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盟主，你是想借东方不败这把刀杀了我，铲除心腹大患吧？”
方胜自回忆中醒来，看向数丈外的左冷禅。
左冷禅并不否认：“方少侠，随便你怎么想。但，魔教教主东方不败，终究是我正道武林的头号敌人，你若能打败东方不败，华山必然崛起。甚至，日后五岳盟主之位恐怕就要由你华山派世袭了！”
“若方少侠你愿上黑木崖挑战东方不败，左某一定为你摇旗呐喊！”
“呵呵。”方胜冷笑道，“拙劣的激将法。”
“无需方少侠上黑木崖，东方教主已派老夫来送请帖了！”
倏然间，一个苍老声音响起，宛如袅袅琴音，却清晰无误的传遍整个刘府。简短言语，蕴着石破天惊的威力，令所有人都神色大变，齐刷刷目光朝声音投来的方向看去。
铮！铮！
不待说话之人出现在众人面前，雷霆炸裂的琴音，已先一步传入众人耳中。
第139章 曲洋突至 三重目的
夕阳如血，照在经历连番大战后，一片狼藉的刘府中，一名须发雪白，身形干瘦的老者怀抱七弦古琴，缓缓而来，前进时修长的手指轻抚琴弦，一抹清冷的琴音如一缕孤烟，袅袅升起。
起初，琴音低沉，似闷雷在远山间滚动，又似地下暗河在幽暗中汹涌。那是大战余波未息的动荡，每一个音符都重重砸落在人心上，如同沉重的战靴踏过残垣断壁。
接着，弦音陡然一转，变得凄厉而尖锐，如夜枭的长鸣划破死寂的夜空。铮铮之音，似断剑在风中颤栗，琴音在高音区急促跳跃，如飞箭般穿梭。
随后，琴音渐缓，转为一种深沉的呜咽，悠悠之韵，如泣如诉。那连绵不绝的琴音，仿佛是一首安魂曲，在安抚着躁动不安的亡魂。
“曲洋！”
待一曲驱赶硝烟的琴曲落下，这名身穿破旧衣裳的老者，已穿过刘府那大战后破败的院墙，来至府中。左冷禅等人看清来人，眼神为之一凝，内里翻腾着杀机，说出这个名字。
“曲大哥！”
刘正风看清来人，脸庞浮起发自内心的喜意，唤了一声。
“爷爷。”
那名身穿一身翠绿衣衫，皮肤雪白，一张脸蛋清秀可爱，约莫十三四岁的少女俏美脸蛋浮起惊喜之色，亲昵的唤了一声后，扑入曲洋怀中。
“非非。”
曲洋枯瘦如柴的手掌拂过孙女脸蛋，叫着曲非烟的小名。
“小丫头，原来你是曲洋的孙女。”方胜目光投向曲非烟，明知故问道，“不介意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吧？”
曲非烟离开曲洋的怀抱，朝向方胜：“哥哥，非非叫曲非烟，谢谢你！”
左冷禅的伤势已稳定住，见曲洋到来，眉间绽放杀机：“曲洋，你居然敢出现在左某面前，不知道躲远点能多活几日吗？”
随着左冷禅此言，嵩山派一行默不作声的将曲洋包围起来，兵刃对准曲洋祖孙，只待左冷禅一声令下，便可将曲洋曲非烟祖孙二人剁成肉酱。
“曲大哥！”
见曲洋祖孙陷入嵩山派包围，刘正风神色大变，眉宇尽是慌张，就待上前援手。奈何，他的丹田被莫大先生一掌击破，已是不会武功的废人。欲要运气，却是浑身酸痛，根本无力援手。
“曲长老，你刚刚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方胜见曲洋祖孙被嵩山派包围，出言问道。此言一出，嵩山派剑拔弩张的杀气为之一顿。
曲洋不无感激的看了方胜一眼：“方少侠，老夫今日前来，有三重目的。第一，自然是来参加刘贤弟的金盆洗手大典；第二，则是代东方教主送一份请帖给你，东方教主知道你会来这儿，更知道老夫与刘贤弟是音律上的知音，所以让老夫帮祂办这件事！”
“东方不败要和我比武吗？”
听得曲洋之言，方胜眼底划过晦暗光芒，面上却不动声色，反问道。
曲洋沉声道：“是不是比武，老夫也不知道。总之，东方教主让我告诉你，今年八月十五上一趟黑木崖，祂要见你。如果你不去的话，祂就灭了华山！”
嘶！
曲洋转述的东方不败之言，虽貌似只是一次见面邀请。但，威胁之意尽显。群雄听在耳中，下意识以为，东方不败是感受到方胜的威胁，欲将他引入魔教老巢，聚魔教众高手之力，将方胜铲除。
曲洋言语方出，场中响彻倒吸凉气之声。
嵩山派一行，听得曲洋带来的话语，心底皆升起狂喜，若非知晓场合不对，几要欢呼。即便如此，惨遭方胜殴打的费彬，嘴角也勾起一抹笑容。
“魔头好生狂妄，竟狂言要灭我华山？”不待方胜做出回应，身为华山派掌门的岳不群就爆发了。“五岳剑派，同气连枝。东方魔头若敢攻打我华山，集我五岳剑派之力，未必就不是魔教的对手！”
曲洋目光投向岳不群：“岳掌门，东方教主说了。第一，就算其他四派会支援华山，也多半不会拿出全部本钱；第二，战场选在华山，就算你们能赢，作为地主且方有重振之势的华山，也会再次元气大伤。”
说到这儿，曲洋注意力回归方胜之身。
“方少侠，东方教主的意思很明确，若你不愿上黑木崖，哪怕是两败俱伤，祂也要让你后悔的！”
【怎么有一股怨妇味？】
曲洋转述东方不败的话，旁人听在耳中，皆认为东方不败是打算铲除威胁。方胜听罢，却觉得东方不败这番话，凝着浓郁幽怨。
“我知道了。”心思起伏间，方胜深吸一口气，“八月十五，我会去黑木崖走一趟，领教一下号称‘日出东方，唯我不败’的东方教主之武功！”
说到最后，方胜面上遍布磅礴战意。
“曲洋，正所谓两军交战不斩来使。”认定东方不败要与方胜‘决斗’，左冷禅看曲洋都觉得对方变得眉清目秀，冷声道，“既然你是为东方不败传信而来，今日左某便放过你，带着你孙女赶紧滚！”
左冷禅此言一出，包围住曲洋祖孙的一众嵩山派弟子，便让出一条路径。
“老夫还有第三重目的。”
以心狠手辣闻名江湖的五岳盟主·左冷禅欲放曲洋祖孙一条生路，担心他们安危的刘正风松了一口气，忙向曲洋使眼色，示意他赶紧带着曲非烟离开。
曲洋却未顺势离开，“老夫这次下黑木崖时，东方教主称老夫与刘贤弟相交莫逆，不值得祂信任，已将老夫逐出日月神教。也就是说，老夫不是神教中人了！”
方胜听到曲洋此言，调侃道：“曲长老，你说你被东方不败逐出了魔教，有什么证据吗？”
曲洋一脸苦涩，“东方教主说了，为证明此事，祂允许老夫在大庭广众之下骂祂一次，而且祂不会因此找我麻烦！”
“东方不败是个无恶不作的大魔头，自以为是的疯子！”旋即，曲洋运起功力，语速飞快的咒骂道，“忘恩负义的狗贼，难辨雌雄的混蛋！”
谁都想不到，身为魔教长老的曲洋会在众目睽睽下大骂东方不败。饶是曲洋语速飞快，群雄仍听到了他这番话，包括方胜在内，所有人都愣在原地，几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第140章 金盆洗手 笑傲江湖
日月神教教徒无不将教主奉为神明，‘文成武德，千秋万载’之类的切口可谓随口就来。白马寺一役，被方胜讥讽为沐猴而冠。但，从未听过哪个日月神教教徒，敢当众咒骂教主，还是当着敌对的正道中人之面儿。
曲洋这番咒骂一出，在场之人无不呆若木鸡。
许久之后，一股清风刮过，带来些许寒意，方将众人唤醒。
“曲长老，我现在完全相信，你已被东方不败逐出日月神教了。”清风拂面，方胜率先回神，打量着不远处的曲洋，以叹为观止的口吻道。
曲洋苦笑道：“老夫已非神教之人，刘贤弟既已退出江湖，老夫也不想再在江湖上厮混了。今日就请各位做个见证，老夫也欲退出江湖！”
‘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儿？’
武林正道与日月神教仇深似海，纵然曲洋用实际行动证明，他已非日月神教之人。听得曲洋此言，许多人仍露出不善神色，左冷禅眼中更绽放杀机，就待喝出声来。
嘭！
宣布自己欲退出江湖后，曲洋放下怀中的古琴，做出一个不可思议的举动。右手高举，结结实实的一掌印在丹田处。伴着一声闷响，曲洋一身内力尽散，本就枯干如山羊的老朽，身躯颤动，险些摔倒在地。
“爷爷。”
曲非烟见状，忙扶住爷爷。
“老夫已自废武功，又一大把年纪，没几天活头了，够了吗？”在孙女曲非烟搀扶下勉强站稳，曲洋露出苦涩神情，对武林群雄问道。
群雄看得出，曲洋的一身武功是真的废掉了，再见他行将就木，风吹就倒的模样，皆心生怜悯，都不愿为难这个老朽了。
“哼！”左冷禅见曲洋自废武功，眼中光芒闪烁，炽热杀机化为不屑，冷哼一声，“杀一个不会武功的老废物，左某不屑为之！”说罢，左冷禅转身看向莫大先生，“告辞！”
甩下僵硬二字后，左冷禅就待离去。群雄见左冷禅欲走，亦无心逗留，就待迈开双腿。
“且慢！”
方胜目光扫荡，窥到群雄面上去意，骤然开口。
岳不群看向方胜，不解问道：“师侄，还有什么事吗？”
岳不群此言，也是其他人不解的，所有人的目光集中至方胜身上。
“今日，大家是来见证刘三爷金盆洗手的。虽然发生了不少波折，刘三爷与曲长老双双废去武功，已在事实上脱离了这险恶的江湖。但，他们退出江湖，还缺最后一道程序——金盆洗手！不是吗？”
方胜此言一出，群雄露出恍然神色。
“刘贤弟，不介意我与你一同金盆洗手吧？”曲洋听到方胜这句话，扭头看向刘正风，如是问道。
刘正风洒脱道：“曲大哥，哪儿的话？你我今日一起退出江湖，日后抚琴弄箫，异日必可成一段武林佳话。”
二人说话间，拖着沉重步伐，来至经历连番变故，犹自完好的金盆前。
哗啦！
两双手一同浸入直径二尺八寸，内置清水与艾草的鎏金铜盆内，在群雄见证下，反复浸泡三次甫取出。金盆内的清水被洒在地上，宣告这一正一邪，本因势不两立，却因音律结为莫逆之交的两人，一同退出险恶江湖。
今日群雄齐至，本以为只是来为刘正风退出江湖做个见证。岂料连番波折后，最后演变为见证刘正风与曲洋一同退出江湖。随着清水泼地，望着如释重负的刘正风与曲洋，群雄大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刘三爷、曲前辈，恭喜你们。”
亲眼见证，一场灭门惨剧扭转为正邪两大高手一同退出江湖的佳话，方胜不胜唏嘘。
“虽然武功尽废，却可以安稳过完下半辈子，已是最好的结局了。”
“若非莫师兄与诸位朋友维护，刘某也不可能如此顺利退出江湖。”刘正风再度看向方胜，眼中满满都是感激，“如今，刘某与曲大哥已退出江湖，有一件东西，留着也无用，就送给少侠了。”
随着话语，刘正风自怀中取出一本单薄册子，递给身旁弟子向大年，示意向大年将此物交给方胜。
“笑傲江湖？”
方胜自向大年手中取过册子，惊讶道。
刘正风颔首道：“这是刘某与曲大哥同谱的曲谱，为琴箫合奏之曲。刘某听闻少侠也有不俗箫艺，便送给少侠了。”
“多谢刘三爷。”
方胜想不到，兜来转去，这本曲谱会落在自己手上，将之塞入怀中，朝刘正风与曲洋点点头。
………………
沙沙沙！
夜幕如一块巨大的黑色绸缎，缓缓笼罩大地，衡阳城随着夜幕降临，陷入静谧之中。但，白昼发生在刘府的一切，犹自徘徊在所有人嘴边，且将朝整个江湖蔓延。
一座不大不小的客栈内，客栈招牌在夜风中轻轻摇晃，被昏灯笼映出斑驳光影，“悦来客栈”四个大字在朦胧中似有几分缥缈。位于客栈二楼的客房，大半仍未熄灭灯火，于黑暗中营造出几许温馨。
“师侄，你真要去黑木崖？”
这座客栈，正是方胜等华山派一行在衡阳城的落脚地。昏暗烛火中，岳不群，宁中则，成不忧，岳灵珊聚拢在方胜的房间内。不大的房间，一次性挤了这么多人，很是拥挤。
成不忧迈开双腿，不停走来走去，岳不群一家则围坐在一起，每个人的脸色都很难看。房间尽头，方胜盘坐在木床上，光滑细腻的手指翻动曲洋与刘正风送给他的笑傲江湖曲谱，书页翻动之声响，在静谧且压抑的房间内，显得分外响亮。
不知过了多久，成不忧终于停下脚步，扭头看向方胜，眼中尽是发自内心的担忧，如是问道。
方胜的注意力集中至曲谱上，仿佛被魔教教主、公认天下第一的东方不败下帖，还不及他手中的曲谱来得重要：“成师叔，你觉得我能不去吗？”
岳不群抬起头来，目光灼灼，瞳孔翻腾着烈焰：“师侄，你是我华山派再度崛起的希望，万万不能有失！就算那东方不败是公认的天下第一又如何？你与风师叔联手，定能将祂诛杀。即便魔教真的大举攻打华山，以华山之易守难攻，加上其他四派的助力，魔教未必能奈何得了我们。”
第141章 白首之约 再遇盈盈
岳不群说罢，翻看曲谱的方胜，终于抬起头来，一缕眸光落在这位君子剑面上。虽是一触即收，但方胜看得出，岳不群说的是真心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