之外,街上还错落着唐家金银铺、温州漆器什物铺等富贵商铺,一派繁华鼎盛。
一个杀手组织,竟敢在这等天子脚下、权贵环伺之地,明目张胆开门营业。
汪剑通捏着名帖的手猛地收紧,马大元和白世镜凑过来看清地址,脸色也齐齐沉了下去,一时都有些发懵。
这到底是什么路数?
大宋虽常年在辽国、西夏的挤压下求存,边境摩擦不断,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朝堂法度仍在。
绝非任人随意挑衅的亡国之象。
这二十四道楼,简直是疯了。
“武德司不管?龙神卫也不管?”汪剑通沉声发问,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武德司统管都城治安秩序,龙神卫则专司监察江湖势力,这等公然挑衅朝廷的杀手组织,没理由被两家视而不见。
“这便是最古怪的地方。”
李长风苦着脸回话:“属下派人打探过,武德司和龙神卫都知晓朱雀门街有这么一处楼院,却都视若无物,既不查问,也不干扰,仿佛那二十四道楼是什么寻常商铺一般。”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所以属下才说,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此楼。”
静室内陷入沉默。
汪剑通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凝重。
吕章是丐帮传功长老,此番被杀,丐帮若不报仇,颜面尽失,日后在江湖上也无法立足。
良久,汪剑通缓缓开口,语气斩钉截铁:“大元,世镜,将为吕长老报仇之事,列入传位‘功劳’当中,且定为头等大事!”
马大元和白世镜对视一眼,都明白了汪剑通的用意。
两人比汪剑通小上十几岁,对于他有意卸任丐帮帮主的心思一清二楚,并且都有心思。
只是丐帮继任帮主之位的人选尚未定下,按帮中规矩,需通过三大难题,再立下七大功劳,方能得到汪剑通的认可,继承打狗棒与帮主之位。
那三大难题,分别考验继任者的轻功、武学天赋与实战武力,每一项都极为严苛。
七大功劳则需为丐帮立下汗马功劳,或是锄强扶弱、平定地方乱局,或是为武林除害、打压邪派势力。
此前便有弟子因独闯辽境,绘制出幽燕地区的详细地图,还秘密组建了丐帮幽燕分舵,才算立下一件大功。
如今汪剑通要将报仇之事加入其中,便是要让继任者借此事立威,也借此考验其能力。
吕章流连青楼不给钱,带着一身乞丐习性,行事确有不妥。
但在丐帮看来,自家长老纵有过错,也轮不到外人这般当众斩杀。
此事很快便通过丐帮的消息渠道,传遍了天下各处的丐帮弟子耳中,群情激愤,大多直往开封而来。
不过汪剑通特意下叮嘱,严禁弟子们在开封府内将事情闹大,不许伤及无辜。
毕竟开封是大宋都城,朝廷中枢所在,丐帮明面上仍是遵奉大宋规矩的江湖门派。
一时间,开封都城,叫花子云集。
不管几代弟子,是否对帮主之位觊觎,只要距离不远,都来凑个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