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才不是黄毛丫头！”方胜这话仿佛踩到了叶灵的尾巴，她顿时就怒了，小巧的脸蛋气鼓鼓的，像只被惹恼的小猫，张牙舞爪地就要朝方胜扑过来。
然而，她身形刚动，一旁的白裙少女叶雪已然出手，纤纤玉手精准地攥住了妹妹的衣衿后领，将她牢牢定在原地。“姐姐，放开我！”被自家姐姐制住，叶灵不满地扭过头，乌溜溜的大眼睛瞪着叶雪。
叶雪的语气依旧冷寂，不带丝毫波澜：“就凭你这三脚猫的功夫，冲上去也不过是自取其辱。”
叶灵听姐姐这么说，像是被戳破的皮球，整个人霎时泄了气，蔫头耷脑地嘟囔道：“知道了，姐姐。”
眼见气氛稍缓，方胜这才悠悠开口，给出了他的承诺：“两位叶姑娘，你们不妨就先在我这日月山庄住下。”他目光扫过叶雪和叶灵，语气坦然，“尽管放心，若是你们自己不愿意，我绝不会碰你们一根手指头。在这日月山庄之内，我敢保证，没人敢来找你们的麻烦。日后，倘若你们遇到了心仪之人，想要离开，我更会备上一份丰厚的嫁妆，风风光光地将你们以我义妹的身份嫁出去。”
叶孤鸿听到方胜竟做出如此承诺，身躯猛地一震，悚然动容，几乎不敢置信地望向方胜：“方庄主，你……你此言当真？”
方胜面色一肃，沉声道：“自然当真！皇天在上，后土在下，如果我方胜日后强迫你的这两位妹妹做违背她们意愿的事，便叫我天诛地灭，不得好死！”
“好！希望你永远记住今天说过的话！”叶孤鸿深深地凝视了方胜一眼，仿佛要将他的面容和承诺一同刻入心底，这才沉声回应。
呼！
叶雪和叶灵见方胜言辞恳切，神情不似作伪，一直紧绷的心弦也不由得为之一松，长长舒了一口气。然而，这片刻的释然过后，姐妹二人望向方胜的眼神，却又悄然变得有些复杂起来，那目光深处，竟隐隐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幽怨？
“咳咳咳。”
【女人心，海底针。我若强行逼迫她们，她们必定恨我入骨，势不两立。可如今我承诺绝不强迫，她们反倒觉得我这是在看不起她们，嫌弃她们了？】
方胜已是情场老手，瞬间便从二女那细微的眼神变化中猜到了她们的心思，心底不禁升起啼笑皆非的念头。念头甫一闪过，他便故意干咳数声，清了清嗓子，朝厅外朗声喝道。
“来人！”
“庄主。”
方胜的召唤声刚落，几名衣着素净、行动利落的丫鬟便应声而入，垂手侍立，静候他的吩咐。
“带这三位贵客去客房休息，好生安置。”方胜语气平淡地吩咐道，随即又补充了一句，“记住，他们在山庄期间，有任何合理的要求，都要尽可能满足。”
“是，庄主。”丫鬟们齐声应诺，声音轻柔整齐。随即，她们迈着训练有素的莲步，来至叶家兄妹面前，恭敬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阿雪、灵儿。”叶孤鸿神情一正，那张称得上英俊、方胜细细端详下与木道人有三分相似的容颜上，浮现出一种近乎圣洁的坚定神色。他侧过头，目光落在两个妹妹身上，“你们暂且就在这日月山庄安心住下，一有机会，我会回来看望你们的。”
叶雪听得叶孤鸿此言，一直维持的冰冷外壳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语气中带上了急切：“哥哥，你……你这就要走？”
叶孤鸿重重地点了点头，目光坚定地凝视着两名妹妹：“不错！我必须离开，去找到真正属于我叶孤鸿的剑道！”
“哥哥，那……那你一定要自己小心啊。”叶灵娇嫩的小脸蛋上写满了担忧，仰头望着兄长，送上了最真挚的叮嘱。
“保重！”
夜色昏沉，远山深处已有凄厉的狼嚎隐隐传来，但叶孤鸿却对此毫不在乎。他最后深深地看了两个妹妹一眼，仿佛要将她们的影像烙印在心底，随即毅然转身，大步流星地朝庄外行去，挺拔的身影很快便融入了门外那朦胧而深沉的夜色之中，消失不见。
方胜望着叶孤鸿离去背影消失的方向，语气平淡却一针见血地评价道：“叶孤鸿这一走，前途未卜。要么是一蹶不振，从此剑心蒙尘，泯然于众人；要么，便是破而后立，寻到独属于他自己的剑道，蜕变为真正有资格站在西门吹雪面前，平等对话的剑客！”
【哥哥，你一定要找到属于自己的剑道啊！一定！】
叶雪与叶灵听得方胜此言，心湖之中皆是不由自主地泛起层层涟漪。姐妹二人不约而同地在心底，为这位踏上未知征途的兄长，送上了最虔诚的祝福。
咯吱！
待下人们领着叶雪、叶灵前往山庄内的客房休息后，方胜这才转身，踏着清冷的月色，朝后院行去。马秀真的房间，此刻依旧灯火通明。他轻轻一推，房门应声开启。精致的宫灯洒下柔和的光晕，灯下，两位皆偏爱白衣的佳人，一位端庄秀美，一位乖巧文静，正是马秀真与薛冰。她们并未安寝，只是静静地呆坐在圆凳上，似乎都在等待着什么。
“回来了！”
听得房门被推开的声响，二女不约而同地扭头望来。马秀真那双秋水般的美眸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随即关切地柔声问道。
薛冰的娇颜上先是本能地浮起一抹难以掩饰的欢喜，但这欢欣仅仅持续了一瞬，便被刻意装出的阴阳怪气所取代：“哟，还舍得回来呀？怎么不去多陪陪你那两位刚过门，哦不，刚定下的新夫人？”
方胜听着薛冰这醋意几乎能酸倒牙的话语，不由得哑然失笑，走上前解释道：“冰儿，你别误会。叶家姐妹虽然是被她们的父亲许配给了我，但这其中另有隐情。主要是我亏欠她们父亲一个天大的人情。如今，她们的父亲已是穷途末路，索性用这种方式，将女儿托付给我，目的无非是借我方胜的名头与势力，庇护她们姐妹二人今后的平安。”
“原来是这样。”马秀真闻言，露出了了然的神情，微微颔首。
薛冰却轻轻蹙起了秀眉，疑惑道：“她们的爹？可是江湖传闻，武当小白龙·叶孤鸿是‘玉树剑客’叶凌风之子，而那位叶凌风，在其妻子‘神眼’沈三娘去世后，便已殉情自尽了呀？”说到此处，薛冰美眸中的不解之色愈发浓郁。
方胜神色悠悠，目光似乎穿透了眼前的灯火，望向了更遥远的未知：“具体是怎么一回事，个中曲折，现在还不便细说。日后，时机到了，你们自然就会知晓。”
薛冰听到方胜又是这套说辞，不由得嗔怒地跺了跺莲足，没好气地道：“又是什么不能说的秘密？”
方胜轻笑一声，坦然承认：“不错，暂时还是秘密。”
啪！
话音未落，望着马秀真与薛冰那在温暖灯火映照下，更显白里透红、娇俏美艳的容颜，方胜心底柔情涌动，再也按捺不住。他上前一步，舒展双臂，一左一右地将两名佳人轻轻拥入怀中。他的视线，却越过敞开的轩窗，投向了遥远而黑暗的天际。
第265章 幽灵山庄 老刀把子
幽灵山庄。
它如同其名，悄然匍伏于崇山峻岭的最深处，地势之偏僻险峻，几乎超越了常人想象的极限。陡峭的悬崖如同天然的屏障，将这片土地与世隔绝；浓密的原始森林终年弥漫着不散的雾气，仿佛是无数幽灵徘徊的帷幕。若非山庄内部之人主动联络，外界几乎无人能够寻到其确切所在。
尽管幽灵山庄笼罩在重重迷雾之中，神秘莫测，但江湖之上，早已流传着关于它的种种诡谲传说。人们都知道，有这么一个地方，是那些在阳光下的江湖已无立锥之地的亡命之徒最后的栖身之所。多年来，江湖上的各大名门正派，无不想将这藏污纳垢之地连根拔起，将那些早该下地狱之人彻底清除，却始终无人能探知其真实地点，仿佛它真的只是一个游荡在人们口耳相传中的幽灵幻影。
然而，这一次，幽灵山庄却做下了一件捅破天的大事！
那在叛出少林寺之后，便隐居于幽灵山庄内长达三十年之久的无虎、无狮、无象、无豹兄弟，竟趁着少林寺方丈——大悲禅师不在少林，有伤在身的千载难逢之机，悍然发动了袭杀！尽管他们四兄弟最终都力战而亡，毙命于少林寺高手之手，但包括少林方丈大悲禅师在内的十数位少林精英，却也在这场惨烈无比的搏杀中，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如此惊天动地的变故，彻底激怒了那座屹立千年、底蕴深不可测的古刹——少林寺！这已不仅是挑衅，更是对少林数百年威望的践踏，一场席卷江湖的腥风血雨，已在汹涌澎湃，山雨欲来风满楼！
“拜见庄主。”
幽灵山庄那阴森空旷的大堂之内，烛火摇曳，映照出幢幢鬼影。一众多年来藏身此处，早已舍弃了原本之身份姓名，以各种诡异代号存活的‘孤魂野鬼’们，此刻齐聚于此，动作参差不齐却皆带着恭敬，一同朝坐在上首那张虎皮太师椅上的，那名笼罩在宽大黑衣与深垂斗笠中的人影拱手一拜。声音在大堂中回荡，带着空洞与死寂。
“诸位。”
太师椅上的人，正是这幽灵山庄的最高主宰：老刀把子。不，确切来说，他只是一个受制于亲生女儿安危，被那真正的、隐藏在幕后的老刀把子，强行推到这张椅子上，扮演这一角色的可怜傀儡。
“少林上千弟子，在新任方丈铁肩大师的亲自带领下，已经逼近这片山区了。”扮作老刀把子的‘玉树剑客’叶凌风，于那遮掩面容的斗笠之下，发出刻意沙哑而艰涩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砂纸上磨过。“最迟明天，少林大军就会发动全面进攻。”他顿了顿，冰冷的目光似乎能穿透斗笠的黑纱，扫过下方每一张或狰狞、或麻木、或焦虑的脸。“而在少林大军彻底合围之前，这片山区的外围，已被包括龙门镖局在内的诸多少林旁支势力层层封锁。”
“现在，咱们只有两个选择。”叶凌风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其一，趁少林大军还没确认山庄的确切地点，立刻分散，借助对地形的熟悉，或许还有一线生机逃离此地；其二，集合山庄所有人的力量，依托地利，与少林秃驴们决一死战！”
“老刀把子，”一个苍老而疲惫的声音响起，打破了叶凌风话语落下后的短暂死寂。说话的是幽灵山庄的元老之一，代号‘游魂’的老者。“躲了这么多年，东躲西藏，像地洞里的老鼠，我着实是累了。”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眸中，此刻却绽放出如同回光返照般的锐利杀机。
“就算这次侥幸，能在少林秃驴的铜墙铁壁中逃出生天，在这偌大的江湖上，也早就没了我们这些‘死人’的立足之地了。”游魂声音带着一种看透命运的苍凉与最后的疯狂。“与其余下的日子，像一个真正的孤魂野鬼，当一个惶惶不可终日的丧家之犬，不如轰轰烈烈的和少林秃驴拼了！也让这江湖中人知晓，我钟无骨还活着！而且，依旧厉害！”
钟无骨之名一出，大堂内许多人的目光不禁齐刷刷地投向他，眼神中隐现震撼与追忆。
钟无骨！这可是近三十年来，武当门下俗家弟子中公认的第一高手！辈分极高，与已故的武当前任掌门梅真人、以及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木道人是同辈。即便是当今的武当掌门：石雁真人，见了他，也需恭恭敬敬地唤一声‘师叔’！其当年的威名与武功，可见一斑。
“哈哈哈！”钟无骨话音未落，另一个洪亮却带着戾气的笑声紧接着响起。说话之人年近七旬，却依旧身形魁梧，肌肉虬结，尤其显眼的是他空荡荡的一只袖管，此人代号‘钩子’，“钟老哥说得一点都不错！”钩子独臂一挥，声若洪钟，“与其余生当个见不得光的丧家之犬，还不如和少林秃驴拼了！我海奇阔定要让少林知晓，我这昔年威震七海的‘独臂神龙’，即便如今到了陆地上，断了臂膀，也照样能让这江湖发抖！”
一旁，那位美艳妖娆，明明眼角的鱼尾纹证明她今年最少也有三旬，却犹自风情万种，眼波流转间媚意天生的花寡妇，此刻也轻启朱唇，媚笑道：“我柳青青也是这个意思呢！”她声音酥软，但其中蕴含的决绝之意，却丝毫不弱。
“我高涛，也不想再躲了！”一个阴沉的声音接口道，这是昔年凤尾帮内三堂的香主。
“我关天武，”另一个精悍的汉子握紧了拳头，眼中满是不甘，“只可惜，此生未能在一场公平交手中击败高行空！”
“我朱非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恶狠狠地吼道。
……
自入了这幽灵山庄后，这些人大多都已舍弃了本名，选择以各种古怪的代号示人，试图与过去彻底割裂。如今，少林因方丈大悲禅师等人被杀，气势汹汹地杀上门来，找到此处已是时间问题。自知在江湖上早已身败名裂，再无立锥之地的众人，被逼到这绝境，骨子里那份曾经的凶悍与骄傲，反而被激发出来。大多数人都不愿再如丧家之犬般逃窜，相继开口，报出的却是曾经在江湖上响当当的本名！
一个个曾威震一方，或恶名昭彰的名字，在这阴森的大堂内不断响起、回荡：武当俗家弟子中的第一位名人、黑虎堂的创建者·钟无骨；威震七海，即便断臂亦令人闻风丧胆的独臂神龙·海奇阔；凤尾帮内三堂香主·高涛；淮南女侠·柳青青；巴山传人·顾飞云……等等！即便其中有个别人心中忐忑，不甘留在这儿等死，可见群情激愤，大势所趋，也不敢在这时贸然开口，成为众矢之的。
“好！”见士气可用，高踞上座的‘老刀把子’叶凌风心中一定，开始沉声点将。
第266章 最后的爱 武当之变
“朱非、犬郎君、杜铁心！”
“在！”
被点到名字的三人立刻齐声出列，抱拳听令。他们的声音在大堂中回荡，带着一种压抑的决绝。
“你们三人，立刻带领人手，前往庄外那片黑松林。”叶凌风的声音透过斗笠传来，带着刻意伪装的沙哑，“依托地势，尽可能多地布置机关陷井。记住，越多越好，越狠越好！”
“是！”三人领命，毫不迟疑地转身离去，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堂中渐行渐远。
“娄老太太！”叶凌风的目光转向另一侧。
“在！”一位手持乌木拐杖的老妪应声而出。她看似老态龙钟，步履蹒跚，但那双眼睛却异常锐利，仿佛能穿透人心。
“你带领一批擅长潜伏袭杀的好手，分散埋伏于山庄周围的山林岩洞之中。”叶凌风的声音冷峻，“一旦少林之人进入埋伏圈，听我号令，或自行择机，全力狙杀！”
“老身明白。”娄老太太微微欠身，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柳青青、花魁！”
“在。”柳青青与浑身穿着锦绣长袍的中年男子花魁同时上前一步。柳青青眼波流转间依然带着往日的风情，但此刻更多了几分凝重。
“你们带人去库房，将所有能用上的毒草、毒物全部取出，加紧调制毒药、毒烟、毒粉！”叶凌风沉声道，“涂抹兵刃，配置毒囊。我要让少林的人，每前进一步，都付出惨重代价！”
“是！”两人齐声应道。
……
一个个名字，一道道命令，不断从叶凌风口中吐出，清晰而有力。接到任务的人都心知肚明，少林大军随时可能杀到，时间刻不容缓。众人马不停蹄地离开大堂，急匆匆地前去执行各自的使命。
呼！
不过片刻工夫，原本济济一堂的大堂便走得空空荡荡，只剩下端坐在上首太师椅上的‘老刀把子’一人。阴冷的穿堂风吹过，带起几片纸钱灰烬，在昏黄的烛光中飘舞，更添几分诡谲之气。
眼见众人皆已离去，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自己，‘老刀把子’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绝望与疲惫的浊气，整个身躯彻底瘫软在那张铺着珍贵虎皮的太师椅上。他伸出手，有些颤抖地取下了那顶一直遮掩容貌的斗笠，随手扔在脚边。
斗笠下，显露出的是一张何等恐怖的脸庞！纵横交错的伤疤如同蜈蚣般爬满了整张脸，五官几乎扭曲变形，几乎找不到一丝一毫当年那位风度翩翩的‘玉树剑客’叶凌风的影子。唯有那双眼睛，在极度毁容的面孔上，依然保留着些许昔日的轮廓与神采，此刻却盈满了无尽的悲凉与一种深沉的慈爱。
“老刀把子，”叶凌风望着虚空，喃喃低语，声音轻微得只有自己能听见，“答应你的事，我都会做到。布置防御，指挥抵抗，直至战死……”他的眼神骤然变得无比锐利，带着一个父亲最深的牵挂与哀求，“但是，你也一定要遵守承诺，无论如何，都不要伤害我的灵儿！她是你看着长大的啊！”
唰！
话音未落，叶凌风嘴角又难以自抑地浮起一抹发自灵魂深处的讥诮。这讥诮，是对那幕后黑手，也是对他自己这荒诞悲剧的一生。
“老刀把子，说到底，还是你输了。”他像是在对那个看不见的人宣告，又像是在安慰自己，“三娘，她虽然曾经是你的女人，但她后来却真心爱上了我，与我有了灵儿这个宝贝女儿。”提及女儿，他眼中闪过一丝温柔，但随即被更深的嘲讽取代。“至于孤鸿和阿雪？呵呵，他们虽然是你的亲生子女，可你从未以真面目对待过他们。从今以后，他们都只会认我这一个爹！哪怕你日后权势滔天，将武当掌门之位传给孤鸿，在他的认知里，你……永远都只是他的师祖，而不是他爹！”
“哈哈哈哈！”
说到最后，叶凌风再也控制不住，瘫软在柔软的虎皮椅中，放声大笑起来。这笑声在空荡的大堂内疯狂回荡，内里蕴藏着无尽的嘲弄与悲凉——既是嘲弄那个已远在天边，摆脱了‘老刀把子’这一沉重身份的昔日师傅、今日仇敌；又何尝不是在嘲弄他自己这个被命运玩弄、妻离子散、最终还要替仇人赴死的可怜虫！
笑声渐歇，最终化为一声无力的叹息，消散在幽灵山庄冰冷死寂的空气里。明日，注定将是一场血雨腥风，而他们这些早已被世间遗忘的‘幽灵’，终将迎来最后的……魂飞魄散。
…………
武当山，真武大堂。
金乌高悬于武当山之巅，洒落澄澈明透的阳光，将偌大的紫霄宫笼罩在其中，更增三分威严与庄重。
供奉着真武大帝金身塑像的大殿之内，武当当代掌门石雁真人高居主位。以木道人为首的一众武当高层，则依照身份高低，分别入座两侧。殿内檀香袅袅，却掩不住空气中弥漫的凝重气氛。
咳咳咳！
人甫到齐，石雁真人那张蜡黄脸庞就浮起不正常的晕红，连续咳嗽数声，声音在寂静的大堂中显得格外刺耳。
“掌门。”
“掌门，您要保重身体啊！”
……
一众武当高层见状，纷纷送上关切之语，但细细观察他们的神情就知，这一幕他们已然司空见惯。有的眼中流露出真诚的担忧，有的则神色复杂，暗自思量。
“无妨。”剧烈咳嗽半晌，缓过那口气后，石雁摆了摆手，声音略显虚弱，“我的身体，还能撑一段时间。”
说话间，石雁真人一抹意味深长的目光，投向左首第一位的师伯木道人。那目光中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师伯，”石雁缓缓开口，声音虽轻却清晰地传遍大堂，“此番是您提议召集大家的，称有一件大事需要商议。现在，人已经到齐，您可以说了。”