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
靳一川奇怪的看一眼陈湛,有些惊讶。
奇怪陈湛怎么知道自己这几天才查了锦衣卫案牍库中的资料,正好有广源寺的详细情况。
他以为陈湛想要知道的是一些深层信息,而陈湛其实只想让他大概说说。
靳一川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广源寺在京城外十八里的云栖山上,与少林、普陀并称佛门三大圣地,距今已有五百年历史。寺内香火鼎盛,朝中不少阁老、将军都是常客,甚至连宫中太后都常遣人送供奉,地位尊崇无比。”
“佛门高手呢?”陈湛追问。
“寺内住持玄空大师,是先天上境高手,修炼的《赤元金刚功》已至化境,传闻刀枪不入。”
“还有两位首座,圆灭、圆觉,皆是先天境高手,不清楚具体境界,精通罗汉拳与般若掌。”
“此外,寺内还有百名武僧,修习的是伏魔棍,结成阵仗,可挡千军。”
靳一川语速极快,将所知和盘托出。
“先天上境?”陈湛问道。
这些天听众人谈话,他也知道内力高手分为后天和先天,但后天先天当中具体划分却不清楚。
靳一川更怪异了,陈湛这种‘高手’,会不知道先天和后天具体划分?
难道你是野人不成。
不过他也不敢直说,只能道:
“先天后天,都分为四重境界,下、中、上、极。”
“其中下境最低,内力最差,极境为峰,内力最强。”
陈湛点点头,感受到靳一川体内像一条蚯蚓一样的内力,道:“你是后天下境?”
靳一川面露黑线,“额,没错。”
陈湛没有再纠缠这个问题,又道:“五百年的大派,没有隐藏高手吗?”
陈湛一听佛门,便想起扫地僧这种人物,佛门容易有隐藏高手。
因为内力这东西,越积越多,不经五谷,不持劳作,每天就是修身养性,练功打坐,活得长,自然功夫高。
“这...”
陈湛这一问,让靳一川一抖,他都怀疑陈湛一直在跟踪他,现在是故意考验他有没有说谎。
因为前日才在案牍库中看过...
不敢隐瞒,靳一川直接道:
“案牍库中的资料说,广源寺五百年历史,上代住持方生并无确切死亡消息,所以可能...”
“但他若是活着,已经一百三四十岁了...”
“方生?”
这个名字,陈湛好像在哪听过,又想不起来。
靳一川见陈湛疑惑,点点头道:
“没错,这位方生和尚,正是百年前正德年间当时的少林方丈,方正大师的师弟,少林与广源寺同出一门,那时广源寺遭了难,寺内大大小小的和尚都被魔教屠戮。”
“所以方生和尚临危受命,成为新住持,重建广源寺。”
陈湛抬头,靳一川便停止说话,陈湛回忆半晌,问道:“方正?少林方丈方生?”
“没错啊,正道魁首,当时公认的正教三大高手之首。”
“另外两位,武当派掌门冲虚道长和嵩山派掌门、五岳剑派盟主左冷禅,并称正道三大高手,”
“当时魔教风头正盛,一时无两,朝廷人手捉襟见肘,还要联合正道才能剿灭魔教。”
靳一川越说,陈湛越觉得熟悉,这个情节好像很像,但又有些不对劲。
“之后呢?华山派如何?最后魔教如何剿灭的?”
“华山派?华山没什么存在感,早年记载岳不群与左冷禅在五岳盟主大会上斗剑,被左冷禅十招击败,声望大打折扣,在五岳剑派当中垫底存在。”
“剿灭魔教比较波折,大军压境自然不用说,即便如此,黑木崖易守难攻,当时锦衣卫惨死不少人,差点便要调动边关大军...”
“最终正道三大高手,以及年轻一辈第一高手‘衡山剑神’,再加当时的锦衣卫指挥使围攻东方不败,四死二伤,才拿下黑木崖,剿灭魔教。”
靳一川说完,陈湛有些懵了...
这剧情好像与自己知晓的不太一样。
华山没有令狐冲,没有林平之,甚至岳不群都是一闪而过。
反倒是衡山剑派独树一帜。
年轻一辈第一高手?
衡山剑神?
陈湛思索一会,没纠缠这事,又道:“你继续说方生和尚。”
靳一川道:“之所以过去百年,还有人怀疑他未曾死去,是因为案牍库当中卷宗记载...”
“记载什么?”
“说十几年前,有个打更老头,曾见过方生...”
陈湛有些无语,道:“见过有什么奇怪,只因他活了百岁?”
靳一川声音有些抖动,又上前几步,到了陈湛坐着的身边,小声道:
“见过不奇怪,但打更老头是在广源寺外的山涧当中,看到方生和尚...在啃食生鹿!”
“啃食生鹿?”
“没错,案牍库就是如此记载。”
“打更老头没看错?他认识方生和尚?”
“对,他年近七旬,早年方生和尚还是广源寺住持的时候,他便在广源寺做活了。”
陈湛点点头,又问了问关于黑石的消息。
靳一川知无不言。
但锦衣卫案牍库对黑石记载也不多,只知晓几位高手,黑石大当家是转轮王,之下戏彩师、细雨、雷斌都是顶级高手。
还有前日发现,鬼剑谢无常,也加入了黑石。
那日假扮赵千山的高手,也是先天境界。
如此算起来,黑石至少三位先天高手。
陈湛点点头,起身离开。
靳一川没敢多问,看陈湛没了踪迹,他虽然疲惫,但也没了困意。
出门去找丁白缨。
而此时,云栖山广源寺。
藏经阁顶楼,一盏青灯摇曳。
玄空大师盘膝坐在蒲团上,听着身边小弟子说起近来京城发生的事。
很快有人来禀报,在他耳边耳语几句。
玄空神色稍有变动,站起身来,神色有些异样:“去叫圆灭和圆觉师兄。”
锦衣卫指挥使衙门,正厅气氛凝重如铁。
徐龙身着绯红蟒纹官袍,端坐于虎皮椅上,手中摩挲着裴千呈上来的案宗抄本,眉头紧锁。
案几上的烛火跳跃,映得他脸上的皱纹愈发深沉。
片刻后,徐龙点点头,起身带着裴千走到正厅,触发机关,石门缓缓升起时,带着一股陈年的霉味。
两侧烛台自动亮起,映得通道壁上的刀痕剑印愈发狰狞。
裴千紧随徐龙身后,目光扫过通道两侧陈列的卷宗箱,皆以玄铁打造,锁扣上刻着“绝密”二字。
他知道,这里藏着的皆是足以动摇朝局的秘闻,只有指挥使能随意进出。
“在最里面的‘天’字柜,第三层。”
徐龙的声音在通道中回荡,裴千听了,上前走到柜前,指尖在一排泛黄的卷宗上划过。
最终停在一本封皮开裂的线装书前,封面上只写着“普陀异闻录”四字,字迹早已模糊。
“如果是普陀寺,应该是此事,你看吧。”徐龙道。
裴千翻开卷宗。
目光在某一段落上骤然停住,指尖按压在纸面,力道之大几乎将纸页戳破:
“普陀寺住持圆寂前,曾密告兵部,寺中藏有佛元舍利一枚,‘伤者食之,白骨生肌;无疾食之,寿延十几载’”
裴千继续翻阅,案卷却没有记载之后的事。
但也足够他惊骇莫名,若真有延寿的手段...
当今天子...
裴千看向徐龙,徐龙知道裴千疑惑,直接道:
“没错,你不用怀疑,这事朝中重臣都知晓,这封密信已经在此存放二十年,当年我还是镇抚使的时候便详细查过此事,锦衣卫将整个普陀山犁地三尺,也没找到什么佛元舍利。”
“而且普陀寺住持死了,寺内上下无人知晓此事,亦是死无对证,二十年过去,没人在意。”
“根据案卷所述,刘大人门生从普陀山回来没多久便死了,全家自杀,此事我确实不知。不过若与普陀寺有联系的,也就只有这件事,值得黑石大动干戈,集结三位先天,强行在镇抚司内掳走刘大人了。”
裴千明白指挥使徐龙的意思,震惊道:“真有这种...神药,恐怕不止黑石会动心,以黑石的审问手段,刘大人必然遭不住。”
刘一燝是个文官,锦衣卫最懂刑讯,裴千知道不下一百种让人开口的手段。
“刘大人或许知晓那东西的下落,但不可能在他手上,真在手中,人早死了!”徐龙道。
“活死人,肉白骨,延寿……”
徐龙转身走向通道外,步伐沉稳,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威压:
“裴千,传我命令,提审所有与黑石有关的江湖众人,不管对方有什么背景,动用‘裂骨刑’,撬开他们的嘴!不管用什么手段,必须问出刘一燝被藏在何处,还有黑石在京城的所有据点!”
“裂骨刑”是锦衣卫最狠厉的刑讯手段之一,以特制钢针穿透关节,配合内力震荡,剧痛难忍却不伤要害,极少有人能扛住。
裴千心中一凛,躬身应道:“属下遵命!”
京城南郊的破庙中,蛛网遍布。
丁白缨、丁修、丁泰、陆文昭四人围坐于篝火旁,火光映着他们凝重的面容。
靳一川喘着粗气赶来,将打探到的事情和盘托出。
“你在诏狱当中,听到那人对你传音?是什么声音?”丁白缨问道。
靳一川尽量模仿声音,但只有两三分像,但也够了。
“没错,是他,昨夜救我也是这个声音,本已打算拼死一战,但突然有人传音,让我尽管走。”丁白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