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少侠志存高远,婉晶佩服。”单婉晶定了定神,语气中多了几分郑重,“不过,天下乱局已现,李阀得天时地利,又有世民哥这般人才,一统天下只是时间问题。”
方胜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目光重新投向江岸。那里,又一幕人间惨剧正在上演——一群饥民正在争夺一具刚刚倒下的尸体。
“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方胜语气悠然,“但无论谁坐天下,武者之道,唯在突破极限,超越自我。”
第333章 魔隐孽债 东溟香饵
“唉!”
一声幽幽轻叹,在江风中散开。尽管初遇时方胜曾击伤她的母亲——东溟夫人单美仙,但这一路同行,单婉晶不得不承认,此人不仅武功深不可测,对天下大势的见解更是鞭辟入里,使她不由动了替李世民招揽的心思。
只可惜,这人看得透世事,却对名利权位浑不在意。东溟公主的一腔热忱撞上冰山,化作这声失望的叹息。
“方少侠,再有三日,便能抵达竟陵了。”
叹息方落,单婉晶想起正事,美眸中重新凝聚起锐利的光芒。
“我娘亲有要事,想与你面谈。”
“夫人找我?”方胜心念微转,已有所猜测,面上却不露分毫,“有劳婉晶姑娘引路,我这便前去。”
说罢,方胜迈步便向船舱深处行去。一直静立一旁的傅君婥见状,下意识便要跟上,却被单婉晶横移一步,恰到好处地拦住。
“方家嫂子,”单婉晶唇角弯起一抹浅笑,“不如留在此处,与我说说话可好?”
眼见方胜身影已没入舱门之内,傅君婥妙目之中顿时寒芒乍现,周遭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分。
单婉晶感受到那几乎凝成实质的冷意,轻声解释道:“嫂子不必多虑。家母寻方少侠,只是想商议一事,请他相助。”
傅君婥语调冰冷,如坠冰碴:“何事?”
单婉晶美丽的容颜上,瞬间掠过一丝扭曲的、刻骨铭心的恨意,她从牙缝里挤出那个名字:
“请他帮我们,杀一个人——‘魔隐’边不负!”
…………
啪、啪、啪!
沉稳的脚步声在幽静的船舱廊道中回响。方胜在東溟号上居住时日不短,虽未踏遍每一个角落,但对主要路径早已了然于胸。他径直来到东溟夫人单美仙的房门外。门扉虚掩,一股若有若无、却极为高雅诱人的异香自内飘出,沁人心脾。
方胜并未冒然闯入,而是屈指,在门板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三下。
“是方少侠吗?请进。”
室内传来东溟夫人的声音,依旧悦耳,却与平日里的清冷端庄迥异,那嗓音里仿佛掺入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媚意,撩人心弦。
咯吱!
得到许可,方胜推门而入。
作为东溟派掌门,单美仙的居所自然远非寻常舱室可比。明明处于船舱之中,却极为开阔,纵横数丈,被巧妙地区分为内外两间。里间应是卧榻休憩之所,以一挂由饱满莹润的珍珠串成的帘幕与外间隔开。
整个房间陈设雅致,充盈着女儿家的温馨气息,又带着一派之主的华贵。此刻,东溟夫人单美仙正跪坐于一张紫檀矮桌前。她内着淡粉色抹胸,外罩一件质地轻薄的紫色对襟长裙,襟口微敞,隐约可见其下那对丰隆傲人的雪峰轮廓。她手边一只狻猊香炉正袅袅吐着青烟,缥缈的香烟缭绕在她玲珑浮凸的玉体之上,与窗外透入的、水波反射的粼粼天光交融,更添几分神秘魅惑。
方胜早已非不解风情的少年,然而目光触及东溟夫人此刻的装束与风情,呼吸仍是不由自主地一滞,眼底深处,一丝灼热的火焰悄然燃起。
“方少侠,请坐。”
方胜眼中那瞬间的失神与火热,并未逃过单美仙的眼睛。这位风韵绝佳的夫人唇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惊心动魄的弧度,伸出一只保养得宜、雪白纤长的玉手,优雅地向他示意对面的坐席。
待方胜依言落座,单美仙亲自执起面前温着的白玉茶壶,为他斟了一杯碧色氤氲的清茶。方胜端起茶盏,浅啜一口,温热的茶汤入喉,稍压下了心头泛起的涟漪,让他重新冷静下来。他眉峰微蹙,直接问道:
“夫人今日相召,不知有何要事?这般阵仗,倒让在下有些受宠若惊了。”
单美仙粉润的樱唇轻启,声音带着一丝幽怨:“方少侠,你……可知妾身的真正来历?”
方胜眼中精光一闪,如同暗夜中的电芒,直言不讳:“夫人明面上是东溟派掌门,掌控沿海兵器贸易,人称东溟夫人。而在您成为东溟夫人之前,则是阴癸派上代圣女,更是‘阴后’祝玉妍与‘霸刀’岳山的千金!”
“你果然知道得一清二楚。”单美仙闻言,绝美的脸庞上浮现一抹难以掩饰的悲怆与屈辱,她并未否认,坦然承认。
方胜语气平静,继续剖析:“夫人的身份,在各大势力高层眼中,并非绝密。各方之所以未对东溟派这块肥肉强行下手,或多或少,也是看在令堂‘阴后’与令尊‘霸刀’的余威面上,不是吗?”说到此处,他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几分难以抑制的戏谑:
“令嫒婉晶姑娘似乎对李阀二公子世民颇有好感。但据在下所知,李世民之父李渊,与令尊岳山是八拜之交的结义兄弟。如此算来,夫人您当是李渊的侄女。而婉晶姑娘……她该唤李世民一声舅舅才对,而非兄长。”
唰!
听闻方胜这番近乎调侃的言语,尽管单美仙自己也觉此事荒谬,仍忍不住向他投去一记含着薄嗔的凌厉眼神。
感受到那足以令常人胆寒的目光,方胜见好就收,脸上嬉笑之色尽褪,恢复了之前的正色:“是在下失言了。夫人请继续。”
单美仙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心绪压下,切入正题,语气变得决绝:“方少侠,妾身今日,想请你帮我杀一个人!”
方胜早已料到:“魔隐·边不负?”
“不错,正是此獠!”单美仙螓首微点,伴随着话语,她身上那股刻意营造的妩媚风情骤然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冰冷刺骨的恨意,“只要他在这世上多活一日,我与婉晶便一日不得安宁!此恨绵绵,无时或忘!”
【边不负此人,简直是披着人皮的牲畜,恶贯满盈,天地难容!】
方胜暗忖,对于单美仙母女对边不负的仇恨根源,他心知肚明。
“夫人欲杀边不负的缘由,在下略知一二。”方胜略作停顿,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分析道,“边不负的武功,虽算不得天下顶尖,但也稳居一流之列。世间能取他性命者,大半忌惮其师姐‘阴后’祝玉妍的报复,不愿轻易结下这生死大仇。”
“能无惧祝玉妍的,只有三大宗师、‘天刀’宋缺、‘邪王’石之轩等寥寥数人。三大宗师超然物外,夫人难以请动;‘天刀’宋缺与令尊岳山有旧怨;至于‘邪王’,行踪诡秘莫测,只有他找人,无人能寻他。”
单美仙并未反驳,凄然道:“不错,你所言句句属实。妾身母女势单力孤,复仇无门,这蚀骨之恨,日夜煎熬……”
方胜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反问:“那么,夫人,我为何要替你接下这个棘手的麻烦?我与祝玉妍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为何要凭空树此强敌,卷入你们这恩怨漩涡之中?”
“就凭我!”
单美仙显然早有准备,并未指望方胜会平白相助。方胜话音未落,这位东溟夫人已娉婷起身。紫色纱裙随着她的动作,如云霞般悄然滑落在地。
霎时间,一具仅着浅粉抹胸,半遮半掩,却更显莹润诱惑的玉体,毫无保留地呈现在方胜眼前。那成熟的曲线,白皙滑腻的肌肤,在朦胧烟气与光晕中,散发着令人血脉贲张的魅力。
带着一股混合着檀香与体香的浓郁香风,单美仙娇靥绯红,似羞似怯,却带着义无反顾的决绝,直接坐入了方胜怀中。一双洁白如玉的藕臂如水蛇般缠绕上方胜的脖颈,吐气如兰,温热的气息吹拂在他的耳际:
“方少侠,只要你应允,为我诛杀边不负那恶贼……妾身蒲柳之姿,从此便是你的人!”
话音袅袅,单美仙更是悄然运转起深植于骨髓的阴癸派媚术。顷刻间,她仿佛化身为春水凝成的绝世尤物,一颦一笑,乃至每一寸肌肤,都释放出勾魂夺魄的超凡魅力,仿佛能将百炼精钢也化为绕指柔。
呼!
方胜已有多时未曾近过女色,此刻温香软玉满怀,肌肤紧密相贴,传来阵阵惊心动魄的滑腻触感,鼻尖萦绕着她身上馥郁的香气与炽热的呼吸。饶是他心志坚毅,呼吸也不由自主地变得粗重起来,体内气血隐隐躁动。船舱内,温度似乎在急剧攀升,暧昧与危险的气息交织弥漫。
第334章 冰心破妄 终抵竟陵
【心若冰清,天塌不惊!】
温香软玉满怀,吐气如兰在耳。有那么一瞬,方胜丹田确实升起一股灼热冲动,恨不得立刻将怀中这具成熟诱人的玉体压倒在身下。然而,理智如冰泉浇顶,瞬间遏制了这危险的念头。
一息失神后,前世记忆中的《冰心诀》的口诀在心间流淌而过,如清泉涤荡,将翻腾的欲念强行压下。
“夫人,您开出的条件……确实很有诱惑力。”
彻底冷静下来后,方胜猛然闭上双目,隔绝了眼前活色生香的景象。待他再度睁眼时,眸中炽烈的火焰已然熄灭,只剩一片深邃的清明。他双臂沉稳发力,毫不留恋地将怀中仅着寸缕的绝色佳人轻轻推开。
“我答应你。日后若遇边不负,必取其性命!”
单美仙本已心如死灰,做好了为复仇付出一切、任君采撷的准备。岂料,这个在她观察中分明对女色颇有兴趣的青年,竟能在如此关头悬崖勒马。猝不及防被推开,她踉蹡半步,俯身拾起滑落在地的紫色纱裙,重新披覆于肩,遮住了那惊心动魄的春光。
“多谢少侠。”
听得方胜斩钉截铁的承诺,单美仙望向他的眼神中,不禁浮起一丝真切的感激,但在这感激深处,却诡异地掺杂着一抹难以言喻的失落,幽幽语道,声线微颤。
方胜的目光再度落在单美仙身上,已无半分欲念杂质,澄澈如镜:“夫人,待我亲手将边不负的人头送至你面前时,若那时你仍愿履行今日承诺,我自会碰你。”
单美仙闻言,美眸中闪过一丝明显的错愕:“少侠,这是为何?”
方胜语气平淡,却自有铮铮傲骨:“很简单。若我现在碰了你,便是受你美色所诱,形同交易,我心有挂碍,武道之途便蒙尘埃。可若我先杀边不负,再将选择之权完全交还于你,那时你的决定,才更显纯粹。于我而言,此举更多是源于我本心欲斩此獠。虽只是动机缘由不同,但对我的武道心境而言,却有云泥之别。”
刷拉!
话音未落,方胜已毫不拖泥带水地长身而起,转身便向舱外行去,背影挺拔如松,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在他身后,东溟夫人单美仙怔怔望着那道逐渐远去的伟岸背影,眸光剧烈闪烁,心湖泛起前所未有的涟漪。明明这个男子的年纪几乎足以做她的儿子,此刻却带给她一种久违的、坚实如山的安全感。一句怅然的诗句,不由自主地浮上心头:
“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
及至方胜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珠帘之外,单美仙方才再度启唇,语调悠悠,竟染上了一抹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顾影自怜之韵。
…………
轰隆!
历经月余航行,东溟号终于在初秋的飒爽凉风中,抵达了竟陵城外。一声沉闷巨响,这艘高达数丈、长达三十余丈、船身线条流畅奇特的巨舰,稳稳靠泊在一处专用码头。
“恭迎东溟夫人大驾!”
夕阳熔金,码头上早已肃立着一队精悍人马。为首者是一名中年将领,身材高大魁梧,身着玄色劲装,外罩一件猩红披风,上唇留着浓密黑髭。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他那张坑洼不平、肤质粗糙的面庞,然而嵌在这张脸上的双眼却如两盏明灯,精光四射,使他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如同蛰伏猛兽般的可怕魅力,慑人心魄。
他身后随从皆是一水儿的黑色劲装,高矮胖瘦不一,但无一例外,浑身都透着一股久经沙场的狠悍之气。
“有劳方将军亲迎,妾身愧不敢当。”
自东溟号伸出的宽阔踏板上,身披一袭及地纯黑大氅,虽容颜绝美妖娆,引得对面一行人眼神炽热,却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溟夫人单美仙,携爱女单婉晶、尚明等人,款步踏上码头,客套回礼。
【这就是那个被婠婠玩弄于股掌之间,最后连性命都搭进去的蠢货方泽滔?】
方胜与傅君婥混迹于东溟派队伍之中,听闻双方称呼,立时知晓这领头将领便是竟陵守将方泽滔。当即,背负行囊、手持寒穹龙吟箫的方胜,投向方泽滔的目光,不禁带上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古怪。
“夫人、诸位,请!”
简单寒暄数句后,方泽滔便大手一挥,做了个‘请’的手势,欲引东溟派众人入城。
“将军太客气了。”
东溟夫人亦不端架子,嫣然轻笑,便欲随方泽滔前行。
“夫人,既已抵达目的地,在下便先行一步了。”
方胜此行的目标是毗邻竟陵的飞马牧场,搭乘东溟号不过是顺路。此刻既已抵达,他无意卷入竟陵是非,主动向单美仙提出告辞。
紧随其后,将养月余、伤势已好了七八分的傅君婥也清冷开口:“夫人,我夫妇二人叨扰已久,就此别过。”
“二位!”
方胜与傅君婥这突如其来的告辞,瞬间打破了码头其乐融融的氛围。话音甫落,所有目光齐刷刷聚焦而来。以方泽滔为首的竟陵一方,皆面露诧异,眼神古怪地打量着这对看似平凡的‘夫妇’;而东溟派众人,则大半眼神闪烁,隐隐流露出一种‘终于走了’的释然。
沉寂数息,压抑的气氛几乎凝滞。最终还是东溟夫人悠然打破沉默:
“如今天色已晚,二位何不在竟陵暂歇一宿,明日再前往飞马牧场也不迟啊!”
方胜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洒脱的弧度:“夫人的好意心领了。我对您与方将军之间的交易并无兴趣,我夫妇二人确有急事,需尽快赶往飞马牧场。”
说罢,他已自然而然地牵起傅君婥一只温软柔荑,转身便欲离去。
“既然二位去意已决,那……妾身就不强留了。”
见方胜态度坚决,单美仙心知挽留不住,眸中闪过一丝复杂,轻声叹道。
“娘!”
一旁的东溟公主单婉晶美眸骤然一亮,似想到什么,急忙对母亲道:
“女儿也想去飞马牧场走一趟。听闻飞马牧场以盛产天下良驹闻名,而我东溟派则精于兵器锻造。或许,我们两家能有合作的机会!”
“哦?”
单美仙听得女儿之言,眸光微动,思忖片刻,竟颔首应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