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前圣教还未一分为二之时,便多有不和,我们修《黄庭经》心态相对平和,不会滥杀无辜,而修《混元经》一脉越发偏激,常杀人吸血,搅动风雨,引得门派和朝廷围剿。”
韩天歌的话音刚落,甄月圣女的怒笑声便陡然响起,打破了废墟旁的沉重氛围:
“呵呵,那又如何?”
她双手指诀未停,调动舍利力量的动作愈发急切,语气却满是不屑与偏执,字字铿锵:
“我们不过是遵照初代圣主的心愿行事!《混元心法》本就如此,修炼之道本就需掠夺滋养!更何况初代圣主当年杀僧练宝,将佛门三宗杀得传承断层,江湖上其他门派也多遭劫难,行事比我这一脉要残忍无情百倍千倍!”
“你们说什么滥杀无辜?江湖人既然踏入这江湖,就该有生死有命的觉悟!弱肉强食本就是天地至理,我们不过是遵循本心行事罢了!”
甄月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歇斯底里的亢奋,
“说到底,不过是实力不济,才被正道和朝廷征伐!若是能有初代圣主的才能,执掌舍利威能,横扫江湖,谁敢反对?谁敢围剿?”
她全然不认同韩天歌口中的“邪路”之说,反倒自认自己坚守的才是圣教最正统的传承。
舍利光晕越发浓郁。
甄月圣女有些奇怪,当时屠魂法王调动舍利之力,可没这么费力...
她武功在屠魂法王之上,才情更不用说,整个圣教也没对手。
怎么会...如此难?
她的话说完,韩天歌也没再反驳,但陈湛摇摇头道:“这村里的百姓,可不是江湖人吧?”
“蝼蚁血食,有何可惜,你也是蝼蚁!”
“你的语气,实在令人厌恶,你当你是初代圣主?”
“舍利在手,你血铠大成又如何?一样要死!”
甄月说着,面露微笑,手上红芒大涨,终于将舍利里精元气血大规模调动出来,一道红色血柱,从舍利内射出,直抵她眉心。
甄月这话,从纯粹的旁观视角来看,倒也不算全错,陈湛先前的话语的确带着几分说教意味。
但此刻他已然确定,圣教...便是自己在不同世界维度的传承分支,
陈湛这般一想,自然代入初代圣主的视角,先前的疏离感尽消,变成了清理门户的想法。
红色血柱入眉心的刹那,甄月圣女周身顿时开始异变。
她裸露在黑衣之外的手腕、脸颊皮肤下,青筋暴起,随即竟有细密的红毛刺破皮肤钻出。
原本纤细的身形也肉眼可见地胀大起来,衣袍被撑得“嗤嗤”作响,骨骼发出沉闷的“咔咔”声,整个人的气息也变得愈发凶戾狂暴。
“《梼杌真身》的化形之法,快阻止她...”韩天歌一眼认出,当初方生化穷奇魔,便已经所向无敌,而方生还没有舍利之力,仅靠自身。
现在甄月吸纳舍利,如果完全化成梼杌,远古凶兽的威能...
无法想象。
陈湛瞥了一眼,心念一动间,周身血铠骤然亮起赤红流光,无数道纤细的气血丝线从血铠中激射而出,如灵蛇般直奔空中的佛元舍利。
这些气血丝线与舍利内的气血精元本就同源,
几乎在触及舍利的瞬间,便强行钻入其中,瞬间抢夺到了舍利的控制权,硬生生切断了气血精元向甄月的输出。
甄月的化形戛然而止,
胀大的身形僵在原地,脸上的凶戾还未褪去,便被浓浓的错愕取代。
她清晰感觉到,与舍利的连接瞬间中断,那股源源不断涌入体内的力量戛然而止。
体表刚长出的红毛也停止了生长。
猛地抬头,只见空中的佛元舍利不再散发浓郁的血光,
而是滴溜溜地旋转起来,旋转间不断挣脱她残留的气息,随后如被无形之力牵引,径直朝着陈湛的方向飞去。
“噗~!”
甄月圣女错愕之际,又惊又怒,气血反噬,一口精血喷出,身形也快速萎靡,红毛褪去,变成正常人大小。
“你!!!”
“你怎么做到的?”
她无论怎么想,都想不到,陈湛凭什么能瞬间控制舍利。
陈湛看着甄月惊怒交加的模样,心中已然明了。
魔教中人之所以能催动舍利,并非靠自身气血根基,而是“初代圣主”当年留下舍利时,一并留存的专属法诀。
借由法诀引动舍利内的气血精元,无需修炼者自身具备同源气血能力。
这也合情合理,以他当年的实力,本就无需借助舍利之力,留下法诀,不过是为后世传承者提供一条借力之路罢了。
陈湛懒得再多做解释,对甄月的质问置若罔闻。
心念一动,背后血翼猛地一催,赤色流光一闪,身形已瞬间抵近甄月圣女身前。
探爪如电,径直抓向甄月。
甄月虽惊怒交加,却也反应极快,残余内力疯狂涌遍全身,凝聚出一层厚重的内力护罩,试图抵挡。
可陈湛指尖尚未触及护罩,周身裹挟的气血狂涌而出,形成一股恐怖的风压。
“嘭”的一声闷响,便将她的内力护罩硬生生压碎。
紧接着,陈湛的手掌稳稳按在了甄月的脖颈之上,力道刚猛却精准,瞬间阻断了她的气息与内力流转。
甄月的反抗戛然而止,眼中的惊怒迅速被茫然取代,随即双眼一翻,彻底失去意识,软倒下去。
陈湛收回手,心念一转,周身的赤红血铠便缓缓褪去,重新化作气血融入体内,恢复了寻常青年的模样。
他转头看向一旁调息的韩天歌与严铁石,语气平淡地问道:“还能走吧?”
韩天歌与严铁石已然恢复了些许气力,闻言相互搀扶着站起身,对视一眼后,对着陈湛点头道:
“多谢,尚可行走。”
陈湛不再多言,俯身一探,一手拎起昏迷的甄月圣女,另一手抓起早已冰冷的屠魂法王尸体,
迈步便朝着京城方向走去。
韩天歌与严铁石连忙跟上,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夜色中,陈湛走得很快,但也稍微照顾了身后两人的情况。
接近京城的时候,韩天歌主动道:“公子,我们的身份,如此进入京城怕是有麻烦。”
陈湛摇摇头道:“放心,不会有事。”
陈湛都这么说,她也不再多说。
很快接近了京城范围,沈通也看到陈湛,带人出城迎接。
看到陈湛手上拎着的两人,惊喜道:“前辈果然信人,竟然活捉了?”
陈湛点点头:“这女人你们去审吧,还有一只大鸟,趁乱跑了,我没去追。”
沈通连忙道谢,让人接过女子,往周身大穴招呼,之后枷锁上身。
而后,他又看到陈湛身后两个受伤之人。
“这两位是受害者吗?”
陈湛道:“嗯,是波斯魔教的,我的人。”
第三百二十五章 【气运值:10000】
陈湛语气平淡,字句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他身后的韩天歌与严铁石低眉敛目,伤势未愈,不敢多言。
可沈通身后的锦衣卫与东厂番子,闻言却是浑身一紧,“噌”的一阵整齐异响,腰间长刀尽数拔出大半,刀刃在夜色里泛着森寒冷光。
这些人刚在凤仙楼折损惨重,个个对“魔教”二字敏感到了极致,此刻听闻眼前两人竟是魔教中人,瞬间便起了应激反应,眼神凶狠地锁定韩严二人,只待一声令下便要动手。
沈通脸色一变,忙厉声喝斥:“住手!都给我退下!”
他声音很大,与平时永远一副笑呵呵的样子截然相反,众番子与锦衣卫虽心有不甘,却不敢违抗上官命令,悻悻然将刀收回鞘中,只是目光依旧紧盯着韩严二人,气氛紧绷。
这些人不知道,沈通是在救他们。
沈通这才松了口气,转身对着陈湛拱手,放低了声音问道:“前辈,佛元舍利……取回来了吗?”
陈湛微微颔首,掌心微动,一枚莹红舍利便悄然浮现,流光内敛。
沈通连忙对身后众人喝道:“都给我让开!送陈前辈进城!”
“大人!”北镇抚司一名千户上前一步,面露难色,压低声音急道,
“这两人可是魔教之人,就这么放进去…万一出乱子...”
“哦?”
沈通猛地转头,眼神凌厉如刀,“这里是你说了算?”
那千户被他眼神一慑,浑身一颤,连忙躬身退下,连声应道:“属下不敢!属下不敢!”
“那就滚开!”
沈通语气中已经带了怒意,北镇抚司的千户还没说话,靳一川和卢剑星已经指挥众人让出一条宽阔通路,直通京城城门。
陈湛带两人进城,直奔缘来客栈,丁白缨几人已经在客栈门口等候。
丁白缨见陈湛归来,身后还跟着两位伤势不轻的男女,快步上前见礼,目光不敢多作打探。
陈湛点点头,径直领着韩天歌、严铁石往客栈二楼走去,丁白缨三人紧随其后,将房门掩上。
进了房内,陈湛示意韩严二人坐下调息,转头便对丁白缨道明二人身份:“这两位是波斯圣教一脉,我的人。”
丁白缨三人闻言皆是一惊,对视一眼,却没半句多问。
自从皇帝下罪己诏后,陈湛的实力与手段早已让他们心服口服,他说的话,便如圣旨一般,无需置疑。
“您要我们做什么?”
丁白缨上前一步,沉声问道。
她还记得陈湛先前吩咐过收纳黑石杀手,只是尚未说明后续目的,此刻正静候差遣。
陈湛语气平淡,指令却清晰利落:“先给她们二人疗伤。之后,继续招揽黑石旧部,还有戚家军散落的旧部,把这些人组织起来,准备北上。”
“北上?”丁白缨眉头微蹙,随即反应过来,“是要对付后金?”
京城本就地处北疆,再往北去,便是辽东地界,那里正是后金盘踞之地。
丁白缨几人不是普通江湖人,而是戚家军旧部,自然对边境情况很了解。
而且...当年蓟州兵变的时候,蓟州镇是明朝“北方九边”之一,也是防御京畿东北方向的蒙古、女真威胁,保卫京师的重要屏障。
三年前,努尔哈赤统一女真各部,建立政权,国号为“金”,
大明这边为与宋代之“金”区分,便称之为“后金”,这些年在后金铁骑袭扰下,辽东一带早已民不聊生。
“没错。”
陈湛颔首,话音依旧淡然,可字句间却透着不容错辨的凛冽杀意:“我要杀光后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