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这紫袍道人,其余几位的本事显然没入陛下法眼,基本注定结局了。
眼下不过是例行公事,走完剩余流程罢了。
内侍很快搬来锦凳,紫袍道人谢过圣恩,从容坐下。
他抬眼扫过立在角落的陈湛,见对方依旧青袍素简,神色淡然,心底莫名升起几分优越感,随即开口:
“这位道君,方才诸位都已言明自家道统本事,你倒好,一直默不作声,不打算说两句?”
陈湛对这刻意的挑衅浑不在意,脸上噙着一抹浅淡笑意,轻轻颔首:
“好啊。”
说罢,陈湛也走出两步,朗声道:
“在下出身小道小派,比不得其他道长有通天彻地的本事。”
顿了顿,他语气轻松:
“在下只擅一术。”
“梦中授机缘!”
陈湛最后这五个字说的很轻,但却传遍内外殿。
紫袍道人距离陈湛最近,一听便笑了。
“哈哈哈哈,道君莫不是说笑?陛下问的是,助大明!您这入梦本事,如何助大明?难不成入梦杀人?”
另外三个道人也目光看过去,一副看傻子的神情。
陈湛说的话,完全文不对题。
殿内徐龙和沈通也皱眉,陈湛的话,说小了是文不对题,没什么意义,说大了便是藐视皇权了。
还要看陛下追究与否。
徐龙看老皇帝,老皇帝目光呆滞,愣在原地。
足足愣了十几秒。
陈湛的话还在回响:“梦中授机缘!梦中授机缘!”
这才颤抖着抬手,指着徐龙,“这...快...快给朕请道长进来。”
徐龙一愣,道:“陛下说哪位道长?”
朱翊钧有些无语,甩下袖子,“唉,扶朕起来。”
他身子有些胖,被徐龙撑起,又被两个小太监扶着,从屏风后走出。
外殿一见身着龙袍的朱翊钧出现,立刻下跪行礼。
“拜见陛下。”
“拜见陛下。”
四个锦衣道人也不例外,只有陈湛站着不动,与朱翊钧对视。
“放肆,亲见陛下,还不行礼?”大理寺卿陈松之看着陈湛道。
陈湛恍若未觉,老皇帝朱翊钧也仿佛没听见,反倒走到陈湛面前,双手摊开,往陈湛袖子上扒去,同时道:“道长,朕等你太久了,终于找到你了。”
陈湛后退一步,让他扒个空,还好两个小太监眼疾手快,将老皇帝撑住。
“陛下,贫道不喜欢与人身体接触。”
朱翊钧尴尬笑笑:“嘿嘿,理解,朕理解,高人嘛。”
“道长请入内一叙?朕有事要与道长商议。”
这副态度,已经不是君臣之间的事情,甚至不是平等关系,而是皇帝陛下低人一等的感觉。
几个道士和锦衣卫千户,以及大理寺卿已经被无视。
都愣愣地看着,不知道说什么。
陈湛点点头:“可以,陛下屏退左右吧。”
朱翊钧立刻转身道:“你们都下去,几位道长送走,一人拿百两赏银。”
“是,陛下。”
几个锦衣卫千户和陈松之都退出去,拉走自己带来的道士。
紫袍道士还有些不甘心,杵在原地,看着陈湛和老皇帝朱翊钧,刚要说话,被身边千户用力拖走。
朱翊钧带着陈湛入内,徐龙和沈通还在,以及几个小太监伺候在侧。
他看一眼道:“你们也都退下,殿外候着。”
徐龙当即道:“陛下...这不合适,这位道长来历...”
他没说完,便被朱翊钧打断,“来历不用你说,让你殿外候着,你听旨便是!”
徐龙无奈点头:“陛下若有需求,一定要唤臣。”
说完带着沈通离开,几个小太监也不敢多留,径自退出门外。
只剩下陈湛和老皇帝二人,朱翊钧才道:“道君之能,朕已经听梦中仙道说过,不知两位是什么关系?”
陈湛淡然笑道:“黄庭之道,自有神妙,仙道乃我这一脉先祖,特派贫道助陛下一臂之力。”
朱翊钧见陈湛说的直白,也不再绕弯子。
“道君...真能助朕一臂之力吗?朕这一身病症,还有朕这个年龄,恐怕...”
“陛下还是更关心自己身体啊。”陈湛笑道。
“额,身体不行,何以平辽东,兴大明呢......”
朱翊钧给自己找的理由也很充分。
陈湛点点头:“此事说难不难,说易不易,贫道神通不足,还需一物辅助。”
“道君但说无妨。”
“佛元舍利!”
第三百二十八章 让陛下觉得,贫道太好相与了!
殿门紧闭,屋内只剩二人,空间静谧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细微声响。
陈湛的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朱翊钧听清,殿外半分声响也传不出去。
“佛元舍利!”
这四个字落下,老皇帝朱翊钧的眼神瞬间变了,原本带着期许的神色里多了几分审视与怀疑。
他先前从未对任何人提及舍利之事,这青袍道人张口便要此物,其目的难免让人心生揣测。
陈湛对此浑不在意,神色依旧淡然。
主动权本就握在他手中,王安已死,先前承诺的事无人能兑现,朱翊钧除了信他,别无选择。
更何况,他早已用手段让朱翊钧亲身验证了效果,身体日渐好转是实打实的,若这般仍无法取信于对方,只能说朱翊钧合该一死,神仙也难救。
朱翊钧眼神几番变幻,转瞬便想通了其中原委。
他虽对陈湛的身份仍有疑虑,但这是他延续性命、重振大明的最后希望,绝无放弃的道理。
他定了定神,向前倾了倾身子,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又谨慎的试探:
“道长果然是高人,竟也知晓舍利妙用,只是不知,道长能催动这佛元舍利?”
陈湛缓缓点头,语气笃定,没有半分拖泥带水:“催动舍利不难。但若要为陛下延寿续命,王安做不到,贫道却可以。”
这话已经说得直白无比,朱翊钧听得明明白白,呼吸顿时粗重一些。
殿内的空气仿佛都在此刻凝滞了几分。
“好,朕既然信了道长,便用人不疑,来!”
朱翊钧身子挪动几步,来到内殿书阁旁边,手指拨动机关,书阁上咔咔作响,一个暗格出现。
内中一方翠绿玉盒,白日便泛着莹莹绿光。
陈湛神意感应,居然被绿盒隔绝。
朱翊钧道:“这玉盒是百年前从魔教残址中找到,能隔绝探查,不知道是什么材质。”
陈湛微微颔首,难怪几次来皇宫,都感受不到舍利所在。
另外一枚舍利,被他气血侵入之后,相隔百里也能感应到。
朱翊钧上前打开玉盒,玉盒很复杂,他费了一番力气,才将繁复的玉盒机关解开。
盒盖开启的刹那,一缕莹莹白光从中溢出,不同于寻常被催动时的舍利那般血光冲天,盒内静静安放着一枚婴儿拳头大小的舍利,通体莹白,透着一股内敛的温润。
陈湛目光扫过,心中了然。
这舍利之上被下了禁制,正是这层禁制压制了内里的精元气血,才让它呈现出这般平和模样,不易被引出力量。
一旦禁制破除,它便会显露出血光充斥的本相。
他缓缓点头,指尖微动,一股柔和的内力外放而出,如无形的丝线牵引着舍利。
那枚莹白舍利似有灵识,缓缓从玉盒中升起,稳稳落入他掌心。
朱翊钧立在一旁,呼吸下意识放轻,心头却难免紧张。
他暗自思忖,这道士若要出尔反尔,自己身边空无一人,殿外的徐龙能否拦得住他?
不过无怨无仇,他也不至于对朕下手吧?
这般念头只在心底一闪而过,面上却半点不敢显露,反倒堆起笑意:
“道长,这舍利在朕手中已有段时日,朕百般研究也摸不透端倪。水火不侵,内力灌注也无半点反应。”
“陛下自然没办法。这舍利之上,有特殊禁制镇压。”陈湛闻言轻笑,语气平淡。
“道长能破?”朱翊钧急忙追问,眼中满是期许。
陈湛未作言语,只微微颔首,掌心浮现一抹淡红气血,顺势沉入舍利之中。
气血入体的瞬间,禁制应声而破。
他掌心的舍利陡然凌空飞起,旋转速度越来越快,周身的莹白之光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冲天的血光。
瞬间将殿内映照得一片赤红。
朱翊钧立在原地,看着眼前异象,惊疑之色浮现在脸上,脚步下意识顿住,不敢贸然出声打扰。
陈湛没半分废话,掌心气血再度催动,以自身气血为引,顺势勾动舍利内蕴藏的精元。
只听嗡的一声轻响,旋转的舍利骤然停住。
一团氤氲的红雾从舍利内部缓缓弥散开来,带着浓郁却不滞涩的精元气息。
“陛下张嘴。”
陈湛话音刚落,根本没给朱翊钧自主反应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