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龙冷哼一声,一脚踹开密室木门:“可他总不能将舍利带在身上,广源寺一战,他尸骨都没留全,舍利定然藏在某个隐秘之处,只是我们还没找到罢了。”
两人踏入密室,屏退了值守的锦衣卫,只打算关起门来商议下一步的搜寻方向。
密室里还残留着王安生前的气息,案上摆着半盏冷茶,砚台里的墨都已干涸,处处透着人去楼空的寂寥。
“依我看,得从王安的私宅入手。”沈通刚开口,眼角余光却瞥见角落的阴影里,还立着一道锦衣卫的身影。
“谁让你留下的?出去!”
徐龙也循着目光看去,见那锦衣卫不仅没应声退下,反倒缓步走了出来,径直走到密室中央的桌边坐下。
手中还提着个沉甸甸的包裹,动作从容得仿佛这里是他自家府邸。
徐龙顿时怒火中烧,七星剑的剑柄被他攥得咯吱作响,厉声喝道:“你胆子很大,哪个千户下面的?”
他执掌锦衣卫多年,威严早已刻入骨髓,寻常缇骑见了他,连大气都不敢喘。
可眼前这人却视若无睹,甚至还慢条斯理地将包裹往桌上一放,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目光平静地扫过徐龙与沈通,竟没半分惧色。
沈通心头猛地一沉,陡然察觉到不对,这人穿的是北镇抚司锦衣卫服饰,但北镇抚司的锦衣卫,他几乎全部见过,此人样貌看起来不到三十岁,他却从没见过。
密室里的空气瞬间凝滞。
徐龙的怒火也被惊疑压了下去,手始终没离开剑柄,声音冰冷:“你究竟是谁?”
陈湛看着沈通脚步慢慢移动,人就快要移动到门口,哑然失笑。
“不用紧张,你们不就是在找我吗?沈镇抚使,不认识陈某了?”
陈湛用的是真面目,没改换形貌,也没蒙面,这样子沈通确实没见过。
但一开口,沈通立刻愣住,也不再往门口移动。
“陈...前辈?你这是???”
“伤好了。”
“额...前辈拿到了佛元舍利?”
“没错。”
陈湛说着,一枚血红的舍利,便被轻松放到桌上,徐龙和沈通都瞪大眼睛。
“那...王安也是???”
陈湛这次没说话,目光看向之前放在桌上的包裹。
两人一愣。
徐龙和沈通的目光死死钉在桌上的包裹上,东厂呈报的卷宗里写得明明白白,王安尸身无首...
此刻这圆滚滚的包裹,里面是什么,两人瞬间便有了答案,只是谁也不敢伸手去碰。
通玄中境的东厂厂公,权倾朝野数十年,竟是死在了眼前这个看似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手里。
沈通率先回过神,他与陈湛打过几次交道,知晓陈湛不是乱杀无辜之人。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与谨慎:“前辈现在出现在天牢里,实在是不合时宜…外面满京城的缇骑都在搜捕‘凶兽’,您这一旦走漏风声,便是天大的麻烦。”
陈湛闻言,只是淡淡点头:“嗯,无妨啊。”
他这话没有半分傲气凌人,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伤势痊愈,气血武道更进一步,既能凝龙蛇血铠,又能化梼杌真身,再加上这枚已解封的佛元舍利在手,放眼天下,能成为他对手的也已是寥寥无几。
徐龙和沈通一时语塞,竟找不出反驳的话。
陈湛也没打算与二人周旋,直接收回舍利,目光扫过密室四周,语气直截了当:“我今日来此,不是叙旧,你们在找王安藏的另一枚舍利,我也是为此而来。”
徐龙瞳孔骤缩,握剑的手又紧了几分:“你怎知还有另一枚舍利?”
“王安的手段,都瞒不过你们,难道能瞒住我?”
沈通两人对视一眼,没有隐瞒,直接道:“整个东厂翻遍了,没有任何线索,前辈知道在哪?”
陈湛摇摇头,杀王安杀得太痛快,不过他也知道,对王安这种枭雄人物,刑讯逼供意义不大,绝不可能靠这个问出来。
“王安没有任何亲近之人?弟子,亲人之类。”
如果王安将舍利藏起来,单纯靠搜,几乎不可能,犁地三尺也搜不到。
徐龙沉思一会,回忆王安这位枭雄的一生,他十几岁进宫,伺候过几位帝王,到万历帝掌权才成为秉笔太监,掌控东厂。
他这个年龄,无儿无女,早年的亲人也早已经离世。
徐龙还没思考完,沈通已经说话:“王安此人狠辣无情,若说亲近之人,只有两个。”
陈湛看过去,徐龙也目光惊奇地看过去,心中奇怪。
沈通又道:“早年他收过很多义子,但多为鹰犬,并不在意,唯独一人,常被他带在身边,一身武功极强,而且如今手握大权。”
“谁?”
“云南总兵刘綎。”
“刘綎是王安义子???”徐龙不可思议道。
刘綎是云南总兵,明缅战争前期主帅,取得姚关大捷,收复了很多缅军占领的西南土司领地。
朝中重臣,而且掌兵在外。
但早年居然是王安义子,徐龙这个几十年的老臣都不清楚...
陈湛点点头:“他还在云南?”
“没错,不过王安死了四天,消息估计快送到了,他九成要回京。”
“还有一个人呢?”陈湛问道。
“这...”沈通不敢说,看向徐龙。
徐龙嘴角抽搐,心中暗道,这是要将我害死啊!
“当今老皇帝是吧?”陈湛笑道。
第三百一十三章 钓鱼
陈湛看着两人的反应,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血红舍利,缓缓开口:“陈某也是根据蛛丝马迹才猜到的。王安一个十几岁入宫的小太监,能一步步爬到秉笔太监、掌控东厂的位置,权倾朝野数十年,靠的绝不止是狠辣,更有当今圣上的绝对信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徐龙紧握七星剑的手,继续道:“再者,他那炎焱真功,可不是什么江湖寻常武学,霸道刚猛,修炼起来耗损极大,若无海量天材地宝堆砌,皇家资源源源不断供应,凭他一个太监的底子,就算天赋再高,也绝无可能修到通玄中境。”
这话戳中了要害,徐龙和沈通都是朝中老人,自然知晓武道修炼的艰难。
先天之后,每进一重,所需的资源都堪称天文数字,王安一介阉宦,若非有皇帝暗中扶持,根本不可能有这般修为。
“他费尽心思布局广源寺,非要拿到佛元舍利的开启之法。”
“怕也不只是为了自己突破境界。当今皇帝常年带病在床,身子骨早已亏空,王安对老皇帝的心思,恐怕不只是君臣之忠,他要舍利,多半是想靠其中的气血精元,为圣上续命。”
“所以,找那枚舍利,与其在东厂翻箱倒柜,或是等云南总兵刘綎回京,不如…去问问陛下,对吧?”
密室里的空气彻底凝固,连巡夜的梆子声都仿佛传不进来。
沈通喉结滚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徐龙额角已渗出汗珠,陈湛说的是没错,但这话只能在心里想,说出来,若是传出去,便是株连九族的谋逆大罪。
徐龙已经有些控制不住怒意,陈湛本就是通缉犯,还对陛下出言不敬。
“阁下,是否有些过分?陛下虽体弱多病,但也不能如此诽谤!”
徐龙的话音刚落,周身便有磅礴气势骤然涌动,通玄境的真气毫无保留地向外溢散。
密室的青砖地面开始微微震颤,案上的冷茶晃出涟漪,连烛火都被一股无形气劲压得剧烈摇晃,几欲熄灭。
他不再掩饰修为,双目圆睁,七星剑嗡鸣作响,剑鞘上的纹饰都泛起微光,整个人如同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透着骇人的威压。
陈湛却依旧端坐在椅上,纹丝不动,仿佛那铺天盖地的真气只是拂面微风。
他抬眼瞥了徐龙一眼,语气平淡得像在评价一件寻常物事:“没想到指挥使也是通玄高手,不过比王安确实差了不少。”
这话如同一根针,瞬间刺破了徐龙的气势。
沈通在一旁更是惊得瞳孔骤缩,他认识徐龙一段时间了,竟从未察觉自家上司是通玄境高手。
不过以他未到先天的修为,也正常。
徐龙被陈湛的嘲讽激得脸色铁青,握剑的手青筋暴起,厉声喝道:
“天牢之外,有数千东厂番子听候调遣,上千锦衣卫缇骑层层布防,再加上老夫这通玄修为,拼个鱼死网破,难道还耗不死你?”
陈湛闻言,忽然低笑出声:“为何要拼?”
“我若想走,十八层天牢拦不住我,就算是皇宫大内的紫禁城,也困不住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徐龙紧绷的脸,“老皇帝让你抓我,不过是死了心腹之后,求个心理安慰罢了,你不会真觉得自己能抓到我吧?”
这话太不客气,直接戳破了朝廷缉拿的本质。
徐龙只觉一股血气直冲脑门,怒吼出声:“你!!!太过嚣张!你到底是何来历?想颠覆我大明朝纲吗?你是蒙古的细作,还是女真的奸细!”
通玄境高手之间的对峙,本就一触即发,此刻被陈湛三言两语激得彻底失控,密室里的空气仿佛都要被两人的气势点燃。
沈通见势不妙,额头冷汗直冒,连忙开口:“两位,在这里斗起来,对双方都没好处,何必呢?”
其实徐龙和沈通心里都清楚,真要是打起来,东厂之内,固然能调动千军万马,一旦拼命,锦衣卫和东厂必然损失惨重,届时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至于能否重创陈湛,或是击杀,还说不准。
徐龙眼角狂跳,瞬间权衡利弊,真气压下,但随后陈湛又提出一个过分要求。
让他不由得怒气再次上涌。
陈湛笑道:“既然不打,将东厂珍藏的武功典籍呈上来看看。”
徐龙“啪”的一声拍下,石桌一震,簌簌落灰,但这次他没动用真气:“阁下把东厂当自己家了?”
陈湛看着徐龙拍桌动怒的模样,非但没恼,反而收敛了眉宇间的散漫,语气平静下来:
“指挥使别急,陈某不是强取豪夺的强盗,既然开口要东西,自然有能拿得出手的筹码来交换。”
这话一出,徐龙紧绷的脸色稍缓,与沈通飞快对视一眼。
两人心中都有了数,陈湛若是真想硬抢,方才便不会现身与他们周旋,直接潜入东厂库房动手便是。
沈通见状,连忙顺势接话:“前辈不妨说说条件,若是合情合理,指挥使也不是不通情理之人。”
陈湛微微颔首:“条件很简单,王安身死,你们锦衣卫接了皇命,总得给皇帝一个交代。如今江湖上都传是魔教作乱,那便让魔教来当这个‘替罪羊’,不对,也不算全然的替罪羊。”
“王安确实是我杀的,但魔教也实实在在掺和了广源寺之事,都脱不了干系。我帮你们彻底剿灭魔教势力,也帮你们把王安之死的烂摊子抹平,如何?”
密室里的烛火映着陈湛的脸,他这话既挑明了事实,又给出了最稳妥的解决方案。
徐龙闻言,瞳孔微微收缩,心中飞快盘算起来。
剿灭魔教本就是朝廷多年的心愿,只是魔教势力盘根错节,又有诸多高手潜藏,一直难以根除。
如今陈湛主动提出要出手,以他的实力,定然能事半功倍,而王安之死的交代,若能归咎于魔教作乱,既保住了朝廷颜面,也能给皇帝一个台阶下,远比揪出陈湛这个“远古凶兽”要稳妥得多。
沈通也瞬间想通了其中的关节:“前辈此话当真?愿意帮我等清剿魔教?”
“自然当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