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到嗓子眼的心,噗通一声落回了肚子里。魏子云再无迟疑,率先跪伏在地,发出了洪亮而充满敬意的山呼。
“臣等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眼见老大都跪了,殷羡、丁敖等所有大内侍卫,也齐刷刷地跪倒一片。数百人整齐划一的高呼,声浪震天,竟暂时压过了太和殿内那持续不断的轰鸣交战之声。
唰!
这一下,场中还站着的人就格外显眼了。西门吹雪、陆小凤、司空摘星、古松居士等寥寥几位江湖人,如同鹤立鸡群。
陆小凤反应最快,他眨了眨眼,撩起自己那标志性的红色披风(如果他今天穿了的话),或者说只是象征性地整理了一下衣襟,然后双膝一软,干净利落地跪了下去,嘴里还喊着标准台词:
“草民陆小凤,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草民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万万万岁!”
有陆小凤这个‘江湖情商天花板’做示范,司空摘星、古松居士等人也忙不迭地跟着跪下。一时间,全场只剩下一个人还像标枪般挺立着——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皇上驾前,为何不跪?”
‘摘星手’丁敖见西门吹雪如此‘不识抬举’,眉头一拧,脸上泛起怒意,厉声喝道。
西门吹雪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冰冷得能冻住空气:“我这一生,只跪父母。旁人,不配。”
“你!”
丁敖气得差点原地爆炸,周围的大内侍卫们也纷纷对西门吹雪怒目而视,一只只手下意识地握紧了刀剑的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只等皇帝或者魏子云一声令下,就要把这个狂妄的剑客剁成肉泥。
然而,龙撵上的皇帝却并未动怒,只是淡淡地瞥了西门吹雪一眼,平静开口:“西门庄主既然不愿跪,那就算了。”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愣。西门吹雪冰冷的眸光微微一闪,破天荒地朝着这位九五之尊的方向,轻轻点了点头,算是致意。这对他而言,已是极大的让步。
轰!轰!嘭!
恰在此时,太和殿内的动静再次升级,仿佛里面的两位觉得刚才的‘拆迁’力度还不够,又开始加码了。墙壁上的裂缝肉眼可见地变宽,甚至有一小块屋檐装饰轰然掉落,摔得粉碎。
“魏子云,”皇帝微微蹙眉,目光投向那不断震颤、呻吟的大殿,“殿中是怎么一回事?”
魏子云连忙躬身,恭敬禀报:“回皇上,是日月山庄庄主方胜,正与一个名叫吴明的高手在殿内交手。”
“哈哈哈!”被五花大绑的太平王世子宫九,虽然脸色苍白,伤势不轻,此刻却纵声狂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讥讽和快意,“就算你赢了我们又如何?今夜,两个王府一同举事,连你的金銮宝殿都被人拆了!堂堂天子,颜面何存?简直是天大的笑柄!千古笑柄!”
唰!
宫九这番话,如同在滚油里泼了一瓢冷水,所有大内侍卫都对他投去了杀人的目光。若非皇帝在场,恐怕立刻就要将他乱刀分尸。
龙撵上的皇帝听得此言,脸上却依旧波澜不惊,仿佛被嘲讽的不是自己。他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都免礼平身吧。”
“谢皇上!”
众人齐声道谢,纷纷起身。魏子云、殷羡、丁敖等大内侍卫高手,第一时间就移动到了皇帝的龙撵周围,将其严密地护卫起来,警惕的目光扫视着四周。
“逆贼叶孤城!你居然还没死?”
就在这时,‘富贵神剑’殷羡眼尖,猛地发现白云城主叶孤城,竟然就混迹在刚刚到来的这支队伍里,站在一群太监和侍卫中间,显得格格不入。
殷羡这一声惊呼,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数十名大内侍卫‘锵锵’几声,手中尚未归鞘的刀剑,齐刷刷地对准了叶孤城,寒光闪闪。
龙撵上的皇帝看到此景,再次淡淡开口:“无需动手。朕已答应了叶城主,会让他死得有尊严。”
这……
一众大内侍卫面面相觑,有些不知所措。皇帝金口已开,他们也不敢违逆。
“把路让开。”皇帝的语气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
品出圣意已决,侍卫们不敢再拦,急忙向两侧分开,让出了一条通道。
随即,一身胜雪白袍虽沾染了点点血迹,气质却依旧如天边白云般高渺出尘的叶孤城,手持他那柄以海外寒铁精英所铸,吹毛断发的宝剑,缓缓自人群中走出,坦然面对所有或惊愕、或愤怒、或不解的目光。
刷拉!
随着叶孤城走出,已与大内侍卫们泾渭分明站开的陆小凤、西门吹雪等江湖高手,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眼神复杂难明。
沉寂了半晌,在场唯一能和叶孤城算得上朋友的陆小凤,摸了摸他那两撇修整得跟眉毛一样漂亮的胡子,开口问道,声音带着难得的沉重:
“叶孤城,平南王世子虽然是你徒弟。但,这应该不足以让你掺和到谋逆这种诛九族的大罪里吧?”
叶孤城在陆小凤等人身前三丈外站定,语气平淡得如同在说今晚的月色:“的确不够。”
他微微抬头,望向那片被殿内激战震得仿佛都在摇晃的星空,继续道,声音里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寂寥与超然:
“我之所以做这件事,纯粹是为了打发时间,给自己这无趣的人生,找点事情做。”
他收回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回陆小凤脸上,唇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
“至于这件事能否成功,又会带来怎样的后果……”
他顿了顿,轻轻吐出四个字:
“我并不在乎。”
轻描淡写的言语,却蕴含着一种视万物为刍狗、凌驾于一切规则之上的极致洒脱。仿佛参与谋逆、颠覆皇权,在他眼中,不过是闲极无聊时下的一盘棋,棋局的胜负,乃至棋盘本身是否会被打翻,都无关紧要。
众人听罢叶孤城这番话,无不感到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头皮微微发麻。这种将世间最极致的权力游戏视为消遣的心态,比任何野心勃勃的宣言,都更加令人感到恐惧和震撼。
而与此同时,太和殿内那象征着毁灭与力量的轰鸣,依旧持续不断,仿佛在为叶孤城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做着最有力的注脚。
第315章 前因后果 宝殿遭殃
“叶孤城,我想知道,你是怎么输的?”
在金銮殿内犹自轰鸣的声响中,陆小凤深深凝望叶孤城,问出这样一个问题。
“陆小凤,这个问题,还是由我来回答你的比较好。”不待叶孤城做出回应,在他的身后,就传来一个陆小凤等人绝不陌生的声音。
唰!
众人循声望去,就看到了武当长老——木道人那张熟悉的脸庞。此刻,木道人那张苍老脸庞悬着如沐春风的得意神色,自大内侍卫中走出,众人看得出,他现在的心情很愉快。
陆小凤眉头微皱:“木道人,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木道人迈着不疾不徐的方步,来至众人身前,听得陆小凤这个问题,嘴角轻翘,带着几分‘一切尽在贫道掌握中’的悠然:“陆小凤,事情很简单。平南王世子收买了皇上最信任的太监总管——王公公,又指使叶孤城约战方胜在这紫禁之巅。”
“继而叶孤城诈做受伤,知晓以方胜对武道之狂热,若知晓叶孤城负伤在身,绝不会对他出手,故而派遣了一个替身。叶孤城的真身则前去刺杀皇上,以叶孤城的武功足以搞定皇上身边最后的护卫。”
叶孤城听到此处,冷冷插言,声音如同寒泉击石:“只要皇上一死,在王公公的帮助下,平南王府秘密豢养的五千兵马,将顺利进入京城,接管京城的防务。届时,就算有人认出皇帝是假的,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相信坐在龙椅上的,乃是真皇帝。”
木道人抚须点头:“不错。这个计划,不可谓不精妙。偏偏被太平王世子知晓了,太平王世子宫九,同样想夺得皇位。”
被五花大绑的太平王世子·宫九听到此处,纵然狼狈,却依旧昂首挺胸,大笑道:“不行吗?皇位,本就是能者居之。当年,永乐皇帝能造反夺得皇位,如今我就不行吗?”
“一点都不错。”功败垂成的平南王世子,本沮丧垂首,听到宫九此言,猛然抬首,露出那张与当今皇上一模一样的真容,狂笑着附和道。“我朱家的皇位,本就该属于最强者!”
龙撵上的少年天子,听得这两名堂兄弟之言,眼底泛起一丝复杂难明的悲哀,但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与威严,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但,如今你们败了。事实证明,在我们这一代之中,朕才是最强者!”
刷拉!
太平王世子、平南王世子听得皇上此言,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鸭子,不约而同地闭上嘴,面上皆有绝望与不甘之色泛起。
皇上继续道,语气平静地陈述着事实:“太平王世子,欲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在平南王世子杀掉朕之后,再打着铲除叛逆的旗号,杀掉平南王世子。为此,他调动了海外无名岛的十数位高手,更派人擒拿了部份大内侍卫的家眷,让今夜必定会集中至太和殿附近的大内侍卫之主力,无暇护驾。”
陆小凤听到此处,脸颊露出恍然之色,一拍大腿:“原来如此!好一出连环计,真是精彩!”
木道人遥遥冲龙撵上的皇上拱手抱拳,语气中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恭维:“这两位世子殿下的计划虽然巧妙,却遗忘了一点,这江山是皇上的江山,京城是皇上的京城。皇上察觉京城情况有异后,便开始秘密部署,调遣了数百名精锐护卫埋伏在南书房附近,更将贫道与另一位绝世高手请入宫中,在今夜为他护驾。”
陆小凤眼珠一转,笑道:“然后,等平南王世子发动时,一头就撞到了皇上的陷阱中,连同想螳螂捕蝉的太平王世子,一起收拾了。这叫什么?这叫聪明反被聪明误!”
木道人颔首:“不错。在太和殿附近爆发厮杀时,皇上安排下的后手,听到动静立即发动,诛杀了王公公与两大王府的大半战力,贫道与另一位绝世高手,则对上了叶孤城与太平王世子这两大高手。”
“一番激战之后,太平王世子败在那位绝世高手手上,叶城主见大势已去,求皇上给他死得尊严,重拾今夜之战约。”
“原来如此。”陆小凤彻底恍然,他目光扫过周围那些气息深沉、显然并非普通侍卫的‘高手’,心中已然明了。至于那除了木道人之外的另一位绝世高手是谁?感知到周遭涌动的若有若无的阴冷杀气,他已经不想知道了,知道得太多,有时候并不是什么好事。
太平王世子·宫九听到此处,俊逸脸庞浮起发自内心的恨意,咬牙切齿道:“玉罗刹!这个多管闲事的老魔头!”
【竟然是他?】
听得太平王世子·宫九此言,陆小凤、西门吹雪、司空摘星等人尽数恍然。西方魔教教主玉罗刹,那可是与木道人同等级别,甚至在某些方面更为神秘可怕的绝世人物。有他和木道人联手护驾,难怪平南王府和太平王府会栽得这么彻底。
轰隆!
前因后果已然明了,今夜已注定无法活着离开这皇宫大内的叶孤城,浑身散发出冷峻孤高的气息,似一尊等待命运终局的雪白雕像,静静等待着于金銮殿内发生激战的方胜杀出,与他履行今日之战约。就在气氛陷入沉寂的关口,一记远胜方才任何一记轰鸣的雷霆巨响,陡然在已变得破烂不堪的太和殿内传出。
嘭!!!
伴着这声仿佛能震裂耳膜的巨响,在在场几乎所有人都不敢置信的眼神中,太和殿那两扇皆重达上千斤、象征着皇权威严的厚重殿门,竟轰然向外倒塌下来!霎时间烟尘弥漫,碎石飞溅!
咻!咻!
殿门倒塌的同时,两道快到极致的身影自弥漫的烟尘中激射而出,犹自紧紧纠缠在一起,身在半空,拳掌指腿、刀枪剑戟等诸般精妙招式依旧信手拈来,快得让人眼花缭乱。彼此功力交锋所生的凌厉气劲,更恍若划破这蒙蒙黑暗的流光溢彩,分外璀璨夺目。然而,就是这犹如节日烟花般炸裂的美丽流光,却蕴着足以摧金断玉的恐怖力量。
气劲所及之处,广场上坚固的汉白玉地砖如同被无形巨锤砸中,纷纷炸裂开来,碎屑四射!骇得周遭观战之人连连后退,生怕被这无妄之灾波及。
嘭!
两道身影出手奇快,从殿中一路激斗至广场,不过须臾光阴。最后,两者猛然发力对拼一记,借着反震之力倏然分开。无名岛岛主:小老头·吴明,日月山庄庄主:方胜,这一老一少身躯在空中各自划出曼妙的弧线,高速旋转卸去力道,最终不约而同地落于汉白玉广场上的一根高大华表顶端。
呼!呼!呼!
自方胜习武以来,尚是首度与人斗至如此酣畅淋漓、难分难解的地步。落于华表上的瞬间,粗重如闷雷般的喘息就从他口中发出,胸膛剧烈起伏。他俊朗如玉的面容上沾满了汗水和灰尘,漆黑如墨的发丝被汗水浸湿,紧贴在额角。身上的血色长袍更裂开数道口子,隐约可见其下结实的肌肉。
反之,吴明的情况看上去比方胜更糟糕。这位无名岛岛主虽武功盖世,内力修为更在方胜之上,但有一点,他却远远不及方胜。那就是,他毕竟已经老了,气血开始衰败,而方胜却是旭日东升,如日中天!
分开之后,吴明束发的发簪早已断裂,花白的头发略显凌乱地披散下来。身上的衣物被撕开十数道口子,有些伤口还在隐隐渗血。纵然他身怀‘天竺重生功’这门可消耗自身精元急速疗伤的奇功,但受制于衰老的身躯,伤口只是勉强止血,迟迟无法彻底痊愈!他那张总是带着和蔼笑容的圆脸,此刻也布满了凝重与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两人立于高高的华表之巅,相隔数丈遥遥对峙。夜风吹拂着他们破损的衣袍,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与硝烟气息。一场更加激烈、决定最终胜负的战斗,似乎随时可能再次爆发!
第316章 金殿碎龙 剑寒帝心
唰!
所有人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齐刷刷地聚焦在刚从太和殿内激战而出的两道身影上。方胜与吴明,这两位当世绝顶高手,从太和殿殿顶打到殿内,又从殿内一路拆到殿外,此刻正傲然立于两根相隔数丈的华表顶端,瞬间成为全场瞩目的焦点。
就连龙撵上的少年天子,那双深邃的眼眸中也难以抑制地闪过一丝敬畏——对纯粹力量的敬畏。
紧接着,所有人的视线又不约而同地投向那洞开的太和殿内部。每个人都忍不住好奇:连上千斤的殿门都被这二位爷给拆了,里面究竟被祸害成什么样子了?
借着四周宫灯与火把的光芒,当众人看清太和殿内的景象时,无不倒吸一口冷气,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般僵在原地。
昔日金碧辉煌、象征着帝国最高权力的中枢,此刻已是一片狼籍。铺设在地上的猩红地毯被凌厉气劲撕成碎片,殿中陈设的青铜仙鹤、琉璃宫灯等物什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剑痕与掌印。最触目惊心的是那张无数人梦寐以求的蟠龙金椅——那张唯有天子才能坐的龙椅,此刻椅背上赫然印着几个清晰的脚印,两侧精雕细琢的金龙扶手竟被硬生生斩断!四面墙壁更是坑坑洼洼,如同被巨型攻城锤轰击过一般,布满大小不一的凹坑。
“这……这是把金銮殿当演武场给拆了啊!”司空摘星瞪圆了眼睛,小声嘀咕着,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仿佛已经感受到了帝王怒火的灼热。
咔嚓!咔嚓!
寂静中,几乎能听见有人磨牙的声音。正所谓‘主辱臣死’,在短暂的震惊过后,以大内三大高手——‘潇湘剑客’魏子云、‘富贵神剑’殷羡、‘摘星手’丁敖为首的一众大内侍卫,个个双目喷火,咬牙切齿。手中的刀剑齐刷刷抬起,明晃晃的兵刃在火光映照下闪烁着寒光,全部对准了华表上的方胜与吴明。
几个脾气火爆的侍卫更是直接端起了军中劲弩,闪烁着幽冷寒芒的箭镞死死锁定了那两个‘罪魁祸首’。
龙撵上的皇帝,在看清自己的金銮宝殿被糟蹋成这般模样后,眼角也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几下。他强压着怒火,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一样:
“二位,你们可知,你们已犯下了株连九族之罪?”
这话一出,连陆小凤都忍不住替华表上的两人捏了把汗。诛九族啊,这可是皇帝能给出的最严厉的惩罚了!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华表上的两人非但没有露出丝毫惧色,反而相视一笑。
“哈哈哈…”
吴明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苍老而浑厚的笑声在夜空中回荡,带着几分讥讽,几分狂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