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白缨瞳孔骤缩,忍不住惊呼一声,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看那血肉横飞的惨状。
然而,预想中的血腥场面并未出现。
那道一往无前的血色刀罡,在即将触及周妙云的刹那,竟似有灵智一般,猛地凌空“抬头”。
贴着她的头皮擦过,刀风卷起她几缕发丝。
随即调转方向,直奔半空中身形翻飞的朱常洵而去!
朱常洵本已掠至院墙之上,正欲翻跃而过,却陡然察觉到身后传来致命的危机。
他心中一惊,不及细想,腰身猛地一拧,硬生生在半空之中侧身翻滚,姿态狼狈至极。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炸开,王府那厚实的青砖院墙,竟被这刀罡径直轰碎了一面,砖石飞溅,烟尘弥漫。
朱常洵踉跄着从烟尘中跌落,重重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哼。
他虽凭着敏锐的直觉强行躲闪,却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刀罡速度太快,后劲未消,擦着他的臂膀划过。
鲜血喷涌而出,朱常洵低头看去,只见自己的左臂从肩膀下方寸许处被齐齐斩断,断肢落在一旁,鲜血瞬间染红了身下的青石板。
陈湛身形一闪,已经落到朱常洵身边。
先天极境的高手,自然不可能断了一条手臂便死了,撑住身体,朱常洵道:
“只为了这几个戚家军余孽?你要杀本王?要承受整个大明的怒火?”
他想不通,以陈湛的身手和武功,为何要为了几个后天境的废物,冒天下之大不韪,疯了不成?
陈湛点点头,又觉得不对,他懒得撒谎。
“没这事,估计也想拿你开刀,毕竟...”
“你太富了。”
话音刚落,徐龙和沈通便带着一队锦衣卫匆匆赶到。
两人一眼扫过场中惨烈局面——满地鲜血、断裂的臂膀、烟尘未散的院墙,再瞧见陈湛脚下重伤倒地、气息奄奄的二殿下朱常洵,脸色齐齐骤变。
“道君,且慢动手!”
徐龙心头一紧,急忙上前一步,高声劝阻道。
他自然认得当朝二殿下朱常洵,更认得这副青袍道士装扮的陈湛。
陈湛从皇宫大内出来不过一个多时辰,陛下此前只吩咐过要全力配合陈湛“搞钱”填补国库,可没说过要对自己的亲儿子痛下杀手啊。
“两位来的正好。”
陈湛闻声抬头,看向赶到的徐龙和沈通,语气平淡。
这话一出,徐龙心头顿时一松,以为陈湛是改变了主意,要将朱常洵交给他们带回镇抚司处置。
可这念头刚在脑海中升起,一道冷冽的刀光已然一闪而过。
下一刻,朱常洵的头颅已然离体,带着飞溅的鲜血径直朝着徐龙方向飞了过来。
徐龙惊得浑身一僵,愣在原地,一时间竟说不出半句话。
还是他身后的沈通反应迅速,神色一凝,猛地扯过身上的锦衣卫披风,快步上前一步,稳稳将朱常洵的人头包裹住。
“既然两位来了,便即刻开始抄家吧。”
陈湛缓缓收回绣春刀,刀身的血迹顺着刀刃滴落。
语气不起波澜:“王府内所有的银子,我要全部带走。至于二殿下在洛阳的封地产业,明日让这位百户带人去清查一遍,悉数收缴。”
说着,他抬手指向王府外刚刚进来观望的靳一川。
同时,陈湛手中绣春刀一抛,正落入靳一川刀鞘当中,
徐龙喉结滚动了一下,想动手,但又不敢。
一方面他没把握拿下陈湛,另一方面,陈湛不管用了什么手段,确实取信了皇帝。
手握陛下金令。
“道君这么做,不怕陛下怪罪吗?”徐龙道。
“指挥使想多了,陛下为了恢复大明盛景,怎么会怪罪,只会认同贫道的做法...”
“不信,指挥使明日上朝,报给陛下,看陛下如何说。”陈湛笑道。
别人会觉得,陈湛在鬼扯。
杀皇子,还要皇帝认同?
但徐龙和其他人不同,即便现在死的是皇帝最心爱的皇子,他们都不怀疑陈湛的话。
他是亲眼见过,老皇帝仿佛着了魔,对陈湛言听计从....
而下一瞬,陈湛手中扔出一枚令牌。
徐龙连忙接过令牌,双手上抬,做接旨状。
见令如帝亲临!
“是,徐龙遵旨。”
沈通将包裹好的头颅递交给身旁的锦衣卫亲兵看管,沉声道:“属下遵命。”
他目光扫过院内的惨烈景象,再看向陈湛的背影,眼神里没有半分迟疑
而后亲自带队,开始查抄王府。
“沈炼,你带人清点王府内的银钱物资,一丝一毫都不能遗漏。”
“靳一川,你即刻整顿人手,明日一早便动身前往洛阳封地,务必将所有产业清查干净。”
“是!”
锦衣卫做抄家的事,是老本行,熟练无比。
不过抄王府,是第一次。
沈炼早对福王横行霸道,欺男霸女有所耳闻,这会自然乐意之至。
靳一川更是兴奋,与丁白缨交换完眼神,转身带队离开。
剧烈的声响,也吸引来不少人围观。
但王府被锦衣卫团团围住,大部分人看不到内部情况,这会锦衣卫更加派人手,安抚四周。
因为这附近都是王公贵族,宗室皇亲。
陈湛带人离开,路过徐龙之时,拿过令牌道:“我住在北镇抚司对面客栈,银子和财物,打包好送来。”
徐龙嘴角抽动两下,还是点头道:“在下明白。”
“对了,明天下了朝,我在镇抚司门口等你,抄家的时候,我的人要在场。”
陈湛说完,没等徐龙说话,直接带人离开。
第三百三十一章 《紫血大法》和《姹女大法》
朱翊钧已连续三日临朝,这在先前卧病多年的日子里,是绝无仅有的事。
可今日上朝,站在殿中的众臣却渐渐发现了不对劲。
御座上的皇帝,似乎比前两日苍老了几分。
虽仍比先前卧病在床时精神些,面色却不如前两日那般红润,眼尾的皱纹深了些,连脊背都似比前两天佝偻了少许。
这般变化,众臣看在眼里,却没人敢直接发问。
有几个心思活络的臣子,借着关心皇帝龙体的由头试探着问了两句,都被朱翊钧寥寥数语敷衍过去。
见皇帝不愿多提,其余人便知趣地闭了嘴,没人再敢触碰这个话题。
朱翊钧心中明镜似的,这变化源于陈湛抽取的精元。
取走精元时的恐怖景象,至今仍在他脑海中盘旋。
陈湛那等能操控人生死枯荣的能力,太过骇人,他不敢说,也不能说。
毕竟,他还指望陈湛帮自己彻底恢复壮年体魄。
朝会按部就班推进,待各地奏折禀报完毕。
锦衣卫指挥使徐龙越众而出,躬身启奏:“陛下,臣有本启奏。昨日午后,国师陈湛率人前往福王朱常洵府邸,以福王私自抓捕戚家军余孽、擅动刀兵为由,斩杀朱常洵,并抄没其王府所有资产。”
话音落地,大殿内瞬间炸开了锅。
哗然声、抽气声此起彼伏,众臣脸上尽是惊容。
福王朱常洵蛮横霸道,在京城内早已声名狼藉,可谁都清楚,他是当今圣上最疼爱的皇子。
如今竟有人敢直接杀进王府,将这位亲王斩于府中,这简直是形同叛逆!
殿内喧闹不休,御座上的朱翊钧却只是嘴角微微抽动了两下,神色平静得反常,并未立刻开口表态。
众臣不知,昨日徐龙的亲信便已将此事密报入宫。
当时他在寝宫内怒摔了不少瓷器,气得浑身发抖,却连一道抓捕陈湛的旨意都不敢下。
一夜过去,朱翊钧早已冷静下来,利弊权衡得明明白白。
徐龙呈上详细记录此事的奏折,朱翊钧展开扫了两眼,猛地拍向御座扶手,高声道:
“他怎么敢!他怎么敢!”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众臣以为皇帝是在怒斥陈湛,纷纷顺着话头附和:
“陛下圣明!这道士太过张狂,竟敢擅杀亲王,形同谋逆,请陛下下令,让东厂与锦衣卫联合抓捕,将其凌迟处死,以正国法!”
“没错!此等乱臣贼子,若不严惩,恐动摇国本!”
附和声此起彼伏,徐龙却立在原地一言不发,神色平静得有些异常。
片刻后,朱翊钧猛地咳嗽两声,打断了众臣的附和。
他眼神扫过殿内,语气陡然转厉:“朕说的,是朱常洵这个狗东西!”
这话一出,殿内瞬间死寂。
众臣尽皆愣住,脸上满是错愕,一个个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朕早已下过罪己诏,赦免戚家军所有余孽,他朱常洵凭什么私自抓捕?还敢在京城之中动刀兵,伤及无辜!”
“朕的国师做得没错!此等目无王法、胡作非为的皇室宗亲,本就是大明的蛀虫,理当清理!”
朱翊钧分得清清楚楚,自己的性命、重回壮年的希望,远比一个儿子重要。
连最疼爱的亲儿子都能舍弃,那些早已疏远、不知道繁衍了多少代的宗亲,在他眼中更是无足轻重。
“这些年来,宗室子弟肆意繁衍,占田千顷却不纳税款,各地官员相互勾结,兼并土地、谎报人丁,中饱私囊。”
“他们吸了多少大明的骨髓,掏空了多少国库,连大明的根基都快被这些蛀虫动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