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天竺重生 不吃牛肉
“前辈,我选好了。”
方胜并未过多犹豫,很快便从书架上取出两本在他前世记忆中留下深刻烙印的秘籍——《明玉功》与《天残十三式》!
《明玉功》,这本本因随移花宫烟消云散而成为传说的至高内家心法,共分九层境界。据说修炼至第六层,便足以跻身当世一流高手之列;若能臻至第八层‘物我两忘’之境,便可睥睨天下;若能达到传说中的第九层,运行时不仅内力生生不息,更可形成独特的真气漩涡,肌肤通透如玉,寒气凛冽足以冻结对手经脉。更玄奇的是,此功有驻颜奇效,功力运转时非但不耗内力,反而能持续增长。昔年,移花宫末代宫主邀月,正是在生死一线的绝境中勘破玄关,将明玉功推至第九重,得以与燕南天那已臻圆满之境的嫁衣神功分庭抗礼。
《天残十三式》,原为「海南剑派」镇山剑法的不传之秘,可惜早在三十年前便已绝传江湖。即便是「海南派」当代掌门,穷尽一生心血,也仅练成其中两式而已。其剑招之凌厉狠绝,据说足以与华山派那同样失传已久的至高绝学——清风十三式相提并论。
至于那最后一本秘籍,在摇曳昏黄的烛光映照下,方胜的视线在书架上缓缓巡弋。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一本自己从未听闻过名号,却莫名感到一丝无形吸引的武功秘籍之上——《天竺重生功》!
刷拉!
夜色已深,书房内仅凭一盏油灯释放出的昏黄光芒,实在难以驱散那无处不在的浓重黑暗。然而吴明武功深不可测,内力已臻化境,双目在黑暗中视物如白昼。他那温润平和的目光自方胜手中捧着的三本秘籍上逐一扫过,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赏:“方庄主,你倒是好眼光。”
“一本精深玄奥的内功心法,一套凌厉绝伦的剑谱,再加上一门诡秘莫测的奇异秘术!”吴明一语道破了方胜所选秘籍的种类。
方胜闻言,心知自己并未选错,一直紧绷的心弦不由得为之一松,语气淡然道:“前辈,贪多嚼不烂这个最朴素的道理,晚辈还是懂的。”回了吴明一句后,方胜微微垂首,目光重新落回自己手中的三本秘籍之上,带着一丝探究问道:“前辈,这《明玉功》和《天残十三式》的来历,晚辈略知一二。一者是昔年的移花宫威震江湖的镇派神功,一者是海南剑派名动天下的镇山剑法。但,这本《天竺重生功》……又是何等来历?晚辈此前竟是闻所未闻。”
唰!
面对方胜这个直指核心的疑问,外表看上去与一个平平无奇、甚至可能被人误认为田间花匠的小老头吴明,那张布满皱纹的枯槁脸庞上,竟罕见地浮现出一抹凝重之色:“《天竺重生功》?关于这门功夫,老夫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评价才算公允。严格意义上来说,它或许……根本算不得是传统意义上的武功。”
方胜听得吴明此言,俊逸脸庞上浮起真切的不解与困惑:“前辈,此话怎讲?还请明示。”
吴明沉声道:“你猜的没错,这座海外孤岛,的确就是那些在中原武林早已寻不到对手,同时又厌倦了江湖上永无休止的勾心斗角与血腥厮杀的历代名侠们,最终的归宿与埋骨之地。一代代惊才绝艳的名侠相继来到此处,他们虽然在江湖上近乎无敌,但有一个敌人,却是他们无论武功多高,智慧多深,都永远无法真正战胜的。”
方胜了然,缓缓吐出两个字:“死亡!”
吴明微微颔首,语气中带着一丝宿命般的叹息:“不错,就是死亡。练武之人,纵然能强身健体,祛除外邪,延年益寿,但终究不可能征服死亡,超脱生命的桎梏。因而,随着那些前辈名侠不断老去,身体机能日渐衰退,不知从哪一代开始,这些曾站在武林之巅的智者,开始共同思考一个问题——是否能够集合众人之智慧,融汇百家之所长,来共同挑战、乃至战胜这个亘古存在的最强之敌!”
说到此处,吴明的语气变得有些游离飘忽,仿佛陷入了对往昔岁月的追忆之中。
“但凡稍有见识的习武之人都知晓,精、气、神乃构成人之生命本源的三宝。寻常外功主要锤炼体魄(精),内功则侧重修炼内息(气)。然而千百年来,武学发展似乎始终主要局限于‘气’之范畴,对于‘精’与‘神’的探索,则显得浅尝辄止,迷雾重重。那些前辈名侠们在苦思冥想中,开始大胆地探索,是否真的存在某种玄妙法门,能够更深层次地撬动、运用人体自身的‘精元’与那虚无缥缈的‘元神’之力?”
方胜目光沉静,接口道:“元神一物,过于虚无缥缈,玄之又玄,绝非寻常凡人武夫所能轻易踏足涉猎的领域。江湖上流传的所谓‘摄心术’之流,本质上不过是以施术者自身强大的精神力量,去干扰、撼动受术者的意志心神罢了,距离真正触及并掌控所谓的‘元神’,还差着十万八千里呢!”
吴明闻言,不禁拍掌大笑,笑声中充满了遇到知音的快慰:“说得好!一点都不错。正因如此,当初那些前辈名侠们,以江湖中流传的各种‘摄心术’为基础,妄图强行涉足元神领域,结果几乎无一例外,尽数落得个精神分裂、心智癫狂的凄惨下场。在付出了沉重的代价后,他们不得不痛苦地舍弃了‘元神’这一看似诱人实则危险无比的途径,转而将全部精力与智慧,集中攻向相对更为实在、与肉身联系更紧密的‘精元’一道。”
“最终,在融汇了不知多少代名侠的才智与心血后,终于创出了这门独一无二的——《天竺重生功》!”说到最后,吴明的语气中却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惋惜。“可惜啊可惜,这门耗费了无数心血的《天竺重生功》,最终却被证明是个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
方胜瞥了吴明一眼,眼神中依旧蕴着探究的困惑。
吴明继续解释道:“这门《天竺重生功》,其核心奥义在于,能够通过某种玄妙方式,激发并利用人体内潜藏的生命本源——精元,使得修炼者身上所受的诸多伤势,得以超乎常理地迅速恢复,其效果在某些情况下,甚至近乎于传说中的‘起死回生’。但是,‘精元’此物,并非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宝藏。它如同灯油,与每个人的先天禀赋和后天滋养息息相关。纵然可以凭借《天竺重生功》的神奇效力来维持青春容貌、快速恢复自身严重伤势,可一旦体内精元过度消耗乃至最终耗尽,那么修炼者便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衰老,生命力急速流逝,最终难免一命呜呼的结局。加之,这门功法本身纯粹侧重于‘修复’与‘维持’,没有任何直接用于攻伐杀敌的招式或手段。因此,在它被创出后不久,便被那些深感其局限性的前辈名侠们束之高阁,几乎无人问津了。”
方胜听罢吴明这番详尽却带着遗憾的讲述,脸上露出了然神情:“原来如此,晚辈明白了。”
“好了,既然你已经选定了秘籍。”夜色渐深,吴明那苍老的脸颊上浮起一抹发自内心的、难以掩饰的疲惫之色,“那么,就请先离开吧,好好休息。”
啪!啪!啪!
说罢,吴明轻轻拍动双手,发出了三记节奏独特、别具韵味的清脆掌声。
“老头子。”
掌声刚刚落下,书房外便传来了牛肉汤那娇嫩清脆的呼唤声。
“丫头,带方庄主去找个房间休息。”吴明不动声色地吩咐道。
“知道啦。”
方胜迈步踏出书房,迎面就看到了正等候在外的牛肉汤。身段婀娜、容颜娇俏的牛肉汤再次见到方胜,先是没好气地狠狠瞪了他一眼,娇哼一声,旋即也不多言,转身便朝着远处走去,步履轻快却带着明显的情绪。方胜见状,嘴角不禁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玩味弧度,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穿过错落有致的亭台楼阁时,生活在这座无名岛上的人们,大多还未曾歇息。一道道或明或暗、意味复杂的目光从各处投来,聚焦在方胜身上。然而,这些目光之中,已经没有了最初时的轻蔑与审视,反而隐隐搀杂上了难以言喻的敬畏。
最后,牛肉汤将方胜带到了一座位于山谷边缘、四周显得颇为空旷寂静的房间前。她伸手轻轻一推,那扇看似厚重的木门便应声开启。
咕噜噜!
方胜正待举步进入房中,腹中却突然传来一阵再清晰不过的肠鸣之声。他俊逸的脸庞上立时浮现出些许不好意思的神色。之前在船上时,他为了全心参悟那招‘雪葬千峰’,本就未曾进食多少。悟出剑招之后便抵达了无名岛,从下船至今,接连应对挑战、阅览秘籍,折腾了许久。如今诸事暂告一段落,放松下来,才真切地感到自己已是又渴又饿,前胸贴后背了。
“看来,你是饿了啊?”牛肉汤见状,一双美眸中顿时绽放出毫不掩饰的揶揄之色,“要不要我大发慈悲,亲自为你准备一碗热腾腾的牛肉汤啊?”说话间,牛肉汤那娇嫩的脸颊上浮起一抹发自内心的骄傲,“不是我自夸,我做的牛肉汤,那可是一绝!凡是喝过的人,没有一个不说好的。这,也是为什么大家都叫我‘牛肉汤’的原因哦!”
方胜闻言,却是毫不犹豫地摆了摆手,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免了,多谢好意。不过,我这个人,从来都不吃牛肉的。随便为我准备些其他的饭菜充饥即可。”
“什么?你居然不吃牛肉?”听得方胜此言,牛肉汤看他的眼神,简直就像是在看一个从未见过的稀世怪物,忍不住惊呼出声,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方胜却是理直气壮,神色坦然地说道:“不错。我本是农民的儿子。对于农民来说,一头健壮的耕牛,往往就能支撑起一个家庭的生计,是家中最宝贵的财富。纵然我现在早已踏入江湖,身份地位与往昔不同,但出身所赋予我的某些印记与原则,依然深植于心。所以,我从来都不吃牛肉!”
第285章 苦思冥想 准备挨揍
星移斗转,时光荏苒。
自那夜从小老头吴明手中得到《天残十三式》、《天竺重生功》、《明玉功》这三门绝学后,方胜便在这座无名岛上彻底沉静下来,开始了不知岁月几何的潜心苦修。
《明玉功》固然精深玄妙,是昔日移花宫威震江湖的镇派神功,其第九层极峰之境更是传说中的存在。然而,在方胜看来,这门功法虽有其独到之处,但若论及内功本质的博大精深,较之他熟稔于心的《九阴真经》、《九阳神功》、《易筋经》中的任意一种,都未必能够真正胜出,至多是在某些特定方面各擅胜场。
因此,方胜对这本移花宫秘传神功的态度,更多的是借鉴与参考。他并未执着于从头到尾按部就班地修炼,而是采取了一种‘取其菁华,去其糟粕’的方式,浅尝辄止地参悟其中一二关窍,着重体会其运转寒气、内敛生机、驻颜长春的独特法门,并尝试将这些领悟到的精髓,逐步融入自身那已臻化境的内功根基之中,以期博采众长,更上一层楼。
《天竺重生功》则更为奇特,其立意与江湖上流传的绝大多数武功截然不同。它不追求刚猛无俦的杀伤力,也不执着于绵绵不绝的内力积累,而是另辟蹊径,试图叩动人体内最本源的生命力量——精元!通过某种玄妙难言的方式,对构成生命三宝之一的‘精元’进行引导和利用,从而达到一种近乎逆天的效果——令修炼者身上所受的诸多内外伤势,得以超乎常理地迅速恢复。这种效用,在某些危急关头,几乎等同于第二条性命。
至于《天残十三式》,这门源自海南剑派,感悟大海之波涛汹涌,洞悉无尽汪洋之凶险杀机所创出的绝世剑法,其剑意之磅礴,招数之诡谲狠绝,深深吸引了方胜。他几乎将全部的心神与精力都投注其上,如痴如醉,浑然遗忘了外界的光阴流转。每日里,除了维持生命最基本的吃喝拉撒之外,他所有的时间与心神,都沉浸在对这三本秘籍的无尽参悟之中。
这一日,金乌高悬中天,洒落下明澈而温暖的光辉,普照着这片位于无名岛最中央、因受某种地热或奇异阵法影响而近乎四季如春的幽静谷地。
方胜独自坐在房间前的一方青石桌前,那支寒穹龙吟玉箫,静静地躺在冰凉的桌面上。素来极为看重自身仪表风度、讲究潇洒出尘的方胜,在这段废寝忘食、物我两忘的苦修岁月里,早已将外在形象抛诸脑后。他身上那件原本质料上乘、剪裁合体的衣衫,因多日未曾更换浆洗,已隐隐散发出一股淡淡的酸腐气味;颌下更是冒出了密密麻麻、坚硬如钢针般的短硬胡须,颇显潦倒落魄。
乍看上去,此时的方胜,哪里还有半分那位风姿隽秀、名动江湖的日月山庄庄主的影子?简直与一个流落荒岛、神智癫狂的疯子无异。他手中并无秘籍书本——那三本秘籍的内容早已被他烂熟于心,倒背如流。神情却透着一种发自内心的迷醉与专注,深邃的眼眸中时而精光闪烁,时而茫然困惑。他时不时便会无意识地抬起手掌,五指虚握,或并指如剑,在空中凌空比划、勾勒着某种玄奥的轨迹,仿佛在推演着剑招的无穷变化,又似在体悟着内息运转的微妙关窍。
“哼,江湖传言真是一点都没错,此人的确是个不折不扣的武痴!”
倏然间,远处传来了清脆而富有韵律的脚步声。一名身罩淡紫色轻纱长裙、气质冷艳孤高、身材窈窕修长的年轻女子恰好路过此地。纤纤素手中,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朵刚刚采摘下来的、娇艳欲滴的不知名鲜花。虽然彼此间隔尚有十余丈距离,但生性极为爱洁、甚至可以说有些洁癖的紫衣女子,敏锐的嗅觉捕捉到了从方胜身上随风飘来的那股异味,不由得轻轻蹙起了那对好看的柳叶眉,语带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如是评价道。
“武痴又怎么了?我看武痴也没什么不好!”那紫衣女子原本只是路过时随口一言,说罢便欲翩然离去。恰在此时,牛肉汤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正好听到了紫衣女子那带着贬义的评价,当即黛眉一扬,俏脸上浮现出毫不掩饰的讥讽之色,阴阳怪气地反唇相讥,“至少,比某些表面上一副冰清玉洁、高高在上的模样,背地里却不知是怎样的婊子要强得多!”
唰!
牛肉汤这含沙射影、尖酸刻薄的话语,不偏不倚,正好击中了紫衣女子内心最敏感、最不愿被人触及的痛处。令她那原本俏美动人、却总是笼罩着一层寒霜的脸颊,瞬间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一双美眸之中更隐现凌厉杀机,死死地盯住了牛肉汤,从牙缝里挤出冰冷的话语:“婊子?你是在说你自己吗?你这个整天打扮得花枝招展,恨不得让岛上所有男人都上了你的小贱货!”
“呵呵呵!”牛肉汤听得紫衣女子这般恶毒的辱骂,不怒反笑,只是那笑声冰冷刺骨,充满了不屑,“沙曼!婊子究竟是谁,你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不要忘了,你当年是怎么来到岛上的!是你那禽兽不如的亲哥哥,为了几两银子就把你卖进了最下贱的妓院!是九哥心善,看你可怜,才花钱给你赎了身,让你脱离了那个火坑,过上了如今‘正常’、甚至可以说是养尊处优的生活!可你呢?脱离了火坑之后,非但不知感恩,反而在九哥面前端起了千金小姐的架子?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你!”名为沙曼的紫衣女子听得牛肉汤竟如此毫不留情地揭穿自己最不堪回首的过往伤疤,眉眼之间绽放出的杀机几乎凝成实质,檀口刚刚愤怒地吐出一个字,她的右手已如同变戏法一般,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一把寒光闪闪、造型奇特的细长软剑。
牛肉汤见状,眉宇间非但没有丝毫惧色,反而绽放出跃跃欲试的兴奋光芒:“怎么?想动手?来啊!我早就想替九哥好好教训教训你这个不知好歹的白眼狼了!”
噼里啪啦!
牛肉汤是宫九的妹妹,沙曼则是宫九极为宠爱的禁脔。然而,她们二人之间的关系,从一开始就势同水火,极不和睦。此刻,仅仅几句话的功夫,场中气氛已然剑拔弩张,充满了火药味。二女注视着对方的眼神,尽是冰冷彻骨、毫不掩饰的厌恶与敌意。她们身上散发出的无形气机更是在虚空中猛烈碰撞、交锋,竟激荡起一阵如同炒豆子般噼啪作响的异声。
“够了。”
好巧不巧,坐在石桌前,正沉浸在苦思冥想、默默参悟那三本早已烙印在心头之秘籍的方胜,恰好处于牛肉汤与沙曼这两女气劲交战的中心区域。一时间,方胜无异于在无形中,同时承受着这两位女性高手的意念与杀气联袂冲击。
方胜自己也不知来到这座神秘莫测的无名岛上究竟过去了多久。在这些日子里,他感觉困了便倒头就睡,腹中饥渴便寻些食物果腹,几近完全丧失了对外界时间流逝的感应能力。
然在这段近乎疯魔的修行期间,位于方胜胸口处、那由前世随手买来的普通吊坠所化的神秘血龙胎记,却一直在持续不断地释放出一缕缕清凉怡人、沁人心脾的奇异气息。这股气息仿佛拥有安定心神的魔力,流转于他的四肢百骸、奇经八脉,令他不至于在这种极度耗费心神的冥思苦想之下,变得心烦气躁、气血逆行,以致于陷入走火入魔的险境。在这股清凉气息的默默辅助下,方胜对于《明玉功》、《天残十三式》、《天竺重生功》这三本绝顶秘籍的领悟与理解,也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不断加深、融会贯通。
此刻,牛肉汤和沙曼这两个冤家对头狭路相逢,一言不合便将对上,她们完全将在石桌前苦思、状若癫狂的方胜当成了不存在的空气,毫无顾忌地释放出自身那混杂着独特意境与浓烈情绪的杀气。这两股性质迥异却同样凌厉的气机,如同两座无形的大山,轰然压落在方胜身上。
这外来的、强烈的刺激,恰好成为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又仿佛是黑暗中划过的一道闪电!令原本陷入某种凝滞瓶颈的方胜,心神猛然一震,脑海中之前诸多晦涩难明、纠缠不清的关窍之处,瞬间豁然开朗!一直阻碍着他将这三门功法彻底融会贯通的最后一丝滞碍,于此刹那间,烟消云散!
呼!
方胜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一直紧绷的身躯也随之放松下来。回神的瞬间,凭借着他那远超常人的敏锐感知,方胜立刻就意识到刚才究竟发生了怎样一回事。心底深处,对这两个女人无意间的“助攻”,确实产生了一丝微妙的感激。然而,他面上却故作凶狠之色,一双星眸之中寒光闪烁。
“打扰我练功,你们准备好挨揍了吗?”
伴着此言,同时也察觉到自己现在浑身酸臭、衣衫不整的狼狈模样,恨不得立刻跳进温泉里好好洗个澡的方胜,反手拿起了桌面上的那支寒穹龙吟箫。右手紧紧握住箫身顶端那宛若栩栩如生之龙首的箫首,大拇指准确无误地落在了龙首下方象征着‘逆鳞’的微小机关之上。只待他指尖用力按下,藏于箫中的神兵——破穹剑,便可跃出剑鞘,展露其绝世锋芒!
“你……你想干什么?”
牛肉汤和沙曼二人心知肚明,方胜武功高强,其实力恐怕不在宫九之下。此刻见到方胜一脸凶神恶煞地盯着她们,二女不由得同时脸色一变,竟异口同声地惊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很简单,揍你们!”
啪!
话音未落,方胜拇指已然按下机关!只听一声清脆的机括弹动之声,一道沉重无比、造型古朴奇特的剑影应声而出!剑身最中央处是一条神龙盘踞的浮雕,活灵活现,颇具威严;两侧则以某种古老而神秘的铭文点缀,勾勒出云蒸霞蔚的图案,正是破穹剑!
利剑出鞘的刹那,一股璀璨夺目、令人无法直视的凛冽剑光,自破穹剑那独特的剑身上轰然炸裂开来!剑光如银河倒泻,又如九天瀑布垂落,瞬间便将措手不及的牛肉汤与沙曼二女,完全笼罩于其中。
“天残十三式?!”
面对方胜这突如其来、且炫彩夺目、气势磅礴的剑光,沙曼神色骤然剧变,忍不住失声惊呼。
她来到这座岛上之后,宫九曾亲自指点她习武,她主修的,正是这门诡异狠绝的剑法。沙曼在此剑法上苦修多年,耗费了无数心血,前不久才刚刚自认为练成了天残十三式。就连深不可测的小老头吴明也曾出言评价,说她的天残十三式已有六七成的火候,即便对上当今的海南剑派的掌门,也是胜多败少。
然而,眼前初学这门剑法并没有多久的方胜,此刻所施展出的天残十三式,无论是剑意之磅礴浩瀚,还是招数变化之精妙老辣,其造诣分明已远远凌驾于她之上!这让她如何不惊?如何不骇?
咣当!
惊呼之余,沙曼几乎是本能地舞动起掌中那柄细长软剑,同样施展出她最为熟悉的‘天残十三式’,意图迎战方胜那柄势不可挡的破穹剑。双剑于半空中悍然交击,顿时奏起一记清脆响亮、穿金裂石般的金属撞击声!
伴着这声脆响,破穹剑所掀起的怒潮骇浪般的剑势,竟以一种近乎摧枯拉朽的姿态,轻松无比地撕裂、碾碎了沙曼那看似凌厉的剑势防御,冰冷的剑锋余势不衰,精准地划过了沙曼罩体的那件紫色纱裙。
撕拉!
一声布帛撕裂的脆响传来,沙曼那飘逸的紫色裙摆,已被方胜的剑气撕裂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顿时露出一大片欺霜赛雪、光滑细腻的肌肤。
“方庄主,干得好!”
与沙曼‘并肩作战’(实则各自为战)的牛肉汤,目睹此景,一双妙目中顿时浮起发自内心的快意与解气,忍不住拍掌称赞道。
“哦?差点忘了还有你!”
随着牛肉汤那带着幸灾乐祸意味的言语传入耳中,一脸胡渣、显得颇为粗犷的方胜,脸上露出恍然之色。他手中破穹剑的剑势陡然一转,那如同狂风暴雨、惊涛骇浪般的剑光,立刻朝着牛肉汤当头罩下!
“今天,你们谁都别想免了这顿揍!”
一声清越悠扬、内蕴着不容置疑之决心的长啸,自方胜口中发出。他手中的破穹剑带起愈发磅礴汹涌的怒潮骇浪,剑势之恢宏,仿佛引动了天地之力,令身处剑势笼罩之下的牛肉汤与沙曼二女,尽数产生一种如置身于无尽狂潮之中、随时可能被吞噬淹没的窒息之感!
第286章 惨遭修理 救星天降
轰隆!
幽静的山谷深处,方胜一朝顿悟,将自小老头吴明手中所得的《明玉功》、《天残十三式》、《天竺重生功》这三门绝学融会贯通,胸中战意沛然欲发。恰在此时,牛肉汤与沙曼这对冤家在不远处狭路相逢,眼看便要动手。方胜心念一动,索性借题发挥,正好拿这两位皆身怀不俗武功的女子来试招,检验自身所学。
与此同时,在这座神秘无名岛的外围海域,亦有一件大事正在发生。
碧波万顷上,一艘巍峨壮观的巨大楼船,正乘风破浪,缓缓驶向岛屿码头。此船上下共分三层,高达十丈,自船首至船尾,长度足有三十余丈。船体线条流畅优雅,在明媚阳光的映照下,通体仿佛镀上了一层金光,显得既威严又华美。
“九公子回来了!”
“拜见九公子!”
……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立刻吸引了岛上大半居民的注意。楼船甫一靠岸,坚实的踏板刚刚搭好,早已等候在码头的人群便迫不及待地围拢上去,口中发出混杂着敬畏与欣喜的呼声。人群中,赫然可见当初引领方胜来到此岛的老实和尚,以及方胜初至岛上时,曾向他挑衅却被狠狠教训了一顿的小胡子、老学究,还有那位看似终日醉醺醺,此刻却眼神清明的贺尚书!
刷拉!
一道雪白的身影,自船舷处翩然现身。来人正是宫九,他身着一袭纤尘不染的雪白锦袍,身形挺拔修长。与方胜偏爱白衣所展现的萧洒出尘不同,同样的白衣穿在宫九身上,更凸显出一种温文尔雅、近乎书卷气的俊逸。他的五官略显苍白,但沐浴在金色的阳光下,非但不显病态,反而平添了几分超然物外的独特气质。
宫九步履从容地踏下舷梯,一双深邃的眼眸如同鹰隼般扫视着眼前的人群。目光所及之处,原本嘈杂的声响瞬间平息,众人皆不由自主地低下头,不敢与之对视。
“宫主和沙曼呢?”
视线在人群中仔细逡巡了一遍,却未能见到最想见到的两人,宫九那两道修剪得极为整洁的眉毛微微蹙起,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开口询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